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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一号亡者上 ...

  •   隐隐约约有奇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就像是掉进水里刚捞出来的棉被让人拖拽在地,极其细微却呈现出一个调子。

      裴斯迅速吹灭煤油灯里的火苗,将秋宾白推到梳妆柜的另一侧,随即自己也靠过去,一人一鬼身形很快隐藏在黑暗之中。

      梳妆柜与墙壁之间留出的空隙并不大,两个成年人的身躯挤在一起,更加显得狭窄逼兀。秋宾白一个鬼,浑身都是冷冰冰的,和他挤靠着的裴斯身上却散发出温热,就像一块预热过的电热毯。

      还是做人好啊。
      秋宾白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暖意,突然怀念起自己几天前没当鬼之前正常的体温。

      漆黑的房间里一片寂静,门外奇怪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暗示着有东西正朝这间屋子走来,最后在门口的位置停下。

      由于门窗紧闭,房间里昏暗无比,就像灌进了浓稠的墨汁,秋宾白并不能看清门口情况,但他还是小心探出半个脑袋费力瞧着。

      关紧的房门并没有打开,但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搅动浓稠的糨糊,发出粘腻的响动,门板似乎受到挤压,咯吱咯吱响起来,在一片昏暗中,秋宾白确定有个黑色的身影正穿透木门,进入到屋内来。

      很快,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口飘来,挤压门板的声音消失,秋宾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人瞬间屏住呼吸,全身都戒备起来。

      房间里很暗,再加上他们俩有梳妆柜作遮挡,应该不会轻易被进到屋子里来的东西发现。

      可那东西就像是能看清黑夜一般,虚晃奇怪的身影竟缓缓朝角落而来,它似乎是手脚并用的爬着移动,身体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细微声音在房间响起,仔细听还掺着液体滴落的杂音,显得原本悄无声息的房间更加寂然沉闷。

      鼻腔间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秋宾白皱起眉头,感觉自己好像泡在血水中间似的,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停止了呼吸。

      虽然做鬼本来就可以不用呼吸,但由于他刚上岗没多久,有时候还有些改不过来,如今被这难闻的腥味一刺激,顿时体会到了不用呼吸的好处。

      就在秋宾白以为那东西发现了他们的时候,黑暗处的阴影终于停止前进的步伐,爬到床边后就没了动静。

      房间顿时再次回归安静,好一阵子都没有任何响动,黑暗中似乎什么都不复存在,秋宾白和裴斯二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床边动静。

      又过了好一阵,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秋宾白都快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他收回探出梳妆柜的半个脑袋,正打算回头瞧身后的裴斯,却突然感觉脖颈一凉——

      一滴水落在他的后颈上。

      秋宾白伸手一摸,却发现后颈一片粘稠,浓重的血腥味从手指传来,那液体根本就不是水而是血液。

      他顺着液体滴落的上方看去,梳妆柜上的镜子里,正趴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血液正是从镜子里滴落下来。

      秋宾白瞳孔骤缩,脚底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往头顶冲去,他连忙伸出手,拉起身旁的裴斯就打算往外跑,谁知身边人似乎先他一步发现异样,没等秋宾白的手触碰到他,裴斯便刷一下站起来,拉着秋宾白后颈使劲往身后一拽——

      “快去点灯!”

      焦急的声音响起,秋宾白也顾不得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在黑暗中凭着先前的一点印象,连滚带爬地朝着煤油灯的方向而去。

      裴斯一脚踢翻梳妆柜,从镜子里钻出的怪物被摔到地上,发出重物碰撞地面的巨响,漆黑的房间里并不能看清那东西全貌,但裴斯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迅速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在那怪物快要缩回镜子里的前一刻,两指夹住符纸往它头上准确一送,伴随着“啪”的一声,房间也瞬时亮起,秋宾白手举煤油灯,一脸焦急地照向身后。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卡在倒地的镜子里,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两只眼睛被剜去,只剩下往外冒血的洞口,镜子的背后连着那怪物的尸身,大腿和手臂不知去向,连接身体躯干的关节处,被撕碎的白肉半裹着残破的骨头,由于卡在镜子里身体悬空,腹部的伤口处还流出半截大肠。

      直播间弹幕渐渐多了起来:
      (这才是惊悚游戏直播该有的画面嘛,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亡者一号上线啦!)
      ……

      这东西,怎么跟昨夜楼上房间的尸体如此像?
      肠胃一阵翻涌,秋宾白一个没忍住,对着裴斯就吐了出来。

      由于肚子里并没有什么货,他只是对着地面不住地干呕,直到憋得双眼泛红、冒出几点泪花,胃里叫嚣翻腾的恶心感才渐渐消散。

      裴斯看向正难受的某鬼,调侃道:“连这都受不了,你以后怎么做任务?”

      秋宾白直起身子,抹了把嘴,才终于鼓起勇气朝裴斯走去,并未在意他戏谑的话语。

      毕竟自己上岗做鬼也没几天,受不了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裴斯接过秋宾白手里的煤油灯,往镜子里的头颅上照了照,眉头渐渐皱成川字:“小鬼,你看。”

      秋宾白怕直视那东西以后自己再一次忍不住吐出来,于是转过脑袋将视线投向别处:“还是你看吧,我就不看了,昨天晚上已经见识过这位的风姿了。”

      裴斯抬起头,看见秋宾白偏着个脑袋,视线虚晃地投向别处,随即唇角一勾:“都见过一回了,还这么怕啊?”

      “我、我不是怕,我只是觉得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我一个人都还没觉得不舒服呢,你身为鬼倒先受不了了,啧,要是以后系统发布什么吃人任务给你,那你岂不是只能边吃边吐?”

      秋宾白虽然不想看,但裴斯说的话却很有道理,他既然莫名其妙进入游戏做了鬼,总有一天是要做些难以想象的恶心事,如果不能提前适应,等真的碰到那种情况可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咬紧牙关将头转了回来,看向裴斯手指的地方。

      “不就是个没了眼珠子的脑袋吗?有什么好看的?”

      裴斯挑眉:“你呀,我是让你看镜子。”

      “嗯?”秋宾白俯下身,强迫自己忽略镜子上血糊糊的脑袋。

      光滑的镜面上,裴斯手中火苗照射的地方印出几个红色小字,秋宾白伸手点了一下,才发现那字就像是用人血写在镜子内壁上一般,由于火光的照射才渐渐显出来。

      “布置婚房?”秋宾白不自觉念出声来,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裴斯。

      裴斯解释道:“游戏发布给玩家的任务,完成这个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儿。”

      秋宾白恍然大悟,漆黑的眸子被烛光照得亮晶晶的。

      “这么看来任务也没有多难嘛,你们抓紧时间办完不就好了。”

      听了这话,裴斯粲然一笑,伸手在秋宾白肩上使劲拍了拍,语气夸张道:
      “对,这任务一点儿也不难。”

      房间里是被符纸镇住一动不动的残破尸体,先前它爬行时留下的满地血迹未干,空气里仍旧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这堪比凶案现场的地方,似乎不能再作为睡觉的场所。

      秋宾白跟着裴斯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一番辗转又回到堂屋。

      此时夜色深沉,头顶的天空广袤深邃,整个寨子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就像坠入万丈深潭的小船,瞧不见一丝活气。

      不知何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显得古老的寨子更加死寂诡异,秋宾白默默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裴斯身后,目光一直盯着前面人的后背,不敢瞥向黑暗中的别处。

      胆战心惊的模样,似乎都不记得自己也是鬼。

      裴斯领着他进了屋子,从角落里翻出几根方玉早上做饭时用剩下的干柴,就着墙根边烧过的火堆,重新升起一簇火。

      明亮的火光燃起,将整个屋子照亮,死寂的环境似乎终于破了一个口子,温暖和明亮从中间冲撞而出,秋宾白再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二人静静围绕着火堆,坐在凳子上都没有说话,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屋内不时回荡,衬得气氛更加寂静。

      秋宾白抬起头,悄悄撇了一眼身旁的裴斯,发现他已经闭上双眼,头靠着墙神色平静,似乎睡着了。

      明黄的火光微微晃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卸下白日不羁,卷曲的睫毛微微上扬,活像两片轻盈的鸟羽,倒透出一股子难得的温顺。

      秋宾白不得不承认,见到裴斯的第一眼,自己就发自真心地觉得他长得不错,虽然当时黑灯瞎火看不大清,但脸部大致的轮廓和讲话时清澈的声音,都让他断定出这人一定好看。因此第二天一睁开眼,他便从一群人中准确地认出了裴斯。

      人倒是好看,只可惜长了张嘴。

      秋宾白默默地朝着裴斯翻了个白眼,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肩头,顿了顿,才转过头。

      “看够了我这张俊脸就早点睡,别打什么逃跑的鬼主意,口袋里的符咒可不长眼睛。”

      慵懒的声音传来,秋宾白偷看被发现,一张惨白的脸上微微透出些绯红,他轻咳一声,连忙闭上眼靠在椅子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夜色更加浓稠,无边的寂静下,寨子里一点微弱的火光静静晃动着,暖着渐渐进入梦境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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