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两难 “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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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一大清早，王振熬了一晚上的熊猫眼还没睁开完全，张童刺耳的叫喊声就传遍了整个司礼监。
王振烦躁地皱起眉头。
“吵死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急忙忙的。”王振带着怒意，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北边，北边……”张童扶着门，蹲下身子喘着大气。
“什么北边北边的，说清楚来。”王振没好气地抱怨一声，斜眼瞥了一把门前那布满横肉的身影，“张童，你也该减肥了，喘成什么样子。”
张童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北境……北境打起来了！”
王振的太阳穴一跳，倏然抬起头：“什么北境？北境哪里打起来了？谁打的？”
“瓦剌，是瓦剌来犯！”张童好不容易才站起了身，咽了口口水道。
“瓦剌？！”王振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会是瓦剌！？”
“千真万确！战报刚刚才传到京城，估计这会儿正往陛下手里递呢！”张童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
王振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出去。
“哎哎，王公公，您去哪啊？”张童就着王振奔跑的方向转过身去，努努嘴低声道，“怎么急急忙忙地又跑了呢？”
乾清宫内，朱祁镇看着手里还带着传信人体温的战报，陷入了沉思。
不过安静的氛围没维持多久，就被王振的脚步声所打破了。
“奴才参见陛下。”王振才一进殿门，便跪在地上行了礼，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朱祁镇抬眼，下意识地把战报往自己怀里一收：“嗯，你来了，平身吧。”
“谢陛下！”王振站起身，眼睛却紧盯着朱祁镇手上的那封战报。像是雄鹰正在空中盘旋，警惕着猎物一般。
“这么着急过来，想必也是听到了北境的消息吧？”没等王振开口，朱祁镇便单刀直入地先问起来。
“是，陛下。”
朱祁镇用眼神指了指茶壶，示意王振先喝水再说。
但王振摇了摇头，直接道：“陛下，此战非同小可，还望陛下定要派出精锐部队，严厉打击瓦剌逆贼，争取一网打尽才好啊！”
朱祁镇揉了揉额头，眼底的青黑显露出倦色，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大在意的表情：“瓦剌自几十年前便多次来犯，扰得北境百姓民不聊生。若是能一举拿下，定能安抚百姓。此事，朕心里有数。”
朱祁镇顿了顿，眼睛扫过战报上的内容，又道：“不过，区区瓦剌，不足为惧。大明自有强劲的实力，瓦剌又是大明的手下败将。依朕看，此战大明必定胜利而归。”
“奴才还望陛下莫要轻敌。”王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尽量平稳，“虽瓦剌曾屡次在大明北境小打小闹、烧杀抢掠，但如今已有几年未曾进犯，想必早已重整旗鼓，整治军·队。而蒙古人又最善骑兵，大明的神机营不及马匹的速度。奴才以为，此次非同小可，必定相当棘手。”
“哦？”朱祁镇抬眼，“朕可没听说这一回有何不同。”
“陛下！请陛下相信奴才这一回！”王振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些，“若是陛下不信，还请陛下再次等待下一封战报。奴才以为，如今这封战报只是前线快报，发出时并未真正交火。下一封战报必定会将前线战况详细说明，奴才总觉得，这一次的瓦剌定是有备而来啊！”
朱祁镇把战报缓缓放置在桌面上，他双手交十，用打量的眼神里里外外审视着王振。半晌，才开口说：“王振，朕记得你曾随先帝出征乐安，讨伐罪臣朱高煦，可有此事？”
王振对朱祁镇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怪不得。”朱祁镇拖长了尾音，“怪不得你对这兵法之事如此了解。”
王振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于是他连忙道：“奴才随先帝出征乐安州时，不过是随军服侍先帝，对兵法之事从未有涉及。奴才方才的推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祁镇打断了王振。
“只是直觉。”王振心里一横，答道。
朱祁镇的上半身躺回椅背，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振，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前后有矛盾吗？”
王振双手微震，一滴冷汗从鬓角滑下，划过下颌，最终从下巴滴落到了地上。
朱祁镇的一根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另一只手背，他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颇为熟悉的大太监：“你对前线战况的分析，迅速又准确，还想说服朕相信你。但你方才又说，这一切只是你的直觉？”
朱祁镇把虚握着的拳头放在桌上，正视着王振的眼睛道：“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王振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朱祁镇从未露出过如此气场，语气中像是欲要咬死什么猎物一般，激进又凌厉。
“奴才无惧。”王振道。
下一秒，朱祁镇不动声色地敛起了锋芒，眼神里掺杂着沉思。
王振从余光中小心地观察着朱祁镇的动作。只见朱祁镇紧盯着眼前的地面，似乎是在思考着，要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
就在王振琢磨着想要打开朱祁镇的脑袋瓜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朱祁镇倏然出声：“王振，你敢不敢同朕打个赌？”
王振心里一紧，问道：“奴才不知，陛下想要赌什么？”
朱祁镇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赌下一封战报。”
“战报？”王振不明所以。
“你方才不是说，只要朕耐心等待下一封战报，便可从中得知，此次瓦剌来犯实属有备而来么？那么你就陪朕赌一赌这封战报。”朱祁镇顿了顿，又说：“若是下一封战报确实有异样，那么就算你赌赢了。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若是下一封战报并无异常，那便是朕赢了。”
王振的睫毛颤了颤：“若是陛下赌赢了，奴才需如何做？”
朱祁镇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若是你输了，就随军出征，陪朕亲征北境，讨伐瓦剌大军。”
“陛下！万万不可！”王振倏地跪在地上，把朱祁镇吓了一跳，“陛下，战场一事关系民生，绝对不可儿戏啊陛下！且北境比不得紫禁城太平，前线战况危险，若是陛下亲征出了什么闪失，奴才恐怕国之不稳啊陛下！”
“儿戏？”朱祁镇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瓦剌本来就是我大明的手下败将，前线部队对此战颇有信心。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陛下……”
王振还欲出声，又立刻被朱祁镇打断了。
朱祁镇道：“再说了，大明的历代天子，谁不是从刀马上拼下来的？朕已近及冠之年，若是没有军功傍身，又怎能让前朝那些大臣们对朕心服口服？朕给你这立军功的机会，你可不要拂了朕的面子！”
“陛下，瓦剌进犯险象丛生。若是陛下真的有心立下军功，何必急于一时？待到北境之军将瓦剌几近击溃，陛下再行亲征，将战事收尾即可。此时上前线，实在是操之过急啊！”王振掷地有声又不卑不亢地劝道。
“收尾？”朱祁镇的脸上闪过微怒之色，“你当朕真是那唯唯诺诺之人吗！？北境战况吃紧，朕若是不能先行做出表率，那日后在军中，朕威严何在？脸面何在？”
“奴才还请陛下三思啊！”王振闭着眼，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朱祁镇的表情愈加烦躁起来：“你给句痛快话！这一局同朕，到底赌还是不赌？”
王振咬咬牙，从地上爬起：“若是陛下已然决定要亲征北境，恕奴才不能与陛下一同前往。奴才不通兵法，不如就呆在宫中，还能与陛下有个接应。”
朱祁镇嘴里轻骂一声，似乎是没想到王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婆婆妈妈的：“宫里有太后坐镇，你掺合个什么劲儿啊？”
王振叹了口气，道：“还望陛下恕罪，奴才万万不可随军出征。”
“之前随先帝出征乐安州时，你也是这么瞻前顾后的？”朱祁镇没好气道。
“北境战事与乐安一战大有不同……”
“有何不同！？”朱祁镇再次打断王振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朕远不及先帝在兵法上的建树了？”
废话，当然不及。——王振心说。
朱瞻基是何人啊？当他还是太孙的时候，就早早随成·祖朱棣四处游荡征战了，说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都不为过。
你朱祁镇从小在宫中娇生惯养，且不说在军法上有没有实战经验，那北境都是些荒无人烟的戈壁，想要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可别哭着鼻子要回北京城。
但王振可不能这么说。
“奴才并无此意。”王振嘴上道。
朱祁镇也许是对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术听烦了，他急躁地叩了几声桌面：“一句话，赌，还是不赌。”
王振捏紧拳头，指节处泛了白。
这明显就是个两难的选择。不赌？那朱祁镇会不会动怒，把王振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上撤下来也未曾可知。
赌？那不就是把土木堡之战提前打响了吗？
如今，就只能把希望放在第二封战报上了。
王振深吸一口气，那便听天由命吧。
“奴才……愿陪陛下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两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