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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见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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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晴祯从那时起便想,还是算了。
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大殿里的人战战兢兢,萧晴祯觉得疼,但说不清是哪里疼,只是觉得这疼似是要将自己搅碎了,她恍惚间就听见儿时夏日小院的蝉鸣,还有那远去好久的酣畅淋漓的笑。
夏天的确到了,说酷暑也不为过,但萧晴祯只觉得冷,太医跪在殿前说出的每一字就像一把把利刃一下下的刮着她心口的肉。
那个人半坐在床前,低着头,看不出面色,但萧晴祯莫名觉得他也难过,很难过。
萧晴祯怨吗,是怨的。
那个孩子的到来就像是给萧晴祯漫长岁月的旅途点上了一盏灯,有了新方向,就有了新期许。
谢炽来她殿里的时间不多,若说起来谢炽来后宫的时间也不算多。他们两人确实有过一段还不错的生活,但仅仅是不错而已。
后来宫里人多了,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拉开了距离。但每次若是来萧晴祯这,谢炽前几天必不会进后宫一次。起初萧晴祯没注意,后来听陶姑姑说起,倒觉得新奇,只是那时她早已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知道孩子来的那天,谢炽恰好也在。医官照例请平安脉,说出恭喜的那一刻。萧晴祯下意识的看那人,那人似乎怔愣了片刻,回过神了嘴角微微扬起。
他大抵是开心的。做皇帝时间越长,谢炽变得愈发冷冽和深沉,很少笑。起初和他做夫妻,他偶尔会逗逗她,还藏着少年习性。
后来宫里人多了,见得少了,只觉得他越来越孤寂。萧晴祯不问,她能做的也不过是他来时煮茶迎他,陪他看看书,走时送他,理好这后宫。
照例下去赏了众人,同人说了几句,年轻的帝王依旧转身走了,今日不是留宿的日子。
萧晴祯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很多次了,明黄色原本该是温暖明亮的,在那人身上却更多的是孤注一掷。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太在意好伤人,萧晴祯眼里闪过水光,只是一瞬间,谁也没能看见。
从知晓得到再到失去,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三个月的孩子该有多大,萧晴祯也不太知道。只知道给他做了几双鞋子,几件衣服,又参杂里多少期许。
谁做的,怎么做的,对萧晴祯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看着那人发火,到发落。萧晴祯心里只觉得好累,想把人通通赶出去,再把自己裹起来,她好冷,快要坚持不住了。
很长一段时间,谢炽都没有来。萧晴祯说不上失落,她白天依旧是端庄的显德皇后,也只有在夜里才会小声啜泣,且要支开所有人。
每当这个时候,萧晴祯就觉得自己是有些可怜的,她儿时虽不娇气,但也仍旧是个受了委屈就放声大哭等人哄的孩子。
如今进了宫,是个早就过期的孩子了。
那天半夜,萧晴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汗。黑夜里无端蔓延的难过和无助席卷这她,她迷茫中伸手发觉床沿坐着人,她差点惊叫出声。
是谢炽,除了他也不会是别人了。
那人带着淡香的手指唔过来,止住了她的声音。接着就没了动作,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样僵持着。
萧晴祯应该先开口的,那人是九五至尊,是君。但她就是不愿,那些被埋藏的小任性随着这黑漆漆的夜一同浮了上来,她会生气,会怨,会难过,会疼。
他是皇帝,是君,但也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谢炽先开的口,萧晴祯觉得起码这一局自己赢了。他说“对不起”,萧晴祯没出声,她要说什么呢,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萧晴祯原本不准备在他面前哭,但委屈就是这样被勾了起来,开始小声啜泣。
谢炽俯身上床将萧晴祯抱在怀里,轻轻拍她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哭泣的声越来越大,她有很多委屈。要与很多女人共享丈夫,要勾心斗角,要处理诺大的后宫,还要失去,失去自己的孩子,失去作为母亲的权利。
萧晴祯被谢炽拥在怀里,脸蹭着那人的胸膛,眼泪糊了一衣服。看不到那人的脸,也不知他什么情绪。只是哭到恍惚的时候,萧晴祯隐约觉得有什么从她额发中划过,从温热渐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炽早已不见了人。主位上端坐的是显德皇后,夜里哭得像个孩子的人似乎早已离去。
站在一旁的陶姑姑看着端庄从容的萧晴祯,眼眶红了红。她每晚都在殿外候着,睡不着,殿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她只觉得心疼却无能为力。
萧晴祯从不再谈起那件事,依旧风淡云轻的过着,绝不让谁看了笑话,只有陶姑姑知道过不去的,那样重的伤。
昨日皇上半夜来了,丑时后段才走,步履匆匆。陶姑姑以前没觉得,但夜里偶然一眼,只觉年轻帝王离开时,脸色较往常更为寒凉。
萧晴祯变了也没变,她依旧做着皇后,在后宫偏安一隅。无法生育,又从不争抢什么,后宫的嫔妃皆愿与她交好,事事卖她一个面子也无妨。
她也不在意,只是酿酒煮茶,如今便新添了奉佛这一爱好。她闲暇的时候,多在偏殿里待着,抄抄佛经,看看书。乞求平安,为那个失去的孩子,为家人,也为那人。
他身体不好,实则不是什么秘密,但具体哪不好也就她和敬贤太后知一二。她原本想算了,那人也就那样,怎么值得她好生待着。他可怜,她也可怜着呢。
但他着实心机重,那是她原本打算就这样了,结果那人一句对不起,她竟是也生出原谅的心思。
他和她,大概不能算了。
宫里一直没再传出喜讯,他不说,她也不说。
萧晴祯自来不是良善之人,除了暂时不能动的女人,其他或多或少的参了这件事的人,萧晴祯都想着法子作弄了,有一般下场也有更惨的。
避子汤,他一直备着。是何意,萧晴祯也从不过问。
他们依旧这样处着,不温不热的。
直到死去,萧晴祯都觉得自己坦坦荡荡。若说稍有亏欠,那一定是那个叫“平安”的太监。
她和谢炽能称得上是少年夫妻,两人相携走过近二十年的岁月。战场上刀光剑影,宫里丝毫也不少。
那一年,新来了个妃子,跋扈得很,也没头脑极了。还没弄清情况就给萧晴祯下了毒,也丝毫不怕暴露了自己。按后来她的阐述,是嫉妒,嫉妒谢炽爱她。
听到这个理由时,萧晴祯有片刻的恍惚,最后只是轻笑出了声,这宫里最不能说的就是爱。
萧晴祯没死,那个叫“平安”的太监替她死在了那一年的秋天,卷缩着身体一如很多年前的昏暗巷子拐角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