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诡域》余老酒

2、陷阱

　　怎么办？

　　叶之舟在内心思索着对策。

　　恶臭逐渐逼近，楼道门被砸得哐啷作响，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向相反，会是镜面世界吗？

　　叶之舟将钥匙牢牢攥在手里，眼前这扇被他质疑过的房门质朴平常，却散打着无与伦比的熟悉与安全感。

　　它在引诱他。

　　楼道门已经被散发恶臭的怪物砸烂，在空旷幽静的环境里传了很远。

　　叶之舟清晰地听到液体啪嗒滴落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走廊漆黑昏沉，不见光亮，似乎塞满了不知名的恐惧与绝望。

　　这样的环境下，他几乎能感受到心底有个念头在疯狂：“选择眼前这扇门吧！只有它是希望！是救赎！”

　　呵呵，既然这样，那就反其道而行，眼前这扇门最显眼，那他就选择一扇最不起眼的门！

　　腐臭近在鼻息，几乎抬头他就能与怪物对视。

　　叶之舟侧身避开滴落的不明液体，闪身来到最角落的504，身手灵活得像只猴子，他的手速在此时达到极致。

　　几乎是在恶臭呼啸而来的瞬间，叶之舟快速闪身冲进房门，将其关在门外。

　　“安全了。”

　　脑海里有这样一道声音对他说。

　　“果然只有家里是最安全的！”

　　明黄的灯光透着满满的暖意，安全感由心而生。一股饭菜香味传来，叶之舟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一脸温和地走进厨房。

　　“小舟，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阿姐今天给你炖的排骨汤哦！”

　　姑娘自称姐姐，但两人看上去年龄相仿，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扎着一头干练利落的马尾，双手粘湿，一脸熟稔，扭头嘱咐自家弟弟时眼里都带着笑意，显得元气满满。

　　“知道啦，”叶之舟点头，漫不经心地打开水龙头搓手。

　　厨房水池边，一男一女气氛和谐，纤长白皙的手指如出一辙，一个洗手，一个洗菜，满满都是赏心悦目的光泽。

　　十岁那年，叶之舟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大他八岁的姐姐相依为命，直到他上大学前，姐姐都一直供他读书，两姐弟关系一直都很好。

　　拧紧水龙头，叶之舟侧倚着墙，身形透出几分难掩的疲惫和慵懒。他静静地注视着忙碌着的阿姐，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

　　“小舟啊，快来快来，喝汤了！”叶知秋兴致勃勃地端着碗盛汤，招呼弟弟坐下。

　　“好。”叶之舟安静入座，双手接过汤碗放在身前。他眉眼疏懒，像小时候一样捞起汤匙快速搅拌，却始终没有喝下。

　　桌对面的叶知秋神色渐渐阴沉下去，“怎么了弟弟？你不喜欢喝吗？”

　　要是真能像小时候一样该有多好。

　　叶之舟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一丝无奈，道：“姐，你这汤里是不是又放葱花了啊？”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葱的。”叶之舟边说着，边对她指了指碗内。

　　“啊？是吗？没有啊！”叶知秋似乎有点意外，她表情复杂，探头去看那碗汤，似乎是要把莫须有的葱花挑出来。

　　“你看嘛，就在这里啊！”

　　叶之舟看她探头探的费劲，却并没有把碗拿起来，而是任由对方这么弯腰伸脖子，温和专注的双眼逐渐变得冷漠。

　　“哪……”

　　就在叶知秋张口又要说话的时候，叶之舟迅速捧起汤碗，趁着她质疑的空当，把汤汁灌进了她微张的嘴巴里。

　　汤水在一瞬间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似乎能灼伤灵魂，叶知秋的脸色逐渐痛苦而苍白：“小舟，你……”

　　“阿姐的确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的确是我最信任的人。”

　　叶之舟迅速起身后退。

　　“你们用阿姐的脸来怂恿我，的确是好算计，可惜……”

　　叶之舟脸上褪去了柔和，渐渐变得阴沉。

　　“你跟她相差实在太远了。”

　　阿姐不喜欢明黄色灯光，说话也不是这样的语气。他和她两人都从来不吃葱花，叶之舟问出之前那样白痴的问题，通常只能得到阿姐暴躁的吼声——“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由此，他得知，“假叶知秋”虽然能伪装成阿姐的模样，但不能获取阿姐的记忆。

　　叶之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客厅电视柜前的一张合照，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亲爱的姐姐，已经失踪两年了。

　　也是因此，他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得知“叶知秋”是假的。

　　然而此时还有一个问题是：阿姐失踪以后，他已经越发机警。

　　为了避免房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闯入，叶之舟做过一些小布置，就比如灯光——第一次摁亮是白光，第二次摁开是明黄色，第三次是米黄。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这一规则都不会变化。

　　所以，单从此时房间灯光来看，明黄色意味着这是第二次被摁亮开关。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明黄色灯光更容易让人松懈下来，所以“假叶知秋”刻意调整光线，但是这种做法很容易触雷。

　　因此，比起这样的解释，叶之舟更愿意相信，在“假叶知秋”以前，还有“人”进入过这间房间。姑且将其称为人，是因为对方和人一样需要光线。

　　只是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低垂的眼眸里，流淌着淡淡的伤感。

　　至此，叶知秋的面目开始变得狰狞可怖。

　　她的身体迅速腐化，血肉融成液态层层滚落，只剩下类人的脸庞，呲着流脓的利齿，满眼怨毒地死盯着叶之舟。

　　它在消逝。

　　显然，那碗为叶之舟准备的鲜浓“排骨汤”对它自己也有奇效。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会死的很惨！”

　　血肉驳杂的类人怪谲咆哮出声，尖锐的嘶吼过后，融成了一滩血水。

　　随着它的消解，室内灯光突然闪烁不止，家具疯狂抖动，一应物品“哐啷”砸在地上。

　　房门骤然敲响，“砰砰砰”疯狂震颤，刚刚沉寂在门外的恶臭怪物突然发狂，几乎要把门撞坏。

　　叶之舟面色平静，眼下的情况他早有预料，他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轻巧地越过一地杂物，叶之舟来到洗手间，站在了梳妆镜前。

　　他看向镜内的人脸。

　　不出所料，他的左眼——空了。

　　是的，像是生生被剜去一般，只剩一个眼球大的凹坑。

　　因为，从他到收银台结账的那一刻，就已经中了超市的诅咒，哪怕他已经中途将酸奶丢掉了，但超市硬是强买强卖……不，不对，是抢劫，他手里根本没有酸奶。

　　所以他看景物的视角才会有偏差，爬楼梯才会不协调。

　　甚至眨眼睛的时候，也只有右眼皮在动。

　　这都是因为他的眼珠在结账的时候，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

　　他在路上时虽有怀疑，但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行为一直处于超市的监控之下。

　　这些窥探的目光虽然危险，却并没有带给他实质性的伤害。一路上满是怪异，却又能有惊无险地回家，这不得不让他怀疑：

　　超市的目的，就是想催他回家？

　　而更异常的是，在他准备开启那扇“假房门”时，视线居然出奇的清晰，他居然很顺利地将钥匙插进去了。

　　对于一个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的人来说，这样的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502的门内有什么，他暂时猜不到，但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善茬。

　　叶之舟不想以身犯险，所以他打开了与超市意图迥异的另一扇门。

　　果然，他回到了自己家。

　　只是家里还有一个陷阱。

　　对于一般人来说，在遭遇重重险境之后，回到亲人身边，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中，人的大脑会瞬间松懈下来。

　　这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刻。

　　一旦他接受了不知名力量的暗示，会下意识忽略一切不合理性。

　　再加上不知成分的“汤”，只能任人宰割。

　　叶之舟凑到镜子前，隐秘地动作几下后，镜子一侧像一扇门一样打开。

　　一个脸色惨白、披头散发的人头映入眼帘，凄厉的声音刺入耳膜：“你为什么不去死！”

　　一片漆黑中，微弱的月光若隐若现，只剩头颅的长发女鬼双眼凸起，露出整整四排鲨鱼似的三角形利齿，血泪满面地盯着面前年轻俊美的年轻人。

　　叶之舟坦然自若，甚至有一点无聊。他一把攥住女鬼的头发，手指呈爪状地抓向她的一只眼珠子。

　　这并不是他太过凶残，而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女鬼，只是叶之舟用力吓人防盗的玩具。

　　白皙的手指插、进眼眶，“噗呲”一声鲜血四溅，粘腻的血肉触感真实而又鲜活，女鬼幽怨极了，咬牙切齿地嘶吼哀嚎，残忍绝望的阴郁感凝成实质。

　　“呃……怎么好像不太对，我买的玩具有这么逼真吗？”

　　叶之舟一瞬间有点懵，动作僵了一下，转瞬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插、入到底，指甲刺入烂肉，一把将里面的东西抠了出来，那是一颗珠子，此时还黏连着女鬼眼球里的血肉经络。

　　“啊！！！”女鬼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几乎能震破苍穹。

　　他只觉得大脑震得发晕，连房间都瞬间恢复了平静，门外也不再有怪物的砸门声。

　　“WC!这不会真的是只女鬼吧？”眼见着女鬼的眼神越发怨毒，叶之舟一把将手里的东西与之彻底剥离，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脑袋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头发来回翻搅，不停蹦跶。只是力道越来越弱，像一只彻底隔绝了养分的枯藤，再没了声息。

　　“呃……好吧，都是小事情。”叶之舟尴尬极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买的玩具会变成真的女鬼啊，更没想到剥离手中的东西它会这么快死翘翘。

　　“要是鬼都这么弱就好了……”当然，叶之舟更愿意相信女鬼是被手里的这颗珠子给弄死的。比起超市里遇到的诡异，它的气息简直微弱得像个宝宝。

　　不再计较意外挂掉的女鬼，他珍而重之地观察着眼前的珠子。

　　晶莹剔透的模样，像极了小孩子玩的玻璃球。

　　这是阿姐失踪前唯一留下的东西。

　　因为平时坐地铁之类的安检会被检测到，未免意外，他一直放在家里妥善保管。

　　玲珑珠原本毫无动静，在放入镜子后的女鬼……呃玩具的眼睛里时还是个朴素得平平无奇的弹珠，直到他踏进房门的那一刻，突然感应到强烈的心悸。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玲珑珠，果不其然，它发生了变化。这样的默契感应，让叶之舟下意识觉得：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而且与他关系亲密。

　　突然，叶之舟的手变得灼热，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

　　玲珑珠正控制着手掌一点一点地向着他的左眼移动！

　　叶之舟难以反抗，眼睁睁看着它与自己的左眼眶结合。瞬间，滚烫的温度以左眼为中心蔓延开来，叶之舟的脸庞顿时被高温蒸红，强烈的刺痛感袭来，右眼也近乎失去知觉。

　　剧烈的冲击之下，意识变得模糊，大脑一片混沌。

　　隐约间，叶之舟似乎听见无数绝望的嘶吼声，鬼哭狼嚎地向他涌来。

　　叶之舟试图挣扎，但左眼的冲击越来越强烈，他意识消散，终于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