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邪风吹起 ...
-
拜师大典之时,魔兵来犯,虽无大祸,但却惊得昆仑上下全都警觉了起来,各处守卫弟子增加了一倍,临近的村落镇子也暗暗地增加了不少守卫,以防魔兵再次突袭。
昆仑掌门自是知道魔兵的来意,只是未曾想到魔域这么快就行动了。即便是如此,他也是有恃无恐的。
陆长胤收了张小天做关门弟子之后,便在整个昆仑都消失了踪迹。张小天对他这个不称职的师傅颇有微词。名义上张小天是昆仑陆长老关门弟子,是一步登天的娇娇者,是令人艳羡的长老衣钵继承人。可他这个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关门弟子却连这门在何处都找不着。别说什么荣耀了,传出去恐怕会变成昆仑上下的笑柄!
张小天看陵川之时,他正眯眼嗅着自己才刚泡好的茶:“嗯!馥郁芬芳,好茶好茶!”接着他慢慢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水,神情美好且享受,仿佛茶香从嘴里直窜到了他的天灵盖。张小天虽惊讶于陵川的祥和淡然,但亦隐隐有些佩服他的心性。面对陆长胤这么一个肆意妄为、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傅,他竟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喝茶品茗、怡然自得,真不愧是昆仑大名鼎鼎的人物。
一杯茶细细品完,陵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面部表情地对张小天和离洛说道:“走!我来教你们昆仑入门功夫!”说罢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外面。
张小天一脸佩服看着陵川的背影,赞道:“看见没有?我师兄、你师傅,不骄不躁、修养甚高,这才是大家风范啊!这大腿得赶紧抱了,绝对不会押错宝!”
离洛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呆子真没个准头。她指了指陵川用过的茶杯,示意张小天仔细看看。
那只茶杯之上画的是松柏常青,加上另外五只茶杯和一个茶壶,合为一套。陆长胤特意嘱咐过他们,这是他最钟爱的一套松柏长青的茶具,平日里手脚要轻慢些,不要磕碰了他这几个小宝贝。
张小天盯着那只茶杯,眼睛都要看直了,仍然没有看出它的异样,这分明还是那只松柏常青的茶杯啊!
离洛白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了旁边,朝着那只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只见那茶杯像是灰尘一般,随着离洛的那口气散在了桌面上,早已成了齑粉。
“这是我师父、你师祖最钟爱的一套茶具呢!特意嘱咐过的!陵川师兄真是好本事啊!哈哈哈……”张小天不禁失笑。原以为陵川像传闻一般是个默守陈规、毫无乐趣之人,可越是与他相处,便越觉得这个人并非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自有其独特的魅力所在。
离洛看看院中陵川,又看看傻笑的张小天,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尤其是张小天,如何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了?
想来从陆长胤安排张小天照顾陵川那时起,他便已经算计好了。为陵川收两个“徒弟”,叫他分身乏术,将原本放在自己师傅身上的那份心思转移到两个小徒弟身上,最终达到陆长胤想要的“移情别恋”的目的。少了陵川的掣肘,他尽管可以“为所欲为”了呢!
“师傅,徒儿定不辱使命!”陵川此刻的心情早已大好。洗尘峰本就人少,即便是他将那两个人都当做徒弟悉心教导,也有的是功夫规劝师傅的言行,教他在其他弟子面前做个言传身教的好长老。
只不过三日,陵川从张小天那方得来的一点好感就都被败光了,一点也不剩。当然,陵川并不清楚张小天这些天来的心路历程。
陆长胤不收弟子,陵川算是他一时兴起的例外。自他入了昆仑,身边便只有陆长胤一人。陆长胤是个粗糙的大汉,哪里懂得教养孩子,时常将他扔给旁的长老,一出去游历便是许久不归。旁的长老自有他的一大堆弟子,哪里有功夫悉心教导陵川,给一口饭便算是尽了心意。
可陵川偏是个倔强要强的孩子,没人管便跟着别的弟子一起修习,没人教便缠着长老和师兄教他,学不会的他能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至日落月升。别人早已歇下,他却不肯听劝,非要比别人多练上十倍、二十倍、三十倍才肯罢休,刮风下雨一日也不曾间断。
李长老早就留意到了陵川,这个孩子心性坚韧非比寻常,假以时日定成大器。他想要将陵川收入自己的门下,陆长胤不稀罕,他可稀罕得紧,可陵川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还不到十岁的孩子,连牙都没长全,用一双极亮的眼睛丝毫不闪躲地看着李长老,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天下岂有儿子抛弃父亲的道理!”
谁能想到此话是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的?李长老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差点老泪纵横,直呼有缘无份,天公不作美,让他错过了此佳徒。他越是惋惜,对陆长胤的埋怨便越深。有这么一个天资超人、懂事孝顺又勤学苦练的徒弟,陆长胤却闭目塞听,将之弃于不顾,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泼皮老糊涂!
如此说来,先前李长老有意于张小天,恐怕也是因为当初未能将陵川收入自己门下的遗憾。
小陵川虽是个天生的狠人,却不是铜皮铁骨铸造的身体。在超于常人数倍的修习之下,终是病倒了。小小的一个人儿,身子像火炉一般滚烫的厉害,有出气没进气,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师傅!师傅!我会乖的,师傅不要丢下我不管!师傅……”
陆长胤的一根手指头被陵川死死地攥在小手之中,这老头此刻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陵川入了昆仑,他便成了陵川唯一亲人。这孩子满心依靠于他,他却由着自己的性子“胡作非为”,当真是愧对于先师,也愧对于陵川。
所幸第二天陵川便退烧了,可让他惊喜万分的却是因为陆长胤。
一睁眼便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师傅,这孩子还误认为是自己生病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方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陵川小心翼翼地问陆长胤:“师傅,你回来了吗?”
陆长胤点点头:“回来了!”
陵川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还走吗?”
陆长胤摸着陵川小小的脑袋,十分心疼:“不走了!”
那一双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如同星辰一般闪烁着泪光:“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陆长胤十分肯定地看着陵川:“为师的话,一言九鼎!”
这孩子明明病还没好全,却生龙活虎的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高兴地欢呼雀跃了起来:“师傅不走了!师傅不走了!师傅要陪着陵川,教陵川本事了……”
看自己孩子如此欣喜若狂,陆长胤背过身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只是,这老头怎么也没想到,在此后他们师徒之间的地位竟好像颠倒了似的。等他回过神来,早已为时已晚!
陵川是个极聪慧的孩子,怎能看不出陆长胤心存愧疚。他人小鬼大,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将陆长胤“拿捏”在自己的手中。
岁月悠悠,多年过去了,陆长胤便像当初承诺的一般,陪着陵川长大,对其倾囊相授。而陵川则像个小大人似的,处处管着自己的师傅,从衣食住行到言行举止。这两人名为师徒,实则更像父子,相依为命。
陵川一下想到自己儿时无人教导的苦楚,便会加倍用心在张小天和离洛身上,唯恐他们受自己当日之苦。可对待张小天这样欢脱如小兽一样的性子,操之过急反倒会适得其反。
第四日,陵川等着给张小天和离洛上早课,却迟迟不见来人。他找到房内,见张小天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离洛满是担忧地守在一旁。
陵川本欲发火,将这两个偷懒的小鬼教训他们一番,见张小天像是生病的样子便又心软了下来:“小天,你这是怎么了?”
张小天脸色惨白、两眼无神,看着陵川咳嗽了几下,发出了一点轻微的气声。
离洛便替他开口说道:“师傅,小师叔今早起来便是这个样子,恐是昨夜踢了被子,着凉了!”
陵川将手背放到张小天的额头上,只觉一片冰凉,好在没有发烧。
张小天见陵川担忧,便撑着手肘,要拼命起床,却又体力不支倒回床上,气喘吁吁道:“我要……要去上早课!就算累的浑身筋骨疼……晚上疼得睡不好觉……早上起来头昏脑涨……中午吃二十个馒头也吃不饱……我也……我也要跟着师兄……”
没想到张小天竟是个演戏的个中好手,离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在陵川背后偷偷使眼色,意思是他干的漂亮,但戏已经足够了,再多便过了。
张小天明白了她的意思,见好就收。他闭上了双眼,显得自己更加虚弱。
这一套戏下来,陵川真的陷入了沉思。张小天生病不会有假,难道是他真的将孩子们逼急了些?可他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啊?他看看生病的张小天,又看看脸变的更黑的离洛,似乎是比来是清瘦了许多,人也不大精神了。
离洛适时的可怜巴巴地看向陵川,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陵川无奈地叹息一声:“我知道了!离洛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小师叔,一切等他病好之后再说!”说完,又为张小天号了脉,写好药方亲自去抓药了。
张小天见人走远,便兴冲冲地问离洛:“你这是什么药?怎的吃了跟真的生病了一样,难受的很!”
“啊嚏...”“啊嚏...”“啊嚏...”张小天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离洛并不回答,只是看着张小天微微一笑。她哪里有什么装病的药,随便找了一个不知是何用的小药丸让他吃了罢了。张小天是真的生病了,因为她趁着张小天睡着之时,在他的房中造了一股小邪风。若不是真病,定然骗不到陵川的。
离洛伸了伸懒腰,回自己的房间准备睡个回笼觉。无论如何,她和张小天的目的都达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