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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狱 ...

  •   我现在生活在一个牢房之中,牢房的面积只有四叠半大小,没有窗户,没有光线,没有信号,什么都没有,如同一个迷你的纯黑地狱。
      在我被扒光衣服送进这里之前,唐棠曾经为我求情。
      她说——你可以争取戴罪立功,以渚薰为原型的傀儡系统还没有研发出来,那位十七使徒跟原本的研究员有些矛盾,不过他说了,如果主导人换成你,他就愿意全权配合。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拒绝了这个提议。
      书上说人的自由意志通常体现在可以主动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上,但我觉得主动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或许才是我的自由。
      一直以来,我都不会拒绝一切以工作之名的要求,这还是我第一次说出“不要”。
      在我表态之后,唐棠脸上有错愕一闪而过,她十分感怀地看着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长大了啊,今日子,只是在这个时候长大,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倒不这么觉得,拒绝她的那一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这种自在带来的力量太炫目了,我几乎要跪倒在它面前痛哭,哪怕明天叫我去死也没有关系。
      可是没有人打算要我去死,对SELEE来说,目前我活着的价值比死掉更大。
      五分钟后,我就等到了我的审判结果——我被关进这个四叠半的牢笼,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出去继续工作了,只要按下门口的按钮,就能获得再见天日的机会。
      我对那个按钮不为所动,除了对着它发呆,我没有一次把手放上去过。
      牢房的墙上安有传送装置,每天会送来新的营养剂和水,一天三次,定时定量。我靠计数这种送餐次数来计算我被关进来的时长——已经过去十七天了。
      在这十七天中,我什么事都不需要做,除了坐着发呆就是躺着睡觉,整间房子里除了我没有其他活物,SELEE显然十分精通如何把一个正常人逼疯,但他们忽略了一点。
      我不是原本的宫村今日子,我一点儿也不正常。
      对于我来说,孤独才是常态,虽然我曾短暂地拥有过一阵喧闹的人生,但我本来就是从洞穴里走出来的人,现在的处境无非是再度回到了洞穴之中,倒是也算不上多么难挨。

      由于无事可做,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冥想上。
      我想了很多事——诸如NERV有没有把碇真嗣救回来,渚薰会不会也跟我一样被关在这种地方,以及……明日香。
      我本来可以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过得很安稳,但她偏偏是那种不会跟人好好讲道理的信号,就算竖起防火墙也非要往我的脑子钻,只要一想到她,这种安稳就会暂时离我而去。

      她在做什么。
      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对她来说,碇真嗣比我更像一份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礼物吗。
      ……
      喜欢真不是个好东西,我想我大概是无可救药了,才会在这个鬼地方想她想到精神失常。
      我开始频繁的出现幻觉,幻觉的具体表现形式自然是明日香。她时常造访这间禁闭我的狭小囚室,无限柔情地贴在我身后拥抱我,尤其钟爱把右手放在我的左胸上,仿佛是在监听我的心率。
      “你听到什么了?”我这样问她。
      她嘻嘻一笑,发丝柔顺地垂下来,在我的锁骨上方来回晃动,有一点点痒。
      “听见——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这会让你有一点高兴吗?”
      “当然不会啊,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好温柔,讲出来的话却十足冷酷。
      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叫我有点挫败,我转过头去,不甘地盯住她的眼睛。
      “可我明明为你做了很多……”
      她嘴角轻轻扬起来,是那种自大又嘲讽的微笑。
      少女从我的怀里一弯腰钻了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快别说笑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做的事,干嘛要拿别人当借口?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看你其实只是喜欢喜欢我的你自己而已吧?”
      她说话的态度愈发不客气,甚至有点儿伤人。
      “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你真的了解我吗?你想过要走近我吗?”
      她逐步逼近,一声声质问凝成锋利的箭矢,从很遥远的地方射过来,命中我的心脏。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愧疚地垂着头,在黑暗中抱紧了自己,明日香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意义不明地发出一声嗤笑,转身消失了。
      她留下的那些问题叫我辗转反侧,我躺在地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出神。
      我真的喜欢她吗?
      我是喜欢她还是喜欢那个喜欢她的我自己?
      我为她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实现她的愿望,还是仅仅是为了实现自我满足……?
      这些问题我都搞不清楚答案。
      我翻了个身,抬起一只手慢慢张开又虚握住。我只是……忽然很想再牵一次她的手。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的话,我不会再把她赶到另一张床上去睡觉,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盖在一床被子下面谈很久的心,她可以对我讲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会把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全部消化掉,像吞吃掉一颗糖果,半点都不会把这滋味泄露给别人,然后……我们会一起做很多快乐的梦。
      其实我还没有学会做梦,但是我觉得如果有她陪在我身边的话,梦境迟早会在我的身上光临的。
      ……如果她愿意。
      想到这里,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
      转眼间,我已经被关进来整整二十二天了。
      这一天的幻觉跟之前情况稍有不同,不是我看到明日香出现在我的房间,而是我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地方活像是一个废墟,钢筋从水泥墙面里蛮横地冒出头来,房顶有一半不翼而飞,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感受了一会儿这久违的,外面世界的空气,抬眼向四周打量,试图找到明日香的踪影。
      我有一种直觉——我会来到这里,必然跟她有所关系。
      不一会儿,房门处传来把手被人拧动的声音,我回过头,是明日香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明日香跟我之前幻觉里出现过的她都不一样。
      她的情况看起来糟透了,原本饱满的脸颊已经瘦得凹陷了下去,那双宝石一般耀眼夺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虽然我希望她也有那么一点挂念我,但我发誓我没有让她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心里涌出一股愤怒,对她伸出手,想质问她干嘛这样糟蹋自己——我的手掌却从她的身体内直直穿过。
      她的动作对此毫无知觉,继续没精打采地往房间里走。
      冷静点,这只是一场幻觉……先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对自己说。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这间废弃公寓的浴室。
      在走进去之后,明日香一言不发地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皮肤雪白,那一半欧洲血统让她看起来像一件石膏塑成的艺术品……只是我心里知道,那些真正的塑像不会有这样一副瘦骨嶙峋的身体,她怎么瘦成了这样?NERV不给驾驶员管饭的吗?
      她听不到我内心的腹诽,径自走到浴缸中坐下,把脱下的衣服认真叠好,放在一侧的木凳上,然后从脱下的裙子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
      我心跳骤然加速,我还没有傻到以为她特意跑到这个地方来只是为了清洗一把水果刀。
      我慌张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她的手腕。
      我的手再次从她的手腕当中穿了过去。
      我对她大声喊不要这样,快停手。
      她无动于衷,显然听不到我的声音。
      她在我焦急的目光中,笨拙地用刀刃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她做这件事时手一直在抖个不停,伤口被拉扯出锯齿状的痕迹,血液像一条红色的溪流,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一入水就变做了金鱼,薄纱似的尾鳍悠悠荡开一片绯红。
      我跪倒在她身前,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掉出来,在落地之前就消失在虚空里。
      去他妈的冷静,我连滚带爬地钻进她蜷缩的浴缸,哑着喉咙问:“明日香?明日香……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讲话,仰头看着房顶上的漏洞,目光呆滞,显然心思已经飞远了。
      我徒劳地用手去堵她的伤口,这当然无济于事,又支起上半身用手不断抚摸她的脸庞,因为失血,她现在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知道她并非不恐惧死亡,她其实怕得要命,要不然也不会在下刀时抖成那样,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血穿透我的手掌,不断地往外渗出。
      “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来找你,我来救你好不好,你等我好不好?”我简直快要疯了,又急又怕,贴在她耳旁喊到。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仿佛是看到了我,她转过头,纳闷地看着我说:“今日子……?你哭什么啊?”
      说完后,她自嘲地笑了笑。
      “错觉吧,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
      我想对她说不是的,你没有产生错觉,我真的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我,对了,你为什么看不到我……?

      我猛然惊醒,意识到不能再让这个幻觉持续下去了。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个按钮前,用尽全力拍下了它。
      SELEE的办事效率很高,马上就有人打开门把我放出来。
      无论是重新穿上衣服还是重新见到阳光都有些令人不适,我抬手捂着眼睛,唐棠走在我身前为我带路,穿过两条长长的走廊后,她指着一道门对我说:“进去吧,他在等你。”
      唐棠把我带到以后就转身去忙别的事了,我在推开那道门之前足足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踏进去。
      渚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他单手托着脸,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推着一块橡皮玩。
      “你来得好慢啊。”他说。
      “……对不起。”看到是他,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一次对他说出道歉的话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是自愿给你做实验体的。”他“咻”的一下把橡皮弹飞了出去,无论如何,他看向我的表情中确实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就算你不介意,也不代表我就可以不愧疚。”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脸面抬头看他。我开始理解葛城小姐为什么不在当事人面前致歉了,原来是因为羞愧,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只敢盯着桌面说话。
      他撑着下巴,用那种像在围观某种奇观的眼神看我。
      “咦,你哭了,为什么?”
      “……太久没见光,有点不适应。”
      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用一种很快乐的语气对我宣布到。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马上就要自由了!”
      “我准备让那个第三适格者来杀掉我。”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就被那种纯然的快乐给刺痛到了,再度把头垂了下去。
      “……为什么?”
      “嗯?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一直以来都渴求着死亡啊。”
      “我是说……为什么是他?”
      “哦哦,原来你在好奇这个。”他恍然大悟,进而对我解释到:“你不是有拜托我去听他的频率吗,其实我没有把全部告诉你……我能听到的不仅仅只有频率,还有lilin的心音,那个孩子的心音非常美丽,孤单又脆弱,我觉得死在他手里应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用你们lilin的概念来说,大概也算是一种豪华墓葬了吧?”
      我不理解这一天我是撞了什么大运,前一刻看到明日香在我眼前割腕自杀的幻境,后一刻又有一位使徒对我兴致勃勃地谈论如何赴死。
      我的意识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保持着沉默,另一半不受控制,进行着机械的对话:“你不觉得谈论死亡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残忍吗。”
      他转过身,不解地问:“你现在就开始难过了?明明我还没有在你面前死掉?”
      我说:“你一定要死吗?你既然觉得那个孩子的心音很美,为什么不想跟他长长久久的做朋友?”
      他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神变得有些叫我看不明白。
      他说:“因为这是计划的一环啊。”
      “你可能不知道,在人类补完计划中我的死是必然事件,只有我死了,所有的战争才会结束,然后生命之树会被唤醒,你们这些lilin会实现补完……”
      “原本那些老头——抱歉,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的上司吧?他们的计划是用朗基努斯之枪杀死我后,在我身上刻下圣痕开启审判仪式,但是说实话,死在他们手里并不是我理想的死亡。那些家伙的心音可真是难听极了,狂妄、自私、傲慢,完全不懂得感恩,跟他们合作就已经让我受够了,我可不想连死都要按照剧本进行……”
      “平时你们总是叫我十七使徒或者渚薰,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自由使徒……只是作为自由使徒的我,无论是违背本意的出生还是这近乎永恒的生命,都从未让我真正感受到过自由。一直以来,我都在等待一个契机,等一个除了SELEE之外可以杀死我的存在……我本来以为已经等不到了,可是你却让我发现了曙光,原来还有一台跟我一样融合了两种果实的初号机,它可以伤害我,杀死我,而且它的驾驶员还是那样一个纯粹的、可爱的孩子,今日子,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幸运,我希望你能为我感到高兴。”

      我魂不守舍地听着他的演说,他讲得很有激情,显然是预谋已久——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无非是“不能自由地活着,但求自由地死去”,我完全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只是我仍旧很难过,这种难过我没法克制。
      我捂着脸对他说:“……所以,我能帮到你什么?”
      他说:“你跟我一起去NERV,在我死后,把我头颅带回给SELEE,这样我就不欠这群老头什么了,养了我十四年,我总得报点恩吧。”
      他对我眨眨眼睛:“我不喜欢SELEE的那些家伙,不想对他们托付我最后的遗产,但我觉得你还不错,值得我把头送给你,有了那个,我相信你可以把他们想要的系统给做出来,你可是个天才实验员,对不对?”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只能这样对他说,“我会办到的。”
      他轻快地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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