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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温,冷静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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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鸾车经过了一段长长的通道,头顶湿润得似乎要滴下水来,却又像某只大型动物潮湿的舌头,在头顶黏腻地吞咽着,四周是腥重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成堆腐烂的血肉,烂进梅雨季节黏腻的泥土里,经年不见一丝阳光。
水声,一滴,一滴,又一滴。
似有河水在旁边静静流淌。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二人警惕地凝视着四周的黑暗,随着鸾车的行驶,黑暗竟一点点散去,等到恢复视觉的时候,鸾车正稳当地停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外。
这是一个瓶口型的高耸山谷,惊天豁口,遥遥漏见天光,而这一座宫殿正处在光明的正中央,似乎是天光与这黑暗尘世的唯一入口。
温客行虽活过一世,但前世身为鬼谷谷主的他竟也不知世间有这样一个奇异诡谲的地方,比起青崖山鬼谷的阴森诡异,此处于诡异之处竟多了几分正气恢弘的靡靡之音。
殿门缓缓开启,温客行和周子舒走下鸾车,此处光线明亮,他们看了一眼车旁的五位女子,竟都吓了一跳。
那些女子脸色惨白,脸上胭脂红艳,山眉如黛,竟全是泥塑的假人!。
事已至此,想知道真相,想找到阿湘,必须进去殿中一探究竟。二人亮出武器,戒备地往殿中走去。
宫殿很大,完全是比对着皇宫的规模建设,只不过只有一座主殿。一路上只有少许的假人两旁静立,有人经过便低头行礼。他们走了许久,仍不见一个活人。
“屏息,这香有问题。”二人在宫殿中谨慎地寻找着,忽然只觉得整个宫殿中都笼罩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温客行屏住呼吸,提醒道,却只见窗外一树桃花开得异常绚烂,自九天漏下的风将纷纷扬扬的嫣红花瓣吹向室内,吹得满庭都是。那桃树茂盛生长着,树枝粗壮,几乎将整座宫殿笼罩起来。
二人走出去,桃树下有一座精致的秋千,一个容貌昳丽的青年男子,坐在秋千上,单手扶着花枝藤绳,自顾自地摇晃着。
“你们来了!神医谷温公子,天窗周首领。”那人踮脚触地,停住秋千,对他们点头笑道,算是问候。
“蝎王?”上一世,这一世,温客行都没将毒蝎放在眼里,他轻摇折扇,倨傲笑道,“不知蝎王引我们前来所欲为何,我家阿湘呢?”
“温公子莫急,温姑娘和清风剑派那小子现在好得很!”蝎王起身,坐在桃树下的白玉石桌旁,悠然道,“不如温公子和我下一盘棋,若你赢了,我便放了她们,若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石桌上是一盘残局,温客行是白子,看似占得先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已是强虏之末,中间诸多变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是一盘白子注定很难扭转乾坤的残局。
“老温,少和他废话!”周子舒持剑而立,怒视着嘴角含笑的蝎王,“区区毒蝎之主而已,你我还能大战一场。”
“周首领,你已是自身难保了,本王是在救你们。”蝎王微笑着落下一粒黑子,此时白子周围原本相助的棋子全然倒向,成了白子作茧自缚的推波助澜,他笑着道,“你看,随便一个变数,你们已是满盘皆输。”
“是赢是输我说了算,若棋局毁了,谈何输赢?”温客行挥动折扇,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皆化作暗器,向蝎王射去,蝎王几个闪躲,周子舒的白衣剑已经抵在了蝎王的喉咙上。
“温客行,棋子重新开始,你的这盘棋就不存在了吗?”蝎王毫无畏惧,看着温客行,笑着说道。
“你什么意思?阿湘在哪里?”温客行眼神变得狠戾,折扇打开,抵在了蝎王的脖子上。
“你果然是!”蝎王依旧笑得毫无畏惧,“本王没有看错人。”蝎王吹动口哨,发出了一阵猫头鹰的叫声,顿时阿湘和曹蔚宁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
“哥!”温湘激动地喊着。温客行跑过去,周子舒继续挟持蝎王。
温客行把了把温湘的脉,他的手指开始颤动,不可置信地又诊断了一次,竟是血蛊。血蛊母蛊以主人心血蛊养,与主人同生同源,心息相通。若主人死了,母蛊无心血供养便会迅速死去。这时候,宿主体内沉睡的子蛊受到感应便会苏醒,而后吞噬宿主身体和意识,化作行尸走肉,一生追寻母蛊,直到找到母蛊尸体,与其同穴。
“解药交出来!”温客行吼道。
“温公子,你知道的,血蛊没有解药。”蝎王幽幽道,轻松挥开了温客行对着自己的折扇,笑着道,“这血蛊其实对温姑娘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我父亲穷尽一生心力竟也只炼成了这一只母蛊,竟用到了我的身上。想来他也是很怕我死于非命。”蝎王特地看了看温客行的扇子,嘴角笑得十分良善,“温公子放心,本王可惜命了。”
“老温!”周子舒拦住了温客行掐住蝎王脖子的手,“冷静一点,一定有办法的。”温客行用力地收回了锁喉的手,指节已经泛白。蝎王轻喘了几声,依旧笑得一脸真诚,做着手势指着外面道:“坐上鸾车,便可出去。”
又微笑地看了看温客行,表情十分良善,微微行了个礼:“温公子,在下等你与我同下这一盘棋,慢走,不送!”
温客行扶着阿湘上了鸾车,身后传来了蝎王自吟自唱的歌声: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歌声渐远,鸾车沿着原路返回,又是一片无边无尽的潮湿黑暗,只有车上的銮铃清凌凌地响着,像一首欢快的乡间小调。
温客行坐在车上,耳边岑寂,他却似乎又听到了漫山遍野的猫头鹰叫,看见自己躺在无边无尽的血泊之中,有一个小孩脸上沾满血,蹲下来,对着自己一脸良善地笑。
那时的天也是这样黑,四周是潮湿腥臭的血腥味道,尸体肉烂进血雨泥泞的土地里,头顶上空是一个小孩子纯真的笑脸。
那个孩子的脸上淌着血,一滴,一滴,又一滴。
不是滴落的水声。
在黑暗中,温客行的身体在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哥,你怎么了?阿湘没事。”温湘感觉到了温客行的异样,握着他的手,关心问道。
“阿湘,哥哥对不起你,我们马上回神医谷好不好,我一定能治好你。”
“子舒,我们一起回神医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