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伴风生 教主和小师妹的故事》莫知识君

6、第六章 濒死

　　“师傅，小师妹来了。”于林致在门外禀报。
　　屋内静了静。
　　“进来吧。”清尘道人沉声说道。
　　于林致推开房门，带着叶小柒来到清尘道人跟前。
　　叶小柒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书生打扮，拿着折扇，手边放着剑，头发梳的很是利落，一双三角眼瞅着不太友好的样子，偏偏还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看着让人不舒服。
　　“师傅。”叶小柒向上首拱手见礼。
　　“罢了。”清尘道人眼皮不抬的随口说道，眼神都懒得给叶小柒一个。“这位是华山派的秦无言师兄，还不赶紧见礼。”
　　“秦师兄。”叶小柒转身见礼。她有点奇怪，之前问话，师傅从未介绍过在场的陌生人，今天倒是例外。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反正跟她也没啥关系，爱谁谁吧。
　　“叶师妹。”秦无言一派温和淡定，也未起身，只是点头轻声回了一句。
　　屋内陷入了静默，大家都在等着清尘道人开口。
　　轻咳一声，清尘道人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小柒，伤口，可好些了？”
　　叶小柒闻言抬头看了看师傅，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无言，略略点了点头，温顺回答，“好的差不多了，让师傅担心了。”
　　当日回山，在外人看来，叶小柒是伤的最重的那个。毕竟是让人抬回来的么，失血过多，命悬一线，倒也能和她“卧底”的说辞对上几分。比起被埋伏，大家不是都更恨卧底么？更何况被阴的还是大魔头萧如风。
　　大师兄第一时间向师傅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当然，“挡剑”那部分也说了，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师傅虽然气的当场就要拍死还在昏迷的叶小柒，但终归也只是将此事压了下来，封了所有涉事弟子的口。做局被人笑也就算了，自己弟子还去给大魔头挡剑，这勾勾搭搭的，他青城派还要不要脸了！事情的说辞有了统一的口径，对外皆是“叶小柒卧底下药，青城派竹林伏击，萧如风重伤退走”的这一套。
　　叶小柒醒后，大师兄自然和她嘱咐了一番，她自己也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也是将各种问题的说辞在心中反复掂量，希望能在不给萧如风带去危险的前提下，也保全门派的声誉。
　　问完自己的伤势，师傅接下来会问的问题，叶小柒早就已经烂熟于心。她心里暗自盘算，准备乖巧地将早就说过无数遍的答案再来一回，虽然每次师傅听完都想打人。
　　心里的小九九刚数完，果然听到师傅开口了。
　　“小柒，为师今日叫你来，还是之前的那件事。这几日未寻你，是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今日为师再来问你，你要想好再回答。”清尘道人缓着声音嘱咐道。
　　“是，师傅。”叶小柒眉眼不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回答。
　　清尘道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就生气，刚刚压抑的暴怒气息骤然提升，可想到还有正事，死死瞪了叶小柒一言，嗯了一声，也没有发作。
　　“为师问你，那日竹林中，萧如风是否被下了药，内力被封？”
　　“徒儿觉得是。”这是叶小柒卧底的结果，不能不认。
　　“那她是不是勉强运功冲击经脉，与你师兄他们缠斗？”
　　“…………”叶小柒没有作声。
　　“说话！”清尘道人一把拍在桌上，压制不住的怒吼出声。
　　秦无言一直盯着叶小柒，让她有点不自在，但也没妨碍她回答问题。
　　经过了几番的询问，她已经猜到了些东西。无论是谁问她，想确认的事情都是统一的：萧如风到底有没有受重伤？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必然是极重要的，不然也不会翻来覆去确认这么久了。
　　直觉告诉她，为了萧如风着想，什么都不能说。
　　于是，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的话再次说出。
　　“弟子功力浅薄，看不出来。”叶小柒低头说道。
　　“你这…………！”清尘道人想要发作，但看到秦无言在场，强忍着没有说出口，只是握着桌角的手越来越紧。
　　秦无言一直在观察叶小柒，想看看这小姑娘的深浅，可惜这叶师妹一直低着头，表现冷淡，不算落落大方但也没什么特别畏缩的地方，他心中不好下判断。
　　“好，为师再问你，那萧如风是不是内伤深重，无力支撑后逃走了！”清尘道人又问。
　　“弟子受伤，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没看见她怎么消失的。”叶小柒自然流畅的回答道，没有丝毫停顿。这话有真有假，她后来确实一直抱着大师兄，背对着萧如风，没有看她怎么走的，但当时她还没有完全晕过去，萧如风最后的那句话，她还是隐约听到了，虽然，她也不确定萧如风到底有没有说那句话。
　　叶小柒答完，屋内一片安静，只有清尘道人压抑怒气的喘息声，于林致无奈中带点怨恨的看着小师妹。
　　一无所获。
　　屋内除了叶小柒，其他人心里还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过了半晌，倒是秦无言开了口。
　　“道长，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叶师妹，不知方不方便？”秦无言站起身，向着上首行礼问到，依旧是温和得体。
　　“嗯，你问吧。”清尘道人气的闭上了眼，懒得理叶小柒，自然乐得秦无言接过话头。
　　“叶师妹，请问你是如何给萧如风下的药呢？”秦无言看着叶小柒问。
　　“我事先准备了装满药物的香囊，在接近萧如风的时候一直带着，这药只要近了身，闻闻必然中招，我自己也是中毒内力全失，萧如风想必也是如此。”叶小柒按照想好的答案对答如流。
　　“哦？叶师妹曾与萧如风共处么？叶师妹是如何近的她身啊？”秦无言问的认真，眼神看着清明，可总感觉这问题话里有话，很是轻挑。
　　“我跟着师兄参加武林大会，路遇歹人，险些遭到非礼，萧如风救了我，我借感谢她的机会接近她，和她结伴而行。”叶小柒看着秦无言，将自己心中早就思量无数次的应对脱口而出，眼神清亮，直视对方，没有丝毫畏惧心虚。这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果当时不在她俩身边，很难证实是假的，这一点叶小柒很有把握。
　　“为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下师妹。”
　　“师兄请讲。”
　　“叶师妹，你与那萧如风结伴同行几日，她是否与你提及她的目的地或者行程之类的？你们结伴行走，总归是有个方向的吧？”
　　“我们就是朝着武林大会的所在走的。那时候她未曾向我透露她的身份，还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说自己是游历散心，没什么目的地，于是我按着计划说要去武林大会，她也就跟着我走了。”
　　秦无言定定看着她，眉头皱起。
　　叶小柒的这番话，听着错漏百出，别人可能嗤之以鼻，但秦无言却是不一样的。
　　华山派的探子一直暗中跟着萧如风，为了不被发现，自然是跟的远了些，藏的深了些。虽然有些细节不详细，可大体上确实和叶小柒的答案是一致的。所以他可以基本断定，叶小柒说出了一部分真相。
　　但是否是全部的真相嘛…………
　　她与萧如风的关系，真的只是如此么？
　　还有她的剑伤，江湖传闻，萧如风已经许久未曾用剑了…………呵呵，有意思了。
　　这小姑娘，看着单纯，实则不太好对付。已经过了不短的时日，她心里想必早有计较，想要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东西怕是难了。唉，看来还是得出手了。
　　“叶师妹真是不容易，为了惩奸除恶，和那个魔头虚与委蛇，真是牺牲很多啊。”秦无言换了个话头，满是敬佩的夸奖起叶小柒来。
　　“额……师兄过奖了。”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个夸自己的，可怎么阴阳怪气的？叶小柒听着有点别扭，直觉这人和这话都不太对劲。
　　“师妹太谦虚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取得了那魔头的信任，与她结伴同行，这可是多少人都办不到的事情，想来师妹必有过人之处，才让萧如风如此信任呢。”秦无言呵呵笑着，越发和颜悦色的夸奖叶小柒。
　　“侥幸侥幸…………”叶小柒实在无话可说，也怕自己言多必失，拱手行了个礼，索性低头闭口不言了。
　　上首端坐的清尘道人还是没有睁眼，好像睡着了，旁边站着的于林致看看叶小柒，看看秦无言，最终还是将目光集中到秦无言身上。
　　秦无言倒是没有冷场，也没有再问叶小柒什么。他打算引蛇出洞，就如之前和清尘道人计划的一般。
　　“道长，我问完了。”秦无言对着上首躬身行礼说道。
　　“哦，师侄可有所得？”清尘道人终于是睁开了眼，看着秦无言问到。
　　“回禀道长，确有所得。根据叶师妹和之前于师弟的回答，在下基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其实，在得知这件事后，我华山派曾派人前往竹林详细查探，在周围和沿途暗中查问过此事，特别是，离开竹林的几条路……”秦无言边说，边瞟了叶小柒一眼，但目光并未久留。
　　叶小柒听到此处，心里陡然一紧，面上不敢露出破绽，但袖中的小手却缓缓握紧，背脊也有些紧绷起来。有人事后翻查？那萧如风的去向…………
　　秦无言毕竟是老江湖了，自然察觉到叶小柒的不同，心中嗤笑，但未外表，继续淡淡说道。
　　“结合传回的讯息，我们可以确信，叶师妹和于师弟的话，是真的。贵派的行动，成功了。”
　　秦无言这回是直接看着叶小柒说的，平静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平静了。
　　“真的！太好了！还是华山派有眼光……”于林致兴奋的话头被师傅凶狠的眼刀直接掐灭，赶忙缩回头，不言语了。
　　叶小柒猛地抬头朝秦无言望去，满眼的不可思议。
　　华山派到底查到了什么？既然能够肯定他们成功了，那必然是查到萧如风受伤的事了。难道萧如风离开的时候被看到了？当时她已受重伤，难不成被人找到了？
　　满心的疑问变成了极度的担忧害怕，叶小柒一瞬间有点晕眩，胸口似被撞击，身体微微晃了下，但马上克制不动。
　　清尘道人也满意的嗯了一声，对秦无言的态度也温和很多，“看来华山派查到了不少东西啊，这样我青城派总算是能洗去污名了。”
　　“这是自然，贵派为民除害，牺牲良多，自然不该承担如此污名。而且在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道人。”
　　“哦~师侄请讲。”清尘道人此时心情甚佳，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我派探查得知，那萧如风逃走后，伤重不堪，虽然有魔教歹人接应，朝着西南方向奔逃，可已经陷入昏迷，一路都没有醒过来，日前有讯息回报，这魔头伤势太重，怕是支撑不了几日了。贵派此次真是劳苦功高，为天下苍生除一大害………………”秦无言还在侃侃而谈，言语间逐渐加上了对青城派的赞美。
　　叶小柒却根本听不下去了。脑中空白一片，完全无法思考。
　　昏迷？西南？支撑不了几日？
　　不对，不是的，不会的。
　　虽然背对着，但萧如风走的时候自己还是感觉到的。她是受了伤，可，应该没有那么重，应该，不会……她还说会等着我……她……她武功那么高，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叶小柒嘴唇紧抿，头低的几乎要埋在胸口。她有些抖，眼睛酸涩的要命，可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泄露自己的心情，于是她竭尽全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什么。她想再听听秦无言说什么，可耳朵实在是嗡嗡响的厉害，胸口的闷疼让她忍不住的用手捂在了胸前。
　　书房内，秦无言和清尘道人的对话还在进行，但好像后面的事情就不是叶小柒能听的了。清尘道人也没有再理会过她，让于林致和叶小柒一起出了书房，临走前，还结束了叶小柒的杂役生涯，让她重回内院。
　　叶小柒浑浑噩噩的跟着大师兄出了书房，一路向外走去。
　　于林致很是兴奋地和叶小柒说了几句，手舞足蹈的样子一扫之前的颓废无力。
　　叶小柒没有听进去几句，此刻，她的脑子有点迷糊，有口气一直压在胸前，眼前有点发黑，走路脚步都是飘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要走向何方。
　　于林致有事，也没有把叶小柒送回去，在半途岔道就挥手自行离去了。
　　在岔口处，叶小柒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山风袭来，僵硬的身影突然一个激灵。
　　她陡然抬头，闭了闭眼，慢慢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咬紧双唇，神情有些纠结地转身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快步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