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飞飞》拈花汉

3、麦当初逢 “我打江南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
　　“喂，死‘头发’，你能不能别念了啊，还从头到脚就这一首，搞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老郑的影子，耳朵连蚊子的叫声都听不到了哎，晚上可有得受了！”123宿舍里邵无尘忍无可忍对路蓝雄歇斯底里地嚷了起来。
　　“阿弥陀佛，‘淑女’同志莫生气，伤了肝肺没人替。别人生气我不气，烟消云散顶个屁，哦，耶。”面对哥们的进攻，路蓝雄不慌不忙摇头晃脑地朗诵了起来，一脸神气。
　　邵无尘无奈地拉耸着脑袋叹了声气，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四人宿舍顿时哄笑一片。
　　“哥几个，这小子是不是太张狂了，可别忘了这家伙前几天在百货店刚领了工资，还没有表示表示呢！”邵无尘乘兴跳上桌子手舞足蹈。
　　一片欢呼声立马响了起来：
　　“就是，你‘头发’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哥，俺也觉着这次饶不得你，你就别怪俺啊，嘿嘿！”
　　一旁自由观战的牛俊伦和林小忘一看有“生意”，立即响应“淑女”同志的“伟大”提议。形势立马扭转了过来。
　　再看“头发”，却翘起了二郎腿翻唱起了刀郎的情歌：“2003年的第一个要求，很抱歉来得迟了一些，前些天拿到的那一笔钱，早被我吃了个精精光光……”
　　小矮个林小忘打断调侃道：“哎呀，哥呀，您这是‘阿莫西林调’还是‘黄连调’啊？俺看还是介绍你到俺大哥贝多芬那里去进修吧，不定能火了你呢！”
　　他那一口东北话直让人捧腹。
　　牛俊伦指着小个的鼻子：“小子，今天你救不了‘头发’的，再打岔连你一块端了。”
　　一句话吓得小林子退了几步，连忙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他本就胆小，知道俊伦说到做到。这个温馨的宿舍里他最怕的就是牛俊伦了。
　　路蓝雄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他知道这次又栽了。
　　果然邵无尘和牛俊伦恶狠狠地朝他走来，路蓝雄马上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头发’同学，鉴于你刚才的站姿不错，天又快黑了，西餐就免了，听说有个美国人这学期在咱经济学院开了一个麦当劳店，口味很特别，你先去给哥几个弄点开开胃口，做东以后再说！”邵无尘大手一挥，一派领导架势，“还有，有优惠，给这小个买小的就可以。”
　　‘头发’立刻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向外面奔去，到门口还不忘转身敬个礼哈个腰。
　　林小忘脸上马上出现了一脸的无辜，追到门口合手为筒：“哥，俺也要大的，别忘了哦。”又是一口东北老乡话。
　　路蓝雄冲出公寓楼，不禁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这几个家伙没有刻意刁难，不然可有的受了。暗自庆幸之余，不由得想起了大一时的趣事。
　　路蓝雄和邵无尘是高中同学，更是至交好友，由于同样对经济学感兴趣，于是便报考了杭州的这所有名气的经济学院，一起从甘肃兰州不远千里来到了杭州。
　　刚开学，两人便迷上了学院的才艺学社。学社里面人才济济，绝活层出不群，弄得两人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只有自叹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但两人又皆为争强好胜之人，那肯轻易退却。终于，两人在勤学苦练和苦苦哀求下得到了一次参加学院“12.9”文艺晚会节目筛选的机会。
　　但接下来的事却让两人哭笑不得。原来导演安排给他们的节目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真假女儿身”一段。这就要求有人既要扮男妆又要行粉妆，这可是有一定难度的，非得有丰富经验和变声特技的人才能完成，否则会弄巧成拙，闹出笑话的。
　　两人经过再三“讨价还价”，还是定不下扮演对象，两人又不想放弃这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抓阄，来解决21世纪的烦人问题，最终老天选择让无尘来扮演祝英台。
　　接下来的日子里可难坏了无尘，为了发出标准女声，他不得不求助于班里同学，大家最终想出了一个既滑稽又似乎很实际的办法，那就是让他跟着班里的女生学发音。但哪个女生能爽快答应这样看似有点荒唐的事，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无尘只好硬着头皮上，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有个叫窦芳的同学答应帮他。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练习。快到排练的时候，班主任要求他们在全班同学面前试演一次来帮助解除心理障碍，两人面面相觑，扭扭捏捏上了台。
　　想不到几十天的功夫没有白花，两人竟把那一段经典表演的有声有色。尤其是无尘，人本就白净苗条，再加上辛苦学得的女声发音配上一袭长发一身红妆，活脱脱标准淑女形象。表演完后路蓝雄站在讲台上问同学们路无尘是淑女还是帅哥，下面的回答可想而知。于是从那以后大家便给了路无尘“淑女”的绰号。
　　无尘为此心里很不“痛快”，寻思着要报着一箭之仇。很快“报复”的机会便来了。
　　一天晚上路蓝雄由于白天排练很行苦，到宿舍倒头便睡，梦里尽然叫着窦芳的的名字，这下可把无尘乐坏了。第二天他告诉南雄这件事，但蓝雄死活不承认，硬说自己说的是头发，因为他白天看到无尘戴着假发很好笑。
　　邵无尘假装生气，扬言要和俊伦把这事说给全班同学听。路蓝雄这下可急了，心想可不能因为自己梦里说的胡话而让窦芳那个挺可爱的女孩子蒙羞啊，于是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次为了“救美”，路蓝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被狠宰了一顿，还给本宿舍全体同志免费洗床单三次。但不知是隔墙有耳还是真应了那句古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梦里叫窦芳的事还是被传了出去，一时间大家都不怀好意地叫他‘头发’。
　　路蓝雄特怕窦芳会因此怨恨他，但当他偷偷看窦芳时，她却朝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对迷人的小酒窝，似乎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这让路蓝雄疑惑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节目出乎意料地夺得了表演类二等奖后，他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一处人造河塘，窦芳突然冒出来送给了他一个紫色心形包装的礼物时，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每当他有高兴的事或心神不宁时，他总会独自到这里来，因为这里很像家乡的那个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总去的地方，这里河水淙淙流动的声音能带给他清晰的思绪与宁静，但这时他却慌了手脚，自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对，到底该怎么办，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他一贯的救星林小忘突然出现了，林小忘一把抢过窦芳手里的礼物，嘿嘿傻笑着说：“姓路的真是不识好歹，不定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或好玩的东西呢，如果是一家传宝贝，那可不就发了么。窦大小姐，姓路的和俺是兄弟，送他送俺都一样，再说俺还比他可爱，就送俺得了呗，谢谢啊！”
　　这一番话顿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窦芳也忍不住嘴角一泯。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淡淡的哀怨。蓝雄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一番说不清的滋味。
　　打那以后，蓝雄很少和窦芳说话，见面也只是相视一笑代做打招呼。
　　小忘告诉蓝雄，那个紫色的包装盒里是一支写作高级专用钢笔，那是蓝雄一直想要的，但这他只告诉过小忘啊，窦芳又怎么会知道呢，也许这是巧合吧。后来路蓝雄才知道，原来小忘一直喜欢着窦芳，是他告诉窦芳的，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这样走着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老外的麦当劳店里，果然一股很特别的香味迎面扑来。路蓝雄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恨不得马上咬上一口满福，心想那三个家伙原来是迷上这个了才套自己的，猛然想到上次掏钱请客不说，单洗三次床单就够的受了，心里不禁一阵懊恼，盘算着如何“早日脱离苦海”。
　　来到店前一看，果然物美供不应求，几十平米的内厅坐满了人，外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路蓝雄赶快加入队列，在他前面是一个一袭白色长裙拎着白色手提包的姑娘，很惹人注目，不由多看了两眼，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额头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用手一摸，是水，抬头一看，原来飘起了细雨，江南气候本就温润，这也不足为怪，但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禁暗自好笑。
　　老外的生意很好，人年轻又长得高大俊朗，自然就吸引了不少小女生光顾。看着那些女孩子接过麦当劳依然迟迟不想走开的样子，路蓝雄打心眼里觉得肉麻。
　　等了半天，天色已晚，好不容易轮到他前面的长裙女孩了，只听老外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噢，是思瑜小姐，你好，能为你效劳我很荣幸。”
　　“谢谢你，彼得先生，我要四份！”被称为思瑜的长裙女孩很有礼貌地笑着说。
　　“哦，你真会要，是天使在指引你吗，刚好剩四份了！”
　　“是吗，真巧，那该是我们有那个福气吧！”思瑜接过四份麦当劳。
　　彼得搓搓手说：“思瑜小姐，有闲时间能请你吃顿饭吗？”能看出来他的眼中充满了火热的期待。
　　“对不起啊，彼得先生，最近功课很忙，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听到这话路蓝雄心中觉得特受用。
　　“哦，上帝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彼得一脸失望。思瑜歉意的点点头转身走去，转身那一刹那，蓝雄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闪，但谁知思瑜也向同样的一面走去，他慌忙再向另一边闪开，但人的思维在大脑的控制下往往会趋向于同一种意识，思瑜同样地挪向了另一边，两人就这样像跳舞似的折腾了五个来回，“你这人有毛病啊，怎么回事啊你？”女孩终于都忍不住嚷了起来，然后闪身离去。周围的无数双眼睛同时投向了路蓝雄，接着一阵爆笑。
　　这一下怔得路蓝雄站在那里傻傻地，很不是滋味，恨不得冲上去狠狠骂她一顿，但又心想好男不跟女斗，放你一马。不经意间闻到香味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买东西。但当他刚要开口时却发现老外彼得眼睛竟直直地盯着思瑜的背影，嘴角还抹着一丝笑意。
　　路蓝雄也回头看看，不禁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心想你这老外真够可以的，为了看野蛮女人连客人都不理了，有那么好看吗，哼。
　　路蓝雄平时开朗无拘束，喜开玩笑，心想还是让我帮你把魂找回来吧。心念一定便昂昂头大他叫一声：“彼得，麦当劳。”
　　这一下可吓坏了彼得，他连忙一边说着sorry，一边习惯性地张开臂耸耸肩，示意已经没有东西了。
　　这下可急坏了路蓝雄，他知道空手而归的结果：捶腿、拿肩、洗衣、打扫卫生……这简直就是对生命的摧残。一时间不禁责备自己路上为什么不走快些早一步到而去想那些旧事。想到早一步到，不禁又想到了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长裙女孩，不，是野蛮女人。他心念一动，不如……
　　思瑜走在烟雨朦朦中，心里好惬意，心想宿舍的姐妹一定等急了吧，呵呵，我就慢慢走让她们急急吧……边想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路灯坏掉了的那段路，思瑜马上紧张了了起来。这段路是学院有名的“鬼路”，路上的路灯经常坏掉，而且是碎了，修了过几天又会坏了，学院的工作人员又抓不住作案的人，所以久而久之便有人说这条路上有鬼魅，晚上很少有人走。思瑜本不相信鬼怪之类的事，但听久了一个人走着依旧提心吊胆的，想绕开走，但这又是唯一的通道。
　　思瑜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向前走，总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吸口气转过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不禁松了口气，但当她转过脸时差点没晕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副惨白的长发鬼脸正凝视着自己，慢慢朝自己走来，她大叫一声，甩掉手提袋和麦当劳，向反方向奔去，边跑边叫：“救命啊，有鬼啊！啊！”
　　再看那“鬼”，竟捡迅速起所有的东西，一眨眼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