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伴风生 教主和小师妹的故事》莫知识君

12、第十二章 相见

　　拿好了现场制作的“问路指南”，叶小柒信心满满的告别了冯寒，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城中心走去。
　　可走了没多久，叶小柒心上的那股劲儿就顶不住了。
　　她从小在山门内长大，没有出门游历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偷偷跟着师兄参加武林大会，结果遇到了萧如风，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操过什么心。
　　要说学武之人外出游历，师门的长辈和师兄弟都是会嘱咐教导一番的。什么为人处事、救急救险、打探消息，那都是有规矩、有门道的。一些大门派的宝贝旮瘩，师长甚至会遣人暗中跟着。青城派压根就没想到叶小柒有出门游历这一出，所以那些提点、准备，叶小柒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也让自认为打听消息很容易的叶小柒一下子就犯了难。
　　想知道蜀州武林门派的消息，该去哪儿打听呢？
　　寻常百姓肯定是不行了，茶馆？饭庄？客栈？还是驿站？
　　方言听不懂，蹲墙根儿……也听不明白啊…………
　　“两眼一抹黑，方言搞不定”的叶女侠，身处异地他乡的遥远蜀州，一下子沮丧不已。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眼神随意的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右手无意间抓着腰间挂着的墨色玉佩，指腹摩挲，不断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慌乱的心绪安定不少。
　　其实一路行来，叶小柒已经很累了。但她就是无法休息。萧如风的安危始终挂在她心头，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平安。可真的来到蜀州，她又没办法去找她，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蜀州城中瞎晃。
　　乱逛的叶小柒自然是没有冯寒的那份机敏警惕，所以她没有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身影。
　　自她从客栈出来，那人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看着她元气满满的出门，也望见她没过多久就开始垂头丧气的瞎走。那人并未刻意收敛行踪，眼神也毫不避讳地粘在叶小柒身上，嘴角始终挂着宠溺笑意，在看到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玉佩的动作后，神情更见柔和。
　　走了好一会儿，她发现叶小柒对自己被跟踪一事毫无所觉，而且好似是想打探什么，却又不得其法，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沮丧。
　　那人只是眉眼含笑地无奈摇头，轻微叹出一口气，唇间几乎是无声地流出一句极温柔的喃语。
　　“这傻子。”
　　叶小柒就那么在街上随意地晃荡，脑袋突然放空了一般。她听着周围陌生的口音，好似身处梦境。
　　“看来厨娘大姐说的是没错了，有我这么笨的徒弟，师傅估计也很是心累啊。”
　　“萧如风，你到底在哪儿啊？是不是我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你面前呢…………”
　　“算了，别再走丢了。冯寒瞧着挺厉害的，没准儿他能打听到消息呢。毕竟蜀州是魔教的地盘，这边武林帮派的消息肯定离不开魔教的。”叶小柒身心疲惫的想着。
　　正当她打算放弃，乖乖回客栈歇歇自己一直嚷嚷着罢工的双腿时，轰隆一声，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雷声乍响，乌云密集，雨点就这么霸道地拍在了叶小柒仰头看天的脸上。
　　叶小柒见街上人群四散了个干净，自己赶紧也后知后觉的往前面跑去。她用手挡在头上，聊胜于无地护住自己的视线。
　　陌生的街巷，混乱的人群，突然闯进叶小柒眼中的这场蜀州急雨，浇醒了她的茫然，也打乱了她的心绪。
　　“小姑娘，快过来避避雨！”一声带着口音的提醒在雨水和着脚步的踢踏声响中闯进叶小柒的耳朵。
　　叶小柒闻声抬头望向前方，虽然她听得不是太明白，可在看到一个大婶向她挥手招呼后，赶紧朝着大婶所在的位置跑去。
　　那是一家酒馆门前的沿廊，刚好挡住了突然来袭的雨势。
　　两人同处避雨，大婶看着叶小柒，热情地笑了一下。叶小柒也回以微笑。
　　叶小柒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又抬手擦了擦额间。
　　她看着雨中的蜀州街道，突然将手伸进眼前雨幕，感觉着雨水焦急地汇入她手中，一滴滴的聚在一起。“这雨下的好急。”叶小柒自言自语地说道。
　　“最近梅雨季，老是突然就来这么一阵雨，家里晒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收呢。”大婶自然地接上了旁边这位小姑娘的话头，而且说的居然是官话。这让叶小柒很是惊喜，自己能听懂！
　　雨下的颇大，瞧来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看着外面急切的雨势，二人一边拍打着淋湿的衣服，一边聊了起来。
　　大婶是个热情爽快的人，大咧咧地和叶小柒搭起了话，“听姑娘口音，是外地人吧？”
　　“对啊，我从江南过来。”
　　这大婶听出叶小柒非本地人，自然没用土话问她。
　　“江南啊，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啊。怎么大老远来蜀州？”
　　“曾经有人跟我说，蜀州很美。所以，我就来看看。”
　　“啊，一句话就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地过来，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大婶乐呵呵的说，心想，这小姑娘真是不错，朋友一句话就千里万里的跑来，俩人感情是真好。
　　闻言，叶小柒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望向雨中，没有再搭话。
　　不远处的屋檐下摆放着一排排的陶罐，汇聚的雨水顺着檐角珠玉般落下，滴答滴答。此刻，叶小柒耳边的喧嚣似是停下一般，脑中只剩下水珠掉在罐中那清脆透彻的声响，像是滴在自己的心中一般。
　　几个月来，她似有意或无意忽略的问题，被这场急雨，蛮横地冲在了自己面前。
　　是啊，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她对我那么好，总是护着我，难道不当我是朋友吗？
　　可一想起同行时的种种，想到她的伤，还有自己一直以来的焦躁迫切，叶小柒又觉得，好像，不止如此。
　　朋友之间，都是我们这样的吧？
　　还是算……师徒？虽说自己一直叫她神仙师父，可她从未应过。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雨滴入湖，瞬间不见踪迹，但留下的涟漪却一圈一圈的撩拨着心弦。
　　叶小柒低头看向手中被雨水打湿的玉佩，抚过那些熟悉的花纹，眼神专注，似是沉思，但她也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心头那抹疑惑恍然一经出现，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手指又开始来回摩挲墨玉，叶小柒看向自己的鞋尖，发起呆来。
　　她低着头，瞧着雨水嘀嗒地落在鞋尖前不远的地方，地面被雨水一点点浸湿。
　　突然，浸湿的过程停下了，不再有雨滴落下。
　　嗯？怎么没有水滴下来了？雨是停了吗？怎么有双鞋越来越近…………
　　叶小柒恍然未觉般慢慢移动视线，眼神从离自己不远处的地面，挪到越来越近的那双鞋上，缓缓抬首。
　　一身白衣的女子，左手撑着纸伞，右手负于背后，伞面倾斜微微遮面，清冷挺拔的身姿，慢慢地进入叶小柒的视野。
　　那人突然停下，就那么停在雨中。
　　雨水依旧缠绵，洁白纸伞轻抬，那张刚刚还在脑中想过、念过、问过的绝美容颜，在漫天水光的映衬下，慢慢地、一丝丝地沁入叶小柒眼里，最终与心上长久惦念的轮廓清晰重合。
　　安心和茫然交错般同时充满了叶小柒的脑海，让她有些分不清虚实的恍然。
　　这人，没事啊……真好。
　　咦？我是脑子进水了吗？真的走着走着，就走到她面前了？
　　纸伞慢移，横跨雨中与屋檐下两方世界，稳稳停在叶小柒头顶，为她遮挡风雨。
　　那人就这么定定的站在雨中，清俊身姿似是与漫天水汽温润交融，不见疏离，只觉欣喜。
　　她双眼不遮不避地注视着叶小柒被雨淋湿的俏脸，专注地用目光描绘思念许久的眉目轮廓，不肯错过分毫。她纵容地放任眼中复杂的情感肆意宣泄，炽热滚烫，似有千言，欲语还休。
　　我有千言愿卿知，启唇方恨词穷时。
　　叶小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听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看着雨滴落在这人身上浸湿的痕迹，她握着墨玉的右手猛地收紧，手心的钝痛让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人……
　　平安就好。
　　自己真的来到她面前了。
　　惊喜的情绪涌上心头，叶小柒看着那人的眼睛，感受着她的安然无恙带给自己的踏实感觉，脸上灿烂笑容绽开。几个月来，叶小柒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开心不已。
　　萧如风看到叶小柒的笑容，眼中柔情满溢，也跟着笑了起来。萧大教主身上的孤傲冰冷早就跑了个干净。
　　雨幕隔绝，伞下的小小世界充满安宁与满足，让人不忍打扰。
　　时隔几月，二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蜀州大雨中，终是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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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寒离开客栈后，沿着刚刚与叶小柒一起走过的路线，晃晃悠悠地往城门方向溜达。
　　好像又有一支商队进城，城中道路人流交织，城门方向乱糟糟地吵闹不停，人群脚步混乱，进城出城的人混在一起。
　　冯寒时走时停，一会儿买个水果，一会儿看看成衣，连说带比划的和当地人聊的火热。他一路走一路逛，看着就像个来蜀州游玩儿的旅人。
　　回到刚离开不久的城门前，冯寒环顾四周，找到了曾一路同行的商队领队，请他到之前停留的小茶摊喝茶，与他攀谈起来。冯寒知道商队会在蜀州停留一段时日，便询问了商队的驻地地址，也将自己和叶小柒的落脚处告知对方，并表达了在蜀州期间，请对方关照自己二人一下的想法。
　　冯寒这人，一搭眼瞅着年轻单纯，愣头愣脑，但相处之后便知他远比外表成熟。少年郎言辞爽朗恳切，毫不隐瞒对领队大哥的信任与依赖，但又不见虚伪谄媚，说话间分寸有度，进退得宜。
　　商队领队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人高马大，身手矫健。他往来蜀州多年，一路上看着叶小柒二人跟着大家过蜀道，对这两个年轻人印象很好。毕竟肯吃苦又不矫情的少年人总是很讨人喜欢的。
　　他听到冯寒的话，爽快的答应了，让冯寒他们尽可来找他，自己对蜀州还是比较熟悉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领队有事先走了。冯寒起身拱手与他道别，倒是没有立刻离开。他施施然坐了回去，表情似是安心不少，迷缝着眼，双手环抱，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儿。
　　茶摊此时聚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刚进城的外来客，在这小茶摊歇歇脚，略作休整。
　　约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镖师打扮的年轻人出现在冯寒对面，客气问道，“这儿没人吧？”
　　冯寒眼都没抬，没搭理他，好像睡着了，不出声也不阻止。
　　那人等了片刻没见动静，看了眼其他坐满的桌子，径自坐下，要了杯茶。他似是很渴，快速地喝了几口才放下，吐出一口浊气。天气有些闷，这人抬手擦了擦汗，然后又把茶碗端了起来。此时，一股微弱的声音从对面传到冯寒耳中。
　　“有人跟着你？”
　　冯寒没有反应，眯眼不语，像是在养精神，但他抱胸的右手极轻地拍了下手臂，十分闲适自然。
　　对面的年轻人环顾四周，抬袖摸了下嘴，一句话借着袖口的遮掩再次传出。
　　“师兄明日进城，子时驿站见。”
　　话音落下，冯寒伸了个懒腰，拿起碗喝光余茶，回头冲着茶摊老板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扔下几个铜板，冯寒起身扭头便走，从头至尾都不曾看过对面一眼。
　　那年轻人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视线左右扫视，环顾不停，没多久就朝着与冯寒相反的方向走了。
　　正对着茶摊不远的一处巷口，一身劲装的男子身影一晃即逝，他看了眼镖师打扮的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转头又朝着冯寒行去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大雨袭来，城门附近的人群登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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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过来避避雨吧，虽说雨势见小，可站久了还是会淋病的。”沿廊下，大婶虽觉得这两漂亮姑娘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还是热心地朝在雨中站着的萧如风招呼道。
　　叶萧二人闻言，登时从伞下的小世界中惊醒。叶小柒这时才发现萧如风一侧的肩膀已经湿透了。她赶紧拉住那人拿伞的手，连忙后退，一个用力，将人拉倒自己身前。
　　萧如风似是没想到叶小柒会突然拉她，顺着力道走了几步，身体前倾，拿伞的手赶紧旁移，整个人与叶小柒贴在一起。她伸出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了叶小柒的腰，稳住二人身形。温热柔软瞬间入怀，萧如风刚刚自以为调整好的心绪又乱了。
　　叶小柒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拽的力度这么大，萧如风是不是伤还没好啊？怎么这么弱？但清冷好闻的气息瞬间就突破了水汽包围，霎时袭入鼻间，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这会儿萧如风脑子清楚了不少，知道还有外人在，待二人站定，赶紧略微后退，收起手中还开着的纸伞。
　　叶小柒还在那儿迷糊着，傻愣愣的没什么动作，伸出去的手还虚虚悬着。
　　此时，萧如风侧首看向那位热心的大婶，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萧如风说的是蜀州方言，声音清脆好听，但这话倒是把大婶听的一愣，叫她避雨而已，谢啥？大婶未做细想，随意摆手答道，“谢个啥，年纪轻轻的，别仗着身体好就不注意，湿气入体可就麻烦了！”
　　萧如风微笑应是，态度温和有礼，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真心感谢这热情的大婶。
　　“你是本地人啊，是来接这小姑娘的吗？”大婶看着二人，笑着与萧如风用方言交谈。
　　“嗯，怕她找不到。”萧如风今日难得的耐心和蔼，对人态度好的不得了。
　　“就是，早就该来了，人家千里迢迢来咱们蜀州，多重的情谊啊，可不能慢待了！”大婶看着这位白衣姑娘，惊艳于她的颜值气质，但还是没有被美色迷倒。她虽然对萧如风的态度很是满意，但对叶小柒这个实诚的小姑娘更有好感，所以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叶小柒的意思。
　　萧如风闻言，略带清冷的脸上竟然绽开一抹笑容，转过头，盯着叶小柒认真说到，“自是不能辜负。”
　　叶小柒突然接到这充满神情的注视，听到这貌似饱含深意的一句话，倒是将慢半拍的本性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她满是骄傲的笑着说，“嘿嘿，大婶，她对我可好了，绝对不会欺负我的！”
　　“…………”大婶觉得这俩人应该是没在一个频道上，不禁略带怀疑地看了眼萧如风，心下好像有了一丝了悟，嘴上倒是乐呵呵的没再说什么。她心想，现在的年轻人，说不得呦说不得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