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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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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丧期间下了一场雪,为一向繁华柔丽的凤京平添了一分肃穆,如今朝中三皇女独大,四皇女无法与之争锋,只得暂避锋芒,连自家府邸都很少出了。
女帝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而偌大的皇宫,除了张闰就只有胡宁能进入女帝的寝宫,随侍身侧。
恰逢休沐,程荔这天和褚丹枫用过早饭,就来到了李彤老将军的府上。
应老将军的邀请,来她府内赏梅烹茶。
李府占地不小,尤其是府内的那座全凤京闻名的梅园,据说连凉月寺的梅林都无法与之相比。
“程大人,我家主人特命老奴来迎接大人,快请进”李府的管家笑眯眯的走上前来道。
“劳烦管家”程荔一拱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上,程荔看着又阴沉下来的天,估计这晚间又要再来一场雪。
“公子!”一个粗嗓门的男子声音大吼出声,程荔往那处看去,就见月亮门中出来一个面庞精致清丽,眉眼弯弯的男子,正抿嘴憋着笑,后面一个小侍打扮的又高又胖的男子正生气的扯开领口,墨色的棉服配着白色的雪,甚是突兀。
前面的管家见了,出声训斥那小侍几句,又叫了一声“二公子”
男子目光转到程荔脸上,不动了。
管家这才介绍“二公子,这位是家主请来的骁骑参领程荔程大人”
程荔来赴约前,褚丹枫特地给她换上了平日不常穿的那件紫色的长袍,外罩银白色的大髦,她身材挺拔修长,再加上那张冷艳清丽的脸,真是堪称华贵清雅,俊俏如仙。
也不怪人家男儿会看呆了过去,就连刚才的管家可也是愣神了呢。
“原来是程大人,逸思见过大人”他优雅的行了个礼,一看就是受过南苑的礼仪教育,柔顺中又不失傲气,最是能打动女子的心。
“公子请起,不必多礼”程荔不欲多做纠缠,恰到好处的回答他后,就示意管家带路。
“大人是要去梅园吗?我正也要回房呢,既然顺路,何不一起呢”他目光坦坦荡荡,提出的要求又是合情合理,程荔只好与他同行。
她们一路走,李逸思就会偶尔指着一处风景或者阁楼来为她讲述自己儿时的一些小趣事。
在经过一处两层的小楼时,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意的道“我儿时有一段时间经常能在那里听见平章王府传来的琴声,小时候一直想去那里面看看弹琴的人长什么样子,后来有一次还从栏杆那里掉了下去,幸好有人接住,不然不是摔傻就是摔伤”
程荔顺着他说的,看向那座小阁楼,脑海里想起了她八岁那年她路过救的那个人。
是平章王的长子,但这么些年,她竟然一次也未再见过他。
李逸思看了看她的神情,轻声问道
“程大人想去那里看看吗?”
程荔冷淡拒绝“不了”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再无言语。
李彤坐在亭中,看着远处走来的一对璧人,本来心里还没有那种牵线搭桥的想法,但如今这么一看还真让她心里多了那种心思,正巧她好不容易看上这么一个好女儿家,又想多提拔她几步。
只是似乎这个丫头家里好像有夫郎了呀,这可要再好好看看了,她可不能委屈自家孙儿。
程荔没有读心术,自然也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走上前来一拱手,李彤就赶紧扶了她起来。
“私下里程丫头可别这么客气,李某是个武人,真心结交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李彤爽朗的大笑,按着她坐下。
这时,旁边的李逸思款款行了礼“奶奶”他弯着眉眼,走上前来给两人添了茶水。
“思思,你娘你爹呢?”李彤看着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李逸思,随口一问。
“奶奶,我娘今日去赴宴还未回来,我爹忙着大姐的婚事,我帮不上忙,就先回房了”
李彤一笑,指指他的脑门“你呀,就惯会偷懒”
“我家小孙儿被他娘他爹宠坏了,让丫头你见笑了”李彤拍拍李逸思的手。
程荔低垂着眼,闻此勾了勾唇“将军可别这么说,二公子风仪无双,举止有礼,凤京哪个女郎不喜欢,更别提我这个做姐姐的,看见这么可爱的弟弟,自然亲近几分”
李逸思双手攥紧了帕子,柔顺的垂下头。
他明明…和她同岁的。
李彤见气氛不对,赶紧让一边的小侍送李逸思回去,自己带着程荔走进梅园里。
白皑皑的雪,各色盛开到极致的梅花,交映在一起,就如同一颗一颗莹润透亮的水晶镶嵌在枝头,微凉的空气带着梅花的清香,漫步其中,让人心胸开阔,浊气也随之一吐而空。
“这园子还是我当年和蛮子打的那场仗后,领军回京,命人在这里建造的,都四十多年啦,它们现在还能开花,我呦,可是越活越老喽”李彤一边调侃自己,一边招手让程荔过来。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糕点和蜜饯,旁边则是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的紫砂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李彤耳朵一动,大手抄起茶壶
“看哪,这水烧好了,丫头,快来喝茶”
李彤倒了头泡,给她添上第二泡。
两个人就一边闲谈,一边欣赏这梅园里各色的梅花,梅花大多是红梅,也有粉梅,碧梅,黄梅,还有白梅。
这亭子最近处就长着一棵白梅,枝干粗壮,高高大大,但梅花一朵又一朵开的旺盛,白雪配白梅,倒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雪。
“丫头啊,你看这白梅,在这满园的花中多低调,它呀,既不像红梅一样以多取胜,也不像那些其他颜色的梅花一样卖弄自己凸出自己多么稀罕,就只是待在一边安安静静的扎根,看似不去争夺,其实啊,根系早就四通八达了。其他的梅花在雪中开的那么好,只有它被雪覆盖住,让大家都忽略了,蛰伏这一时,以后换来的就是翱翔九天!凤鸟不鸣则已,一鸣必惊人啊!”
程荔了然,举起杯子和老将军对饮,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唯有簌雪落下的沙沙声萦绕耳畔。
雪越下越大,落在梅花上,落在地上,落在屋檐上,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寒冬。
程荔坐着马车回到程府,还没在大厅里歇歇脚,就被她娘给拉入书房议事。
“现在二皇女一去,京中只剩下三皇女和四皇女,那帮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全都跑到三皇女那边投诚献媚,除了几个老臣还未表态,以及二皇女的旧部,几乎都是支持三皇女的,陛下还在,她们就开始明目张胆的请求立太女,还打着安江山社稷的幌子,平日里各种要事也没见她们这样上心”程英想起朝堂上那帮人争执来争执去,头就犯疼。
“那些人真是糊涂啊,这么个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的人,将二皇女眼也不眨除去,又能指望她有多少宽厚仁慈的心?呵,想当女帝?她也真不怕遭报应”程英摔了笏板,坐在太师椅上支着颐,眉眼深锁,沉声道。
“外有流夏五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陈兵边疆,内有元、卢两族争权,她们不去靠三皇女那棵大树,又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大宇这壳子里早就是沉疴已久。这朝堂,不破不立!”
程荔推开窗,看屋外天地间一片纯白的亮眼的雪,掷地有声的同她母亲说。
“细数历朝历代,每逢盛世,必有明主,明主亲忠臣远小人,大刀阔斧改革前朝积弊,修律法,重科举,多少人的努力,才能造就一番政通人和,海晏河清的江山图景。”
“大宇到如今建朝已有数百年了,可为什么还是受周边蛮子和流夏国的骚扰,说到底还是不够强大。氏族争权,卢元两党把持大半朝堂,征辟制犹存,科举又是四年才开一次…寒门子女入仕何其艰难!我朝重文轻武导致武将凋敝,苛税繁重,百姓不堪其苦,再加上天灾人祸,大宇如今内忧外患,正是需要改革法制,清洗贪官污吏之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需要一个真正为大宇黎民百姓着想的女帝登基”
程荔语气愈发坚定沉着,她就算不知道前世的记忆,也定然不会去支持三皇女登基,这般手腕狠毒,毫无仁心的人,一旦登上帝位,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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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一族虽然失去了凤后,和卢相这最重要的两个人,但百年根基犹在。
卢氏一族至今仍然能屹立于凤京的两大氏族其一,靠的就是收揽各处门客和与不同品阶官员结交的姻亲关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卢氏一族虽然没有了主心骨,可也不会轻易向元家认输,虽然二皇女没了,但女帝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是吗?
她们开始把主意打到四皇女身上。
但令人跌破眼镜的是,最近被众多人拜访邀请的四皇女,正在府内和夫郎一起烤红薯。
是的,俩人在大厅架了个炉子,烧着炭,穿的暖暖的一边烤火一边抓着红薯啃。
萧拓吃完一大块红薯,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看向身边认真观察炉火的华婧怡。
“妻主,你还好吗?”
华婧怡揽住他,头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最近不少人来找你,都别理他们,有空去程家走走,我没事的,别担心我”
萧拓担忧的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踌躇几下,终于开了口“妻主,依那位的计策,你真的要跟大军去边疆吗?”
华婧怡揉了揉自家夫郎的头发,语气平静“是的,我要去”
“我走后,无思会护着你和琦玉的夫郎,自己一人要万般小心,我会留下几个暗卫保护你。如果事情变糟,或者三姐要对你出手,你只管离开凤京,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来找你”
华婧怡的语调沉重,但她知道这对她们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要苦了他。
萧拓似乎看懂了眼睛里包含的情绪,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的道“妻主,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等你回来,我还要给你生宝宝的”
华婧怡眼睛里带了一丝泪意,她紧紧拥住面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