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翌日升》司液

4、原来我们都是孤儿

　　木木做完检查后一直在自己的病房休息，程佳宇找了看护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夜夕这几天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只能在床上躺着休息，学校那边已请好了病假。
　　因为夜夕腿疼不能乱动，只能再床上躺着。木木除了晚上睡觉在自己的病房，其余时间都缠着夜夕，几日下来的相处，木木更粘夜夕了。木木正缠着夜夕给他讲笑话，程佳宇推门而入，正笑着的两个人撇嘴看着他。
　　“在讲什么呢？这么好笑？”程佳宇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这孩子笑点太低，你听了不会觉得好笑的。”夜夕打趣道
　　程佳宇走进几步坐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夜夕
　　“昨天夜蓝给我来电话说，他打算来找你。”
　　听到这话时，夜夕身体突然僵硬，这个他日夜想念的人，终于愿意来见他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来找过自己，即便是妈妈过世的那天，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最多也是偶尔给程佳宇打个电话，表示平安。
　　“哥哥他，他终于愿意来见我了，他为什么？”夜夕此时有点激动，想继续说下去，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太开心了，哥哥真的要来了吗？这么多年夜夕过得太孤独了，如果没有程佳宇还在他身边，他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他对夜蓝也是有怨恨的，恨他离开这么多年，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不联系。哪怕当时有一万个理由要离开，那时自己还小，不可能成为他离开的理由，为什么离开后就不要自己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夜夕满心期待地问
　　“他只是说忙完了这阵子就来，他说他会去夜语蓝韵找你。”他好像有点悲伤。估计是他离开久了，也是想你了，夫人离开后，他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就变得少了。
　　正当夜夕欲要说什么的时候，沈翌和一名比较年长的医生走了进来。
　　“沈医生你来了，这位是？”
　　沈翌没有回答夜夕的话，他只是慢慢地走到木木身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道“听说木木一直缠着夜夕哥哥，都没有好好休息，你需要多休息，身体才会恢复得快，听话现在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好吗？”
　　木木看了看夜夕，能后微微点了点头道“好”
　　等木木的身影完全在门口消失时，夜夕开口问道“沈医生，你把木木支开，是不是他的病.....”夜夕没有往下说，他很紧张，看着沈翌此时的表情，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好像正在等待着宣判。
　　沈翌顿了顿道“这位是血液科的主任，由他来说吧”
　　“今天这孩子的报告传到了我们血液科，我就来急诊科找到了沈医生了解了下孩子入院的时候的情况，最后诊断是白血病。”主任以平常语气述说了木木的诊断报告
　　此时夜夕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掉入到了万丈深渊，孩子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体验这人世间的精彩，老天爷就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宣判吗？他后面的人生要怎么继续下去。
　　病房里的紧张气氛越来越凝重，见大家都没开口，主任继续道“孩子所得的这类型是比较难治的一种，好在发现得早，经过有效的治疗是可以延长他的生存期的，现在他需要马上住院治疗，而且以后的治疗时间会很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夜夕回了回神，他看了看沈翌，好像在沈翌的眼神中解读什么。
　　沈翌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木木的情况就如主任所说，所以现在要马上联系上他的家人，孩子要马上进行治疗，拖一天病情就会严重一天。”
　　夜夕双手握紧，迟疑了片刻道“叔叔，您先去给孩办理住院吧，先让孩子治疗，我问过关于他的家人，他拒绝回答，不管怎么，孩子的病最重要。”
　　“对了，我是在天祥大道那家儿童福利院门口遇到木木的，这几天我问他家人的事，我猜测没错的话，他可能跟那家儿童福利院有关，叔叔，您去了解下。”
　　“好的，那我现在先去给木木办理入院手续，能后就过去。”程佳宇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主任交代完后续治疗的事也离开了，此时病房只留下沈翌和夜夕两个人。沈翌站着没有说话。
　　“沈医生，你说木木的病能治好吗？”夜夕没有看沈翌的表情，只是看着窗外。
　　“木木这种情况，只要接受有效地治疗，是可以延长他的生存期的，如果要治好的话，需要骨髓移植，所以要找到他的家人。”沈翌淡淡道。
　　“家人？”夜夕此时微微低头表情迷茫。
　　“他可能没有家人。”
　　沈翌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依然是淡淡地道“有家人只是得到适合的骨髓容易点，没有家人就困难点。”
　　“没关系，如果他没有家人，以后我就是他的家人。”夜夕斩钉截铁道
　　夜夕和哥哥也是从小失去了父母的关爱，要说感同身受的话太轻飘了，更多的是触景伤情，或许天下有太多这样的孩子，既然遇到就不忍心放弃。
　　沈翌或是惊讶，更多的也是不解，两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对于木木这种情况，一旦承担下来，或许就是一辈子的责任。眼前这个刚刚脱离未成年的男孩，竟然有如此责任心，这给了沈翌想要更多了解夜夕的冲动。
　　“如果了解了木木的情况，请你告知我。”
　　夜夕惊讶地看着他“嗯，我以为沈医生不会关心，即便这个孩子对你的印象很好，你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态度，也只是医生对病人的态度而已，看来，沈医生的喜怒哀乐不会表达在脸上。”
　　沈翌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淡淡地道“我三岁时失去了父母。”说完离开了病房。
　　听到这句话后，夜夕在原地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孤儿”两个字对他来说太悲伤了，所幸自己还有能力照顾木木，他并不认为照顾木木有多大的负担，相反，这样做能弥补自己内心多年以来的遗憾，自己失去的可以在另一个人身上弥补回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几日后，夜夕的腿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想在了解木木的病情之前先跟沈翌聊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通往急诊室的走廊，发现不远处沈翌正在呵斥一个人，这个人一副学生装扮，他只听见沈翌带着愤怒的语气对那个人说“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医生”
　　听到夜夕的声音，那个人飞快地离开了，沈翌的表情却有点慌张。
　　“沈医生，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夜夕紧张地问
　　沈翌默默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地道“没什么，刚那个人是药物推销员，几次来烦我，被我打发走了。”
　　“你能下地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说着以眼神提示夜夕跟他进办公室聊。
　　夜夕跟着他进入办公室，过了一会才开口说“关于木木的治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我对这个病不是很了解，我也不知道怎么样的治疗才是对木木最好，最有效的治疗。”
　　沈翌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有太多的负担，木木的情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放平心态，只要听医生的话就行了。”
　　沈翌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一份病历翻了翻，
　　“接下来，医生会给他用药，先改善他的体质，能后进行化疗，做这些会有一些身体反应，会很难受，他还小，所以需要有人陪伴。”说到这里沈翌陷入了沉思。
　　“陪伴”这两个字对沈翌来说很奢侈也很复杂，他渴望着陪伴，也排斥着陪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或许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现在替木木说出来的陪伴，也单单只是他此时需要有人陪伴而已。
　　“我现在打算去看看木木，你要一起吗？”
　　“嗯，”夜夕回答得有些激动，因为在他看来，沈翌是个不懂得表达内心的人，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当沈翌和夜夕走到木木的病房门口时，木木正在和看护聊天，见沈翌和夜夕进来他既开心又激动“翌哥哥，夕哥哥你们都来了？哥哥你能下地走路了？”
　　“对啊，这几天都没有怎么来看木木，木木有没有乖啊？”夜夕边坐到木木的床缘边道
　　“我很乖啊，不相信你问翌哥哥，他每天都来看我的。”
　　夜夕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沈翌，沈翌故意不去对视夜夕的眼睛，而是走到木木身边用淡淡的语气问“木木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木木高兴地说，“今天很好，刚刚看护姐姐还说要带我出去走走呢。翌哥哥，我能去吗？”
　　“那天翌哥哥跟我说，不要受伤，我都记得，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太闷了。”木木转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沈翌。
　　沈翌顿了顿，见沈翌没有说话，夜夕温柔地揉了揉木木的后脑勺道“翌哥哥会同意的，因为木木这么乖。”
　　正当此时的气氛正温馨的时候，程佳宇来了，他带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了病房，木木一看到这个女人顿时慌张了起来，立刻用被子盖住了头，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这位是首都康安福利院的刘院长，是为了木木的事来的”程佳宇道
　　“我是来带木木回去的。”刘院长微微皱着眉道
　　夜夕站了起来，走到刘院长的身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刘院长，木木是你们福利院的孩子？”
　　“是的”刘院长依然淡淡地道
　　“您能跟我讲讲他的事吗？那天我在福利院门口的马路上差点撞到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刘院长移了移眼镜，看了看包裹在被子里的木木轻叹了口气道“木木五岁时被人送来福利院的，从他被送来的那刻起他就吵着要回家，但是他又不知道家在哪里，家人是谁，我们也寻访过，没有任何消息，他常常偷偷跑出来，那天也是因为他偷偷跑出来，才遇到了你。他那天不见以后，我们到处找他，直到这位程先生找来，我们才知道他在这里。”
　　“他的情况，程先生已经跟我们说了，之前我们并不知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只是有一段时间，他常常流鼻血，我们还以为他是碰撞了，也没太在意，不管怎么样，他是我们福利院的孩子，我们对他有责任，得先把他带回去。”
　　“我不回去，不回去，”突然木木哭着嘶吼起来，情绪很激动。
　　夜夕赶紧安慰道“木木乖，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好不好，别哭，对身体不好。”
　　木木慢慢拉开被子，带着哭腔和期盼的眼神看着夜夕道“哥哥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夜夕微笑道“哥哥说话算数的，我不会不要你的。”在此话出口的时候，夜夕就打定了某些主意，他让看护安慰木木，把众人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没有人说话，夜夕安静了一会才对程佳宇开口道“叔叔，我有个决定，我知道您会理解我的。”
　　程佳宇似乎是他肚子里蛔虫，知道了他的想法。“难道你要.....”，夜夕并没有等程佳宇把话说完打断了他。“对，领养。”
　　领养二字一出口，刘院长和沈翌都惊呆了，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领养一个这样的孩子。
　　“你想清楚了吗？后面的问题都考虑过了吗？”程佳宇吃惊的表情此时已消失了，他了解夜夕，更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清楚了，我会对他负责。”夜夕轻松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一旁的沈翌，此时此刻沈翌也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他们像是在用眼神来传递一些信息。
　　“我把他留在身边了，我不忍心看到他以后孤单的面对病魔的折磨，留在我身边，虽然依然会承受着病魔折磨，但是，我会给他足够的关爱，陪着他挺过去。”
　　“我知道”沈翌的心声，夜夕似乎读懂了，此时的内心踏实了下来，程佳宇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旁的刘院长还处在怀疑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