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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天刚下过雨,繁密的星星把夜空装饰成透明的大海,星星点点,披上银色的薄纱。
      这样的天,抬头一看,仿佛就能拥有无边无际的自由。

      坑坑洼洼的小路堆满杂乱无章的垃圾,一团一团的黑斑点在表面散发着恶臭,走在路上的人皮肤暗淡,双眼无神,死气沉沉。这是被生活丢弃的地方,是人们自我放逐的场所,绝望不可抑制地压在人们心底。

      若是三年前的谢弁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走进这样一个地方,也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住了整整三年。

      一个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佝偻着身子,污浊的眼睛,盯着前方穿着暴露的女人,“啊啊啊啊啊——!”尖叫声突然响起。
      下一刻,女人就被男人拖进昏暗的小巷子里,接着又是几个男的一起走了进去,女人的尖叫声,粗暴地打骂声自小巷里传出,再被风吹向更远方。
      附近的人呆呆的,恍若未闻般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在这里,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里就是犯罪的监狱,人们被“生活”囚禁着,脱不得,跑不得,挣扎着,放弃着,同流合污。

      桐城的秋天一如既往地很冷,谢弁星仅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宽大的衬衫把谢弁星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下身套着肥大的裤子。
      不合身的裤子直直拖到地面,碰上一个个小水坑,深色的湿迹蜿蜒地往上爬,冰冷的刺骨径自钻入皮肤,痛得刺骨严寒。

      谢弁星木然地看着,许久未曾修剪过的头发杂乱地披着,遮住眼睛,低着头驼着背,等那群人都走后,再默默地走着。
      原先那个光风霁月的贵公子被生活拖入泥潭,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同化成了这生活中的一堆烂泥。

      谢弁星静静地走着,混乱的道路两旁房屋越来越破旧,各种混乱声模模糊糊间响着,暗黄的杂草杂七杂八的长着。
      洒落的石子垃圾乱堆着在一处,散发出一阵阵难言的味道,生锈的门锁,发黄的大门,看上去脆弱不堪,让人害怕那门一推就会倒。
      谢弁星推开门,“吱——”,大门摇摇晃晃,空旷的房子一眼看得清楚,房里只有两张木板叠成的床,一旁放着一张勉强可以放东西的桌子,地上满是空酒瓶东倒西歪的,空气中酒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同着垃圾的臭味让人一闻就想吐。

      那床上醉倒的歪躺着一个成年男子,谢弁星习以为常的关上门,拿起扔一边的毯子给男人盖上,忍着难受打扫屋子,打开窗户通风散味,把空酒瓶捆成一堆放在角落等着以后卖掉,再拿起拖把,把地上的酒渍拖干净,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餐。
      谢弁星打开冰箱,沉默地看着眼前几乎空白的冰箱,除了几罐啤酒外只剩下几盘昨天的剩饭剩菜,谢弁星静默了一下,无奈地把那几盘剩菜出来,和着一起热了一下。

      “爸,起来,醒醒,吃饭了。”谢弁星向床上走过去,推了推那个沉睡的身影。

      自从三年前家中破产后,谢弁星的家也就破了。从纸醉金迷中长大的幸福,当金钱消失时,幸福也就变得不堪一击。

      三年前,谢氏集团以谢锋为首的董事打算举集团之力全力开发北方新市场,以北方的恭城为据点,把全部资金投入恭城,此项目一但成功谢氏集团必然成为全国首富。
      谁知谢锋带着集团全部资金过去却亏得血本无归,谢氏资金链断截,谢锋被迫背上亿万负债,屹立三代不到庞大集团就这样在一瞬间没了。

      以前的亲朋好友一哄而散,商场上一个个豺狼虎豹闻着利益扑着上前,将谢氏集团撕咬得干干净净。
      他妻子沈婉婷哭着求他离婚,“阿锋,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了,看在我们十多年夫妻情分上,放我走吧!”

      舅舅手里拿着爸妈的离婚协议书,带着十几个保镖撞开了谢家的大门,“谢锋,不是我沈家不顾年往日情分,忘恩负义,要是能帮你,我们沈家倾尽全家智之力也会去帮你,可是你这次的情况却不仅仅是那亿万的债务啊,那些亡命之徒可是要人命的,你当初来沈家求娶我们婉婷时,答应过我们会让她一辈子快乐的,你现在要是不离婚硬拖着婉婷,你让婉婷后半辈子可怎么办,你把这离婚协议书签了,算我求你了,放婉婷一条生路。”

      那刻,谢弁星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家被一批批强盗洗劫一空,看着往日亲切和蔼的人们在利益逼迫下露出的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看着他的美好童话随着完结撕出岁月真实。

      沈婉婷拿着离婚证离开的那天早上,是那几个荒唐时光里,她对谢弁星露出第一个笑容,干净,美好,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美丽动人的谢夫人,然后,转头,毫不留恋的走了。没了谢夫人,她还是那个光彩照人的沈小姐。

      自那以后,谢峰便带着谢弁星离开了,他们辗转各地,被追债人发现后又马上搬走,最终在这座城市的贫困区里定居了下来。

      谢弁星看着自己爸爸从原来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颓废腐败,最后与这片泥潭无所区别,抽烟酗酒打架对骂,从前豪言壮志的谢氏集团董事长,也成为这座城市底层烂泥中的一员。

      对他们现在来说高昂的学费,成了压倒谢弁星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被迫退学进入了社会打工。

      谢弁星好歹是从小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以前又是作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培养,知识能力自是顶尖。
      可是因为谢氏集团的倒闭使得多少企业接连损失无数财产,得罪了多少商人,还有之前商场上的敌人的打击,雇佣追债人不停地找他们追债闹事,谢弁星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辞退,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希望后又无路可走。

      不知何时,谢弁星原来那充满星星的眼睛开始变得越来越世故、精明、算计、狡诈。圆圆的杏眼里镶嵌着宛如黑曜石的瞳仁,幽深如潭,像淬了剧毒的宝石,深不见底的深渊。
      谢弁星觉得,他也已经变成这座城市底层泥潭里的烂泥了。

      “爸爸,我饭烧好了,你……”
      “滚——”谢锋粗暴地一手推开谢弁星,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来,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就喝,边喝着边走进卧室。
      “啪——!”巨大的关门声,连着把整个房屋都震了几震。

      谢弁星被推到在地上,在手肘处狠狠地摩擦着红了一大片,嫩白的皮肤上夹杂着几丝血丝,旁边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密密麻麻的遍布四周,有的是新伤,有的是旧伤,看上去很是骇人。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家里晚上的时候,经常进入很多小偷,一晚上潜入好几波人。
      那个时候的谢弁星因为连续多次的搬家被迫退学的打击心情暗淡,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那精致的容貌怎么也掩不住,反而多了忧郁的气质,加上那含春的杏眼,令人惹不住的怜惜,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三分的妖治,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蹂躏他看他哭。
      来到这般混乱的地方,又有这般惹人眼的容貌只会是场祸事,那时的谢锋还没有完全放弃,天天早出晚归,家中经常只剩下谢弁星一人。

      谢弁星作为谢氏继承人确实是学过一点功夫,可也架不过对方人多,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打下。
      那时的谢弁星夜晚完全不敢睡,手里随时拿着小刀,一有人来就刺,时常下来被打的浑身是伤,直到有一次谢弁星在打架的时候拼着刺伤自己,把对方的人打得只差一口就死了,那狠戾的眼神、满地的鲜血彻底震住了那帮人,不敢再来打他主意,自此才算清净了一些。

      谢弁星撩起衣袖来看了一眼便放下,医药费贵自是能省则省,像这种擦伤谢弁星从不管它,习以为常地拿起筷子,机械般吃着饭菜,像完成任务,洗碗,睡觉。
      小小的床上谢弁星一米八的个子,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小腿只能勉强挂在外面,睁眼看了下眼前那片天空,星星在夜幕星河里慢慢的流动着,最终抵不过睡意后睡下了。

      这天晚上,许是白天经历太多事,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太过疲惫,又许是今晚的夜空太过美好,像极了以前在无数个岁月里听着那人说道过的星星,绚丽灿烂又缤纷,谢弁星久违的梦到了之前的少年。

      “星星,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天上的星星!”
      “星星,星星,快看,流星雨来了!”
      “不会的,才不是!流星雨就一小片,一下就不见了,星星你是我一个人的星星,星星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那天,他做了蠢事把我惹生气了,什么蠢事忘了,于是为了哄我高兴,那个蠢货一下课就立马把我从学校拐出来,爬了一下午的山,带我到了山顶的草地上,看了一场流星雨。
      我记得那天晚上十分亮,黑色的幕布上点缀着星星点点,向圣堂顶的琉璃玻璃,闪闪发光,五彩斑斓,他说……
      “星星是我永远的星空,我会为星星实现所有愿望!”

      “啪——!”谢弁星一下被惊醒,条件反射地拿起身旁的棍子,警惕地看着四周,昏暗的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谢弁星看了下时间,刚过十二点,只睡了几个小时,天还昏昏暗暗的,夜生活还刚开始。
      “是梦啊……”,谢弁星坐在沙发上,梦里的一切仿佛还是很清晰,闪亮的星空,一片片闪过的流星雨,以及……那人令人心安的依赖感。
      “所有吗?……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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