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不散》沈镯儿

5、第 5 章 周六程

　　周六程聿怀去了一趟顾家。
　　他与顾朝晖是多年好友，在顾家向来出入自由。老妈子迎接进来，请他在客厅稍作休息。
　　他站在客厅，过了一会儿，听见楼上“咚咚咚”小孩的脚步声，星河从楼上跑下来，好像和人躲猫猫似的笑嘻嘻往后院花园中去了，并没有看见客厅中间的程聿怀。
　　他正疑惑几月不见，星河竟这么活泼的时候，忽然听到紧跟在一个清丽温柔的女声：“星河。”
　　紧接着，楼上一个穿着月白织锦缎旗袍的女人款款下来，气质清丽淡雅，那女人看见了他，动作便有些停住了，只因楼梯下的男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神情呆愣。
　　那张光彩照人的面孔，和呼唤星河时仿佛相熟已久的口吻都让他身躯为之一震，恍恍惚惚。大脑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那样一张略显陌生的脸，女人味十足的身段，和星河那么亲切的女人……让他一时间觉得不真切。
　　沈筵歌站在楼梯上，有些局促。她不知道现在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可是楼下的男人已经这样郑重看她，好像不打招呼有些说不过去？
　　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只记得他应当是顾朝晖的一个朋友，那时候经常在顾朝晖身边。
　　其实她现在正有些苦恼，星河虽然每次都愿意和她亲近，却好像只是把她成了一个成年玩伴，顾朝晖公务繁忙，佣人都是老妈子，死板枯燥，因此有一个热情洋溢的成年人陪着他玩耍，他自然十分开心了。她只能尽力安慰自己，这大概就是母亲的作用，孩子最需要陪伴。
　　程聿怀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尖而细的地跳，即便她只有一些局促的小动作，却依旧确定了那就是沈筵歌。
　　他的大脑瞬间思绪翻涌。
　　他们这么快就和好了？顾朝晖当年不是被她伤到痛不欲生？又联想到他那天看见沈筵歌的背影，打电话过去，怪不得他那样淡漠地说“不用”。
　　瞬间为自己那时候生出来的小小的期翼感到可笑。
　　他不是不知道顾朝晖这些年虽然闭口不提，心里却依旧对她余情未了，却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他心里不禁自嘲一笑，显然有点不自量力了，他竟然还报了一丝丝幻想，自以为将来有一点儿可能在她面前施展殷勤。
　　他愣愣地想着，心中五味杂陈，又是酸楚又是嫉妒又是自讽，“人家夫妻真是恩爱……”
　　“看够了没有？”淡淡的男声陡然在他耳边响起。
　　程聿怀吓了一跳，顾朝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楼梯上的正有些犹豫的沈筵歌。
　　他不敢细想顾朝晖的话里是否带了威慑，是否已经识破了他的心事，立刻换了脸色，“阿晖”
　　沈筵歌已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了他们面前，她望了顾朝晖一眼，随后朝程聿怀礼点头致意，“你好”。
　　算是打过招呼吧，他们本来就不熟。
　　程聿怀也冲她颔首致意，眼神不沾不滞。
　　她看出来程聿怀来找顾朝晖应该是要事商议，于是说道： “那不打扰你们了，请继续。”说完她便离开了。
　　随后他们二人转入茶室，洽谈合作。
　　他知道顾朝晖就像是林中之王，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猎物，沈筵歌也许尚且与他还没有和好，对于顾朝晖来说，俨然已经是掌中之物。

　　医院里人流密集，生殖科任医生的诊室已经排了一大长队，许多人慕名而来。那时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病人们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坐在地上等候。沈筵歌推门进去，径直去看诊的椅子上坐着。
　　正在看书的任医生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现在是休息时——”话在抬头看到沈筵歌的瞬间截断，紧张从她的眼里一闪而过。
　　几年不见，她倒是出落得更漂亮了，也越发沉稳和深不可测。
　　沈筵歌戴着墨镜，松弛的黑色长裤尽显她的大长腿，几年不见，越发容光焕发，与从前的那种沉静稚嫩不同了，更加成熟，更加焕发出强劲的生命力。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慵懒地看着她，还没等人任医生说话，她就摘下墨镜，“任医生医术高明啊，外面那么多人，专等着看你的科。”
　　任延洁被她这么一夸，脸上浮现一丝得意，又立刻警惕到：“学妹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筵歌笑了笑，没作回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听说学姐您这几年医术大涨，解决了很多医学上的难题。”
　　“学妹这就高抬我——”
　　“不过这个是不是您首先发现的呢？还未可说。”
　　任医生顿时脸色大变，警惕防备的看着她，“我给你一笔钱……”
　　“别紧张，”沈筵歌打断他的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在她说话之前先把自己的话说了，“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沽名钓誉的事情我也没有兴趣，再名贵的古董束之高阁也不如实用的好，不过既然你有这个能力从古方里找到真经，那我就再送你一个大礼。”
　　任延洁此时已经忘记了她要说的话，心思都被沈筵歌说的大礼吸引住了，诊室里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什么大礼？”
　　她走近，从椅子上的包里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古书，看也不看就递给任医生。
　　任医生接过，那本书颇像电视剧里的武侠秘籍，样子也是古代经书的样子，不过纸张是新的，只见封面上竖着写的四个大字：“灵兰玉经”
　　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窗边的沈筵歌。
　　“上次给你看到的，是这本书的前三章。”
　　任医生大喜过望，原来那不是单独的篇章，竟然还有整本经书的存在，不过一会儿她又提起警惕，“你为什么给我？”
　　“不要问。你只管收着就是了，我不会告诉世人，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只要你能从这里发掘更多的医学。”
　　沈筵歌来见她的时候，任已经由住院医师升到主任了，并且在大学里任教。作为医院和学校都风云的人物，她是学校最年轻的教授，也是医院最年轻的主任，这一切都来源于近几年的文章密集发表。
　　任医生顿时眼里闪过狂热的光芒，如果能有一整本经书，那她的事业，即将又是一层楼。
　　“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她立刻问道
　　……
　　回去以后，沈筵歌就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也才一点儿而已嘛，眼下隐约有一抹黑色，也不明显，不愧是名医，观察到位，这都能看出来。
　　临走的时间，任延洁忽然来了一句：“注意身体。”
　　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略带探寻的眼光注视着她。
　　“眼尾泛青，泪堂发黑，殚精竭虑。”
　　沈筵歌没想到她也有栽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尴尬，随后又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
　　她不由得大大的摇了摇头，趴在梳妆台前发牢骚，“唉，在医生面前没有秘密。”
　　她那么精心的化妆，还是被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