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烟火》白藏W

2、Chapter 2

　　洛子川前脚刚踏进图书馆三层的大门，和他交接班的同学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早脱下的工作服在臂弯里挂着，“子川，你来了。”

　　洛子川扬起一抹礼貌的淡笑，点头轻声回道：“嗯，来晚了，不好意思。”
　　其实他没有迟到，只不过大家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下一班的人会提前十分钟左右来。而洛子川几乎每一次都是踩着点，别说提前十分钟，提前来都是极为罕见的。

　　同学把工作服递给他，十分友好的说：“不晚，这才刚刚八点，时间正好！”

　　在学校勤工俭学的同学几乎都知道洛子川。他有一幅极为出众的样貌，疏眉下长着一双天生含笑的瑞凤眼，冷白色的皮肤，薄薄的唇，用美形容更合适，而他一米八的个头又给他填了一份不容忽视的英气。

　　洛子川很忙，除了上课和睡觉，几乎都在打工，学校里能够勤工俭学的各个岗位基本都出现过他的身影。
　　可他又过的很拮据，手里永远拿着一台老旧的中兴，约摸着是智能手机刚兴起时的古董，平时的聚会他也从不参与。

　　关于洛子川的传闻有很多。
　　他家里很穷，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要自己赚，甚至还要赚养活家里的钱。
　　他很爱钱，只要有钱赚，做什么都可以。
　　他父亲是个犯人，杀过人的，所以他的性格才这么孤僻，也不喜欢和人相处，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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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的工资不高，但贵在松闲，也安静，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复习功课。
　　洛子川成绩很好，大学这两年多里，每个学期都能拿到金额最高的奖学金。可纵然如此，他手里依旧没有一分积蓄。

　　十点一到，洛子川推着车子从最北面开始收拾被随手放在各个地方的书，顺便提醒还在座位上的同学该离开图书馆了。
　　洛子川记忆力很强，看到书的编码他就能立刻走到这本书对应的书架，所以收拾起来特别快。

　　十点二十分，洛子川脱下工作服，最后把这一层检查了一次，关了灯，锁上门，趁着夜色，伴着月光，在依旧喧嚣的大学校园里，一个人寂静的背着书包，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步伐却匆匆的往宿舍赶去。

　　宿舍是四人间，但因着有一个人搬出去住的缘故，只剩下三个人。
　　洛子川是另类，另外两个便很自然的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两个室友正在热火朝天的联机打游戏。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洛子川进门。

　　他把外套脱下，快速换了身衣服，端着盆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的打过来，生理反应叫他忍不住瑟缩一下，可心底却生出一丝来自疼痛的快感。他喜欢被水流包裹着无法呼吸的感觉，也喜欢冬天的时候被冷水淋到发疼。

　　所有的事他都在赶，唯独赤身裸/体在水中，他可以待很久。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也不等晾干，湿着就睡着了。平时他都不做梦的，唯独今夜做了一个梦，那个为他出头的男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

　　洛子川还在上课，手机忽地震动一下。
　　小陆：【洛哥，十点钟可不可以帮我代一个小时的班，江湖救急！！】

　　小陆是和他同在图书馆勤工的同学，比他低一届，但并不缺钱花，只是闲暇时间赚个外快。

　　洛子川：【可是我十点钟要上课，所
　　他还没有打完，小陆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工资双倍付你！】

　　洛子川没有犹豫：【好。】

　　小陆：【谢谢洛哥！请你喝哇哈哈，给你留在图书馆了。】

　　洛子川：【不客气。】

　　纵然有无数条关于洛子川的流言蜚语，但其实真正同他相处过的人都很喜欢他的性格，乐于助人，稳重可靠。只不过都是点头之交，算不得什么朋友。
　　大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不过成年的面纱将这份偏见盖在笑容之下。他们以为藏得很好，可洛子川都知道。

　　刚下课，洛子川就背着书包赶到图书馆。下节课是一门思修类的课程，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可是在双倍的工资面前，他没有办法拒绝。

　　心里不忐忑是假的，可也只能听天由命。

　　洛子川拿出一本专业课的教材开始温习，突然一根细长的手指闯入他的视线。这手指，有些似曾相识。他徐徐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好巧，又见面了。”
　　是上次被朋友叫做“北江”的男生，也是他昨晚梦到的故人。
　　洛子川惊讶于自己竟还记得一位客人的称呼。或许是因为那点小插曲让他心有余悸，或许是自己对钱太过看重，而面前这位很有钱。

　　洛子川笑了，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是啊，好巧。”

　　顾北江飞快的扫了一眼他的工作服，问：“以前这个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洛子川回说：“我代班，这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顾北江了然的点头，又继续问：“那个咖啡店老板没有为难你吧？”

　　洛子川笑着摇头，“没有，上次的事，还得谢谢你。”话音落，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哇哈哈递给他，“送你，当谢谢你上次的解围。”

　　“这个？”顾北江对这个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一种饮料，不过他还是接下，好奇的看了瓶身一周。

　　“娃哈哈，没喝过？”洛子川瞧他一脸疑惑，结合他的出身，要说他没喝过，也很正常。

　　“娃哈哈？”顾北江重复一次。

　　洛子川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大盛，说：“嗯，祝你天天都能娃哈哈。”

　　顾北江不知所云的看他一眼，洛子川又立刻解释说：“哈哈。”他用手在嘴上比了一个弯起的弧度，“开怀大笑，祝你天天开心。”

　　顾北江听懂了，握着娃哈哈的手紧了几分，不禁低头莞尔，他对洛子川真是越来越好奇。
　　他时而复杂，时而又单纯，虽然才见过两面，可顾北江却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他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可对于这个人，就是有一种没由来的自信。

　　“借你吉言。”顾北江晃了晃手里的奶，本欲转身离开。洛子川已经重新低头开始疾书，顾北江忽然开口说：“那个，你平时都什么时候来图书馆？”

　　洛子川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言此，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八点以后。”

　　“哦，不打扰了，你继续学习吧。”顾北江颔首，转身离开了。

　　洛子川却并没有重新低下头，而是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他猛地吸了口气，身体因为大量新鲜的氧气涌入而立刻打起精神，他晃了晃脑袋，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学习。

　　顾北江站在洛子川位置后面的书架，透过层叠的书海一直瞧他。他来图书馆也不是为了学习。
　　那日咖啡馆一别，他鬼使神差的开始打听在“时光漫步”打工的同学，不难问到，他叫洛子川，和自己一样，今年大三，不过专业不同，所以无甚交集。

　　听闻洛子川常在图书馆打工，他今天趁着没课的时间就来坐着，因为不常在学校住的缘故，晚上八点以后已经回家，所以昨晚和洛子川正好错过。

　　他拿出手机，在输入框中敲出一行字：【王叔，我今天不回家住，麻烦转告我妈一声。】
　　王叔：【好的。】

　　王叔是他家的管家，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和父亲的关系自小就紧张，两个人性格都十分倔强，遇事主意硬，谁也不肯让谁。
　　就连读书这件事都是，父亲想叫他出国留学，回家从商，他却偏自己报了国内的计算机，要不是有母亲在中间劝说，他怕是和南江大学无缘。

　　这一班结束时，思修课还有二十分钟才下，他想着万一老师下课前点名，自己还能捡个便宜。
　　可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他的运气向来都是不好的。他坐到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置上，小声问了一下旁边的同学有没有点名，同学说：“点了。”

　　其实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抓住最后的几分钟努力听讲，试图安抚自己那份不安的心。
　　只要他以后的课积极表现，上九十分还是很有希望的。

　　要想在南江大学争奖学金，每门课都不能落下。而洛子川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奖学金出现一点丢掉的可能性。

　　下课后，洛子川在教室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人影都散的七八，他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这个点的食堂很空，饭菜也所剩无几。

　　“阿姨，一份饭，一份青菜。”

　　“还剩两个鸡腿，阿姨送你，看看剩下的还有什么想吃的？”

　　洛子川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窗口打饭，这个位置的阿姨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女人，也有一个和洛子川年岁相仿的儿子，这孩子清瘦，那么高的个头，却只吃一点青菜。她看着心疼，所以总是会给她多打一些肉菜。
　　反正要是这些肉菜卖不出去也是会被当做泔水处理掉，不如留给同学吃。

　　“谢谢阿姨，不用了。”洛子川很感激阿姨的照顾，每次都会很礼貌的道谢。

　　吃完饭，他又背着书包赶去咖啡馆，说来巧，在校门口等红绿灯时，他和那个叫“北江”的男生又遇到了。

　　洛子川主动开口：“好巧，今天第二次遇到你了。”

　　顾北江只笑着，“去咖啡馆？”

　　“嗯。”

　　“一起。”

　　洛子川挑了下眉，“好。”

　　红灯变成绿灯，候在路口的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另一边走去。两个人面容姣好，个子又高的男孩走在一起格外亮眼，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洛子川倒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含着各种蕴意注视的目光。顾北江却不行，他蹙起眉，侧头看了洛子川一眼，跟着他的脚步，不急不徐的前进着。

　　一进门，老板恰好在前台，看到洛子川和顾北江相携的身影，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然后飞速离开，钻进休息室里。

　　“我去工作了，你要喝什么？”洛子川转身看他。

　　“和上次一样，牛奶。”顾北江选了一个靠窗角落的位置。

　　“好。”说罢，洛子川便进了员工的换装间，换上一身规整的工作装，稳稳当当的把牛奶端到顾北江面前，“您的牛奶，慢用。”

　　顾北江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却没碰到杯边，“谢谢。”

　　洛子川走到自己的工位，注意力却不在那道大门上，而是余光处的顾北江。他左手的食指上多了一个银白色的戒指，午后的日光打在上面，格外耀眼。

　　这时，门倏的一开，他下意识弯腰，脱口便道：“欢迎光临，时光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