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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没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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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天的长离镇飘着雪,被积雪压低枝干的树下坐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湿。
枯枝承不住堆积在枝头的雪,被飘落的雪花压断了枝丫,咔哒一声断裂,落在雪地里。
雪花落在肩头,发梢,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天昏地暗,只觉得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四周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散去。
鼻尖没有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吸入的冷空气冻的鼻腔发疼。
我……死了?
苏熠睁开眼,还没有适应眼前的光亮,又被茫茫雪地的反光刺的头脑发昏。
苏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动了动手指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雪渐渐大了,刮起了风,飘落的雪花被吹进衣领。
皑皑白雪覆过苏熠垂落在身侧的手,本就冰凉的手指在大雪下冻得麻木。嘴唇被冻得发紫,脸上仅剩的红润正在慢慢消退。
意识渐渐消沉,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彻骨的寒冷侵蚀着全身,苏熠低垂着头,准备迎接第二次死亡。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长靴,最后的意识在温热的斗篷里迷失。
苏熠皱着眉,额间冒着冷汗,嫣红的双唇不住开合,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袭玄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墨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银色的发冠缀着月白的玉石,肩头落着未消的雪,衬的来人越发冷峻。
候在床边的侍女见着人进来忙行了个礼,依着手势朝门外走去。
待到屋内人都走干净了,男人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抚上苏熠的脸。冰凉的指尖抚过高挺的鼻梁,温热的双唇,轻抚过双颊,指间捏着柔软的肌肤玩弄,给苍白的面色平白添了丝红润。
“殿下,还是家里暖和些吧。”
苏熠睫毛颤了颤,唇间漏出两声细小的低吟。
似是给梦魇困住了,苏熠昏迷三天,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京城的大夫看遍了,仍就是不见好转。
楚煜打发了那些大夫,院子里的下人也赶走了,长川苑闭门谢客,就这么守在苏熠身边寸步不离。
近日坊间多了个传闻,说是楚家的少将军从校场回来,还带了个男人,听说是在哪个镇子上捡的 。受了重伤,昏迷至今,整个京城的大夫都看遍了,都说活不久。少将军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出个什么岔子,伤着这位金枝玉叶的美人儿。
这人都要死了,还这么护着,可谓是用情至深。
说来,这位少将军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不少富家小姐从小励志要做将军府的少夫人。
这话传出来可是伤了大半个京城姑娘们的心。
就连平时不问世事的二小姐都知道了兄长带回来的美人。
“小姐,你平时倾璃苑都懒得出,这次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跑大半个府邸去少爷的院子。”
“红叶你好像没搞清楚重点。”
“那是个男人啊,男人,楚煜带了个男人回来。”
楚璃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几次险些踩着厚重的裙摆。
红叶被自家主子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男人怎么了,少爷院子里那么多男人,平时怎么没见小姐往那跑。
想看就直说嘛。
“嗳,小姐你走错了,长川苑在这边。”
楚璃完美的发挥了路痴的特点,绕了几圈好不容易到了长川苑,正巧赶上饭点。
院子里种了棵龙游梅,层层叠叠的花瓣溢出丝丝甜香,一两枝已经伸出了院墙。正值花期,院子里就已经飘起淡淡的花香,进门就能闻到。风吹落几片花瓣,飘进石桌上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碗中。
苏熠坐在桌前,抬手拂下落在肩上的花瓣。枝头复又落下几瓣,给苏熠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温柔。
苏熠拈起一块龙井酥,轻咬一口,裹挟在豆沙中的龙井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绵密的豆沙在口中化开,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楚煜自里屋出来,看了眼树下坐着的人,顺手取下衣架上的斗篷。
苏熠吃着吃着只觉身上一暖,楚煜已经为他系好了领口的系带。
“殿下,该用膳了。”
“嗯。”
“这茶您一口没喝,点心可是剩了没几块,不知殿下还能不能吃的下。”楚煜轻笑着,熟稔的收拾桌上的茶具糕点,末了还折了支梅插在石桌上的白釉瓷瓶中。
“这茶喝不惯,点心倒是不错。”苏熠说着又从盘中拈了块塞进嘴里。
“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喝不惯?二殿下,您这嘴还真是挑啊。”楚璃刚进院子便闻见了茶香,“想来也是,将军府确实不比宫中。”
年前兄长凯旋而归皇上赏的君山银针,京城里有名的茶庄都不见的能有多少,这二皇子竟还说什么喝不惯。
苏熠看着门口的姑娘,不免有些疑惑,看向身侧站着的楚煜,道:“这位是?”
楚煜眉眼间带着薄怒,应声道:“家中舍妹,唤楚璃。”
“来找你的吧,我先进屋了。”
“谁说来找我哥的,我哥天天都能见到。他院子里突然多了个男人,长川苑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楚璃见他要走,忙叫住他,“当然是来找你的啊。
苏熠刚起身,还未抬脚,突然被叫住,多少是有点不耐烦了。这二小姐着实是失礼,也不知道将军府的先生怎么教的。
“不知二小姐找我有何事?” 苏熠回头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愠怒,“按二小姐的话说,这长川苑我还进不得了?”
“不是,你怎么还曲解人意思呢?我只是……”
“够了,殿下身体有恙,需要休息,你先回去。”苏熠喜静,身子骨又弱,再这么任楚璃说下去,怕是被气着了,不愿再在这将军府待下去。
楚璃见他护着他,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苏熠看着她走远,看向立在一旁的楚煜,道:“不是说可以用膳了吗?怎么还在外边站着。”
“殿下可是饿了,我这糕点本就没多少,大半都进了殿下的肚子,”楚煜抿唇轻笑一声,“怎的几句话的功夫就饿了。”
苏熠经不起调笑,耳廓泛起了红,许是害羞,快步朝屋内走去。楚煜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饭桌上苏熠吃着吃着便走了神,楚煜给他夹的菜没吃几口。楚煜看出不对,停了筷子,“殿下可是有心事。”
没有任何疑问语气。
苏熠斟酌几番,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道:“兄长这几日怎么不来看我?”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这几日榆关多了些难民,进谏的折子多了不少。”
“那我母妃呢?我即为二皇子,离宫多日,为何无人来寻?”
既以立储君,那他这个二皇子定是有不少人盯着的。但在这将军府有些时日了,并无一人来拜访,也不见母妃派人过来,就连二皇子失踪的传闻坊间都未听到,也太过蹊跷。
还是说,这二皇子本就不受待见?
“殿下,您这失忆症不知何时才能痊愈,怎得连这也忘了。”楚煜叹了口气,看着苏熠道:“芩妃娘娘早在您儿时便撒手人寰了,您是在皇后膝下长大的。”
“嗯……这样啊……”苏熠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小厮的传唤。
“太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