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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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人必须要对社会产生价值，才足以被称为合格的人。
我忍不住思考：我算是一个合格的人吗，我对于这个社会而言有做出过哪怕一点贡献吗？
遇到不解的问题时，我总习惯向唐棠讨要答案。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刚熬完一个通宵，神智大概有一半都不在自己身体内。
唐棠单手扯开拉环，舔去喷溅而出的啤酒泡沫，含糊地安慰我：“只要认真工作，就是在不断产生价值哦。”
我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认真投入到更高强度的实验中。
NAGI I型和量产型EVA的融合实验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我往幸存体1号的装甲中附加了一道生物酶填充装置，在这种干涉下，植入了NAGI I型实验体的EVA，已经可以实现长时间自给能源和快速自我修复，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台实验机还进化出了神迹一般的羽翼，我猜测或许是因为渚薰体内含有两种果实而引发的异变。
至于另一台增强了A·T力场的幸存体2号，介于它展现的价值并不算相当实用，在被发现无法强化修复性能后，很快就被SELEE运往NERV支部进行其他实验。和这台幸存体2号一起被运走的，还有一个秘密实验体，我们私下给它命名为NAGI II型。
理论上来说，NAGI II型才是跟S2机关相似程度最高的作品——它是极端基因配比的产物，使徒基因占领绝对上风，人类基因被压制到几乎只起到束缚能量外泄的保护膜作用。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极度不稳定，如同一个被脆弱外壳强行收拢的核反应堆，我们不敢对它进行任何实验——万一失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即便我在报告上再三强调过NAGI II 型的危险性，SELEE仍旧不愿意放弃这个最接近真正S2机关的实验品。
上级在召开过秘密会议后，一致决定将其转交北美NERV第二支部，由美方进行后续开发实验。
就在NAGI II型移交北美一周后，SELEE收到了北美NERV第二支部基地整体消失的绝密情报。
当然，在对外说法中，这起事故是因为美方对EVA四号机进行S2机关搭载实验，从而引发了能量场暴动。
不过真实原因恐怕跟那个被送走的NAGI II型脱不了干系。
这起事故发生后，我很快收到了上级派下的调遣文书——我将以研究员的身份派往位于第三新东京市的NEVR总部，协助对方研发EVA的外载式电源，并密切监控即将运往日本NERV总部的三号机。
这份调遣令同样是个借口，我得到的另一道真实指令是：想办法取得位于NERV总部中央教条区的朗基努斯之枪样本，并尽快研制出复制体。
上次黑进SELEE数据库窃取资料时，我曾经看过“朗基努斯之枪”的介绍。
——据说朗基努斯之枪由生命之树的根须幻化而成，是唯一能够无视A·T力场，直接克制使徒的最高武器。
我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科学理论接受度已经相当高。虽然那柄枪看起来只是一柄有着类似DNA双螺旋结构的冷兵器，但使徒这种生物，或许就只能靠玄学来将其制服吧。
离开SELEE那天，我托当日轮值的前辈转交渚薰上次要求我带给他的唱片。
唐棠说人类在离别时一定会跟关系亲近的人说再见。她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朝我挤眼睛，并极其夸张地比划出KAORU的嘴型。
我心想，渚薰他并不是人类。
……但渚薰也确实是我在SELEE总部里，除了唐棠之外，最接近“朋友”这个概念的存在。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再更换一次排班表，只是写了封道别信夹在那张唱片的包装里。
“想不到你跟那位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不去当面告别吗？”
前辈拿到碟片时还小小诧异了一下，对我保证一定会完美交到渚薰手里。
我看了眼腕表，推辞说：“没时间了。”
我心里很清楚，自从我开始主持NAGI I型的实验后，渚薰跟我的关系就疏远了起来。
这道裂痕的出现无法避免，在它出现之后，同样也难以修复。
渚薰好像很难接受人类用科学去改造使徒。在他眼中，我或许也不过是一个妄图玷污神明的劣等人类，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了却最后一桩心事，我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背包，独自搭乘JR线来到了第三新东京市。
也就是在列车的出站口，我第一次见到了NERV技术部的最高负责人——赤木律子女士。
她无疑是个美人，再常规不过的白衬衫黑套裙装束都被穿出了一股另类的时尚感。在看到我后，她懒洋洋地抬起手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掐灭。
“宫城今日子。”她语气十分笃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眼看她，应声到。
“是。”
“听说你是十八岁的天才，我们NERV不需要徒有其表的废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她把头发拨到耳后，俯身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说：“是，我会努力的。”
在她的带领下，我很快就在NERV办完了入职手续，握着全新的房卡站在了刚分配的职工宿舍前。
或许是SELEE运作的成果，我的新家竟然就在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葛城美里小姐的隔壁。
托唐棠的福，在我搬家时，葛城小姐还相当热情地带着两个十来岁出头的小鬼前来帮忙。
……尽管全程都只有那个叫做碇真嗣的男孩确实派上了点用场。
我对这个人并不陌生，我看过他的战斗视频，并且私下将他称为堪称奇迹一般的好运男孩。到目前为止，人类跟使徒的战斗起码有九成都是靠他获得的胜利。
想到这里，我特意偏过头，又看了一眼正系着围裙，认真给餐桌擦灰的少年。
他背对着我，少年单薄的后背几乎撑不起衬衫，袖管里露出的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比渚薰还更为瘦弱——至少渚薰在接受检查时还有点看得过去的肌肉，而碇真嗣看起来连我现在这具身体都能轻松放倒他。
一想到这样的孩子竟然是现在人类阵营的第一战力，我不禁觉得人类的未来十分灰暗。
或许是我的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原本叼着冰棍坐在一旁吹风的金发少女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我，语气不善地开口。
“我说，你老盯着他干什么？”
她的金发被风扇吹得在身后飞散，洗发水的淡香顺着风一路飘过来，闻起来非常清新。
我吸了一口气，毫无被抓包的心虚。
“只是稍微有点好奇EVA的驾驶员，毕竟是人类的希望。”
少女闻言，没好气地撅起嘴，怪腔怪调地说到：“对哦，人类的希望，超~级伟大的真嗣君，还真是人气爆棚呢，像是打败使徒拯救人类这种工作只要真嗣君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我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我同样也知道她的身份，甚至在我看来，她其实才应该是现任所有适格者里最可靠的一位。
我从手边的纸箱里捡出一颗巧克力球，递到她面前，特意换成她的母语说到。
“不过我更加看好你，惣流·明日香·兰格雷，德国分部选出的第二适格者，二号机的专属驾驶员，你的战斗素养非常优秀。”
明日香呆滞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飞速拿走了我手心的糖果，磕磕绊绊地说：
“……是，是这样吗，你倒是很有眼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宫村今日子。”我说。
“你叫……今日子？”
“是，我的名字有哪里不对吗？”
明日香低垂着头，她的肩膀正在不自然地颤抖。我不明所以，默默伸出手想要拍拍她，却在碰到她身体之前，就被她扬手挡开了。
“明日香……？”在房间另一侧清扫的碇真嗣似乎注意到了我们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他露出担忧的表情，一边走过来一边小声地呼唤同伴的名字。
明日香也没有理会他，她头也不抬地从我家跑了出去，留下我和碇真嗣面面相觑。
“你不追上去看看吗？”
我换回了日语，对他问到。
碇真嗣脸色不大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了吧，我并不擅长安慰人。”
我理解他的这种心理，点点头，继续埋头拆别的箱子。
倒是他愣了会，咬着下唇，声音细弱地开口：“……你不打算骂我吗？”
“你这人真奇怪，你很希望别人骂你？”
我抬眼看他：“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因为我也完全不懂要怎么安慰人……尤其是女孩子。”
碇真嗣愣愣地看着我：“可你不就是女孩子吗？”
我说：“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同性更会安慰同性？”
“……那倒是没有，等等，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吧！”
他说话间，手肘不经意撞翻了一个我划开了胶带的纸箱，一堆书籍呼啦啦地倾泻而下，把他砸了个够呛。
“抱歉……我马上帮你整理……诶？”他慌张地蹲下，一本本拾起散落的书刊，却在看清一本读物的名字时停住了动作。
“宫城小姐，喜欢读塞林格？”他问。
那本书是塞林格的《麦田的守望者》，是唐棠路过书店时顺手买给我的，而在我在收到它以后，又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送给渚薰。
——看到是青少年推荐读物就买了，你平时应该很少看小说吧？唐棠在把书送给我的时候这样打趣到。
确实，我很少看小说，翻完这本小说也只记住了一句话——“几乎每次别人送我礼物，到头来都让我觉得难受。”
为此我特意向渚薰确认了礼物会不会对他造成困扰，而渚薰的回答是：
“当然不，我还挺开心的，这本小说很有趣……不过我想，对某些敏感的lilin来说，可能礼物就意味着负担吧。”
我从他手里拿过书册，翻了两页：“谈不上喜欢，只是看来打发时间。”
“是这样吗……”
“你喜欢塞林格？”我问。
“其实也不能说是喜欢，就是……勉强算能够理解吧，他书写里传达出的那种孤独，我常常能体会到。”他说完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有些勉强地露出一个笑脸，“你不用在意我的话。”
我转开视线：“这样吗，我有个朋友倒是觉得塞林格很不错。”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把其他书籍逐本放回纸箱里。
“哇，真难得能看到真嗣主动跟人聊天……对了，明日香呢？”
在我跟碇真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葛城小姐举着啤酒罐好奇地走了过来。
她这副模样看起来跟唐棠简直一模一样，我恍惚了片刻，把手里的纸箱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指门外：“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就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然的表情：“这样啊……没事，让她一个人待会儿也好。”
碇真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这才小声问到：“美里小姐……是不是知道明日香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晃了晃啤酒罐，指尖滑落一滴刚刚融化的水珠。
“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因为明日香过世的妈妈，跟今日子同名吧。”
葛城小姐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顿时陷入了近乎死寂的沉默。
她担忧地看了眼碇真嗣，尴尬地笑了两声，动作夸张地推着我走进厨房。
“对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来帮今日子准备晚饭，真嗣君，餐厅的打扫就全权拜托你啦！”
这种转移话题的水平相当低劣，但我自认也没法做得更好，毕竟协调人际关系这种事对我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
葛城小姐默默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锅具。
“抱歉，真嗣的母亲也很早就过世了，我刚刚不该提那个话题的。”
“如果要道歉的话，应该对本人说吧。”我一边回话一边弯腰拉开冰箱门。
这里面只有我刚放进去的，离开前唐棠带着我一起包的饺子，难道要把这个当做晚餐吗……但只有一道菜好像不符合招待客人的标准？
“说的也是……那今日子呢，一个人来NERV工作，家里人会放心吗？”
“我父母也早就过世了，在第二次冲击的时候。”
她自知失言，连忙对我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我早就不会再为此感到悲伤了。”
虽然我说我并不在意，可葛城小姐看起来仍旧是一副沮丧得要命的模样。
我埋头在墙角摞起的纸箱中翻找了一通，幸运地找到了一些面条和调味料，在脑海中大致回顾了一遍唐棠亲授的私家菜谱后，我调出一个从渚薰那里学来的营业微笑，扬声问道。
“不要在意刚刚的话题了，今天晚上吃担担面和水饺可以吗？”
事实证明笑容确实在人际交往中可以起到消除尴尬的作用，葛城小姐干劲十足地跑回了隔壁，自告奋勇要帮我准备一些暂缺的食材。
在我烧水煮面时，热心人类碇真嗣特意探头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同样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给打发了出去。
我看得出来他是好意，只是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就连实验项目也是因为没有办法一人包揽才不得已实行小组分工。唐棠一直说我在工作状态下的领域意识强得过分，这样并不好，但我实在是改不过来。
“久等了，可以开饭了。”
半小时后，我把四人份的担担面和水饺端上餐桌，葛城小姐提着一大兜饮料和她的两位房客在餐厅里齐齐对我鼓掌。
这个场面叫我莫名有些脸热。
“辛苦了，哇，唐把你教导得很好呢！”葛城小姐夹起一筷子面条，表情很有些惊奇。
“毕竟做饭跟实验很像……只要掌握好比例和时间，就基本不会失败。”
“诶？是这样吗？这么说来没准律子的厨艺会很不错……”
之前闹别扭的明日香看起来已经平复了心情，她用勺子舀起一个水饺，一边吹凉一边气呼呼地数落坐在她身侧的碇真嗣。
“笨蛋真嗣，我要喝的是橙汁不是可乐，你怎么连这个都拿错！”
黑发少年面容平静地递上自己的杯子：“抱歉，那不然你喝我的吧。”
“可恶！谁要喝你喝过的东西啊！你这个白痴！”
……
在他俩的斗嘴声中，我默默夹起一个水饺送进嘴里。
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来家里吃饭，这种吵吵嚷嚷的环境，还有种奇特的温馨感。
难道说这就是书里写的，所谓人类之间的羁绊？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我突然开始好奇我的朋友们在做什么。
唐棠现在大概又为了任务在加班吧……？至于渚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的信，他会对我的不告而别产生不满吗？下次见面时，要不要教给他新的曲子呢？
离开SELEE的第一天，我竟然开始考虑起了这些与任务无关的事情，就好像是无师自通了挂念这项技能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跟“人”的距离又更近了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