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蒲煎秋刀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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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木子辞去了外卖员的工作，开始另寻出路。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些和做饭搭边的，不然到头来手都生了，于是接了一个垂钓中心的兼职，负责指导客人钓鱼的那种。
......好吧，并不搭边。能应聘成功还是靠她娴熟的垂钓技术。
——木子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为什么我按你说的做了却还是钓不上来鱼？”
“这个......可能是运气？”木子尴尬地对着客人干笑。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一旁已经钓满一水桶鱼的少年走了过来，和木子说，她绑鱼钩的方式错了。
“应该是这样......”
木子忍不住去打量这位眯眯眼的好心少年。他样貌清秀，两束头发搭在脸旁，身着日本传统的......应该是狩衣吧，不像和服。
好古典的少年，像是从日本古装剧里走出来的。说起来今天垂钓中心好像确实来了不少身份尊贵的客人，这位少年也是其中一位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其他人去贵宾厅。
加茂宪纪扫了一眼似乎在发呆的女服务员，拎起自己收获满满的水桶准备离开，没想到刚走两步那个服务员就跟了上来。
女人的长相相当亮眼，软声细语也很容易惹人好感，加茂心觉这应该是她被雇佣的原因，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女性。
“您应该是要去贵宾厅吧。刚刚主管通知我也要过去，我带您去吧。”木子伸手想要接过加茂手中的桶，但是被他躲开了。
“我自己来就好。”加茂宪纪冲木子微微颔首，矜贵的做派惹得她一愣一愣的。
贵客厅场地空阔，垂钓设施也更为先进，有专享的私人渔场。木子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好奇地打量了两下，却突然被人叫住：“你，没错，就是你。客人需要添茶的时候还在那四处张望，真是不守规矩的野丫头。”
叫住她的是一位身着和服，相貌堂堂的英俊青年。木子连忙跑过去道歉，顺便给这位有些刻薄的客人添茶。
.....怎么突然叫她啊。明明还有离他更近的服务员在啊。
然而这位客人似乎就和认定她了一样，把木子当作专属丫鬟到处使唤。木子心里有苦难言，只希望赶紧能从这位名叫禅院直哉的客人这里脱身。她并不是很想伺候这位大爷，他讲话好奇怪，阴阳怪气的，说她一堆不好，但又不放她走。
被说得有些委屈的木子快忍不下去了。
“腰背挺直，女人在服侍男人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姿态，没人教过你吗？”禅院直哉皱眉打量着木子的模样，似乎有些嫌弃。
然而这句话彻底让木子不干了。这都几几年了，她怎么会还从一个现代人口中听‘服侍’这种词，就算日本.......好吧她不该地域歧视。
顶着这样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还真没人教过我。要是觉得我不行，您不如换一个人？”木子小声提议。
禅院直哉似乎有些诧异，但木子没给他生气的时间，直接以她还有别的事为由，走向了贵客厅的另一边，溜之大吉。
果然，这边没了禅院直哉，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木子走到了加茂宪纪身边。少年好像总爱自己一个人呆着，虽然行为举止从始至终都十分得体，在社交场合保持着应有的姿态，但某些地方又很矛盾。
贵客厅的中心被打造成了开放性的厨房，来这里钓鱼的客人可以选择让厨师当场烹饪上钩的鱼儿，也可以自己DIY料理，很方便。木子问加茂要不要尝试一下。
“我可以教你哦。”
加茂：“......”
“是真的！咳，或许钓鱼我不是很擅长，但料理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木子争辩道，试图让别人相信自己的模样让加茂宪纪莞尔。
木子有些小激动地拉着加茂来到料理台，突然发现加茂水桶里的鱼少了一半，询问后才知道，是已经被厨师拿去处理了。
“不过我是从外面的渔池钓来的鱼，不会有差别吗？”加茂宪纪看着木子从桶里干脆地捞出一条秋刀鱼，鱼还在她手里活蹦乱跳，场面有些吓人，但她眼也不眨把鱼摁在案板上，抽刀“啪”地一声把鱼直接拍晕。
加茂觉得木子似乎有些兴奋......应该是他的错觉。
“会有一些小差别。外面的鱼苗质量会差一些，所以一般建议客人采用煎制或者蒲式的做法食用。专供池则肉质更加完美，直接盐烤会最大程度保护鱼的风味。不过只要处理得好.....”
“好腥！”大厅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禅院直哉把刚入口的秋刀鱼吐了出来，脸色难看，“这就是你们说的岩手县捕获的初批鱼苗吗？！别开玩笑了！......”
“......不去除内脏的吃法，确实会有人不习惯。”木子扫了一眼便知道是厨师在处理时误把加茂钓的鱼当作专供池里的处理了，加盐直接烤会腥也不意外。
“但鱼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吧，如果用蒲煎的做法......”
“煎？秋刀鱼不是只能烤吗？”加茂突然开口。
“......谁说的？”
“家里一直都是这种做法。”加茂宪纪顿了一下，“家里的厨师说其他做法是歪门邪道。”
“.......那你错过美食了呀！”木子心觉加茂应该是那种日本传统名门里出来的贵公子，也只有他们对日式料理的手法有很深的执念，坚持沿袭最传统的做法。
木子把秋刀鱼熟练地开膛取出内脏，剔骨，将鱼片成了完美的三瓣。一旁的加茂看着她沾满血迹的纤手发愣，直到木子和他说话，加茂才回过神。
“你看，对于不同品质的食材，如果一味地选用相同的做法，结果可能并不如人意呢。”木子又从桶里捞出一条鱼，拍晕，举到加茂面前，歪头笑道，“所以要不要试一下新的做法，我来教你。”
“‘打破传统’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加茂宪纪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请多指教。”
莫名的，他觉得木子的话很有感染力。似乎是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于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迎来了人生的一大挑战。
“不要一刀就切断，要顺着骨头慢慢来！......也不要太慢了，肉的纤维会被破坏的，我再给你拿一条.......盐放适量就好，呃，还是我来吧......”
拿着腌料瓶的加茂给木子让出地方，乖乖站在一旁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委屈。
真的不怪他。“适量”“少许”这种词汇对于一个新手而言就很过分，尤其木子还是个国产厨子。
“好了。锅里放少许油，呃，两勺就够......嗯，很棒！最后等个一两分钟煎熟就好......”
加茂听罢老老实实地掏出手机开始计时，木子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好可爱。”
“.....木子小姐，‘可爱’并不是用于形容男生的词汇。”加茂宪纪纠正道，木子笑着道歉，但内心却依旧觉得这位少年老成的男孩就是很可爱。
现在的日本青少年都这么早熟吗，惠、顺平、悠仁.....大家都很懂事呢，不像她上学那会没心没肺的。
木子把煎好的鱼片夹出，尚未出锅便已香气四溢，装盘后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掐了一节迷迭香做作地摆盘，挤上柠檬汁撒上芝麻，木子把筷子递给加茂宪纪：“尝尝看，是你自己做的呢。”
“......嗯。”裹粉后的煎鱼色泽金黄，刷上蒲式酱料后颜色加深，鲜香诱人。加茂刚想接过，就看见像是他家长的男人走过来训斥他：
“宪纪，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用餐？不知道先给长辈们就算了，站着吃像什么样子？......”
......规矩真多啊。
木子看着加茂被带走，正准备把剩下的鱼也处理了，就听见那个熟悉的男声又在耳边响起：“鱼是你做的？”
木子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会做，客人。”
“再做一份，我尝尝。”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给这个长着一副好皮囊的老封建人做饭。
“好的客人，您稍等。”
木子笑着答应禅院直哉，心里已经在考虑辞职的事了。只是她鱼还没切好，就见同事小跑着过来和她说：
“刚刚那道菜麻烦你多做一些吧木子，那边的客人好像很喜欢......”
“哦。”木子瞥了一眼那边正襟危坐的加茂家一行人。坐在旁边的加茂宪纪问中年人味道如何，威严的男人轻轻颔首，挑剔了两句。
要不是他面前的盘子被光速清空，木子根本看不出来他喜欢。
不过她一个厨子操心人家贵族的事情做什么呢。
把做好的煎鱼递给禅院直哉品尝时，果不其然得到了并不怎么好听的......并不想承认那是赞美。尤其是禅院直哉施舍般地对她说出“勉为其难允许你来禅院家的后厨工作”时，木子扭头就给他做了一道酱油鱼籽，端到禅院直哉面前。
“感谢您的厚爱，不过不用了。”木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让禅院直哉有些恍神。
“为了表达对您地感激，我特地为您做了一道拿手菜，还请您务必赏脸品尝。”
这狗腿的话木子说出来自己都恶心，但貌似就特别对禅院直哉的胃口，让他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哼，还算有长进，不像真希那般无可救药。”禅院直哉没有多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但等待他的并非之前那种神仙般的美味，而是一言难尽的腥臭。
禅院直哉脸都青了，瞬间吐了出来：“好腥！”
“阿勒，原来这位客人不能吃腥味啊，抱歉抱歉，因为正常人都可以接受，我就没有多想呢。”木子嘴角的笑意扩大。
没错，正常人都能吃烤秋刀鱼就你挑三拣四的，就应该以痛治痛！
出了一口气的木子，神清气爽地迎来了自己的解雇通知单。
她站在渔场门口的公交车站旁，拿着手机，和不久前刚认识的夜蛾正道商量给他老婆做月子餐的事，身旁突然走来一位少年的身影。
木子有些惊讶加茂出现在这里：“你没有跟你的家人......”
“我和他们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是偷偷溜出来的。”加茂宪纪顿了一下，“木子小姐教给我的蒲煎秋刀鱼很好吃。”
加茂宪纪本以为自己做的那一份已经足够让他惊艳，但之后尝了木子的手艺，才懂得为什么会有生而为厨的评价。那样的味道可能他永远也做不出来。
“木子小姐被解雇了吗？”加茂宪纪有所耳闻这件事，也是他过来找她的原因之一，“其实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
“不，不用！”木子连忙拒绝，见加茂惊讶得眼睛都睁开了，笑着解释说这正合她心意。
“我还是想当厨师啊，不是服务员。”木子说，“而且虽然今天幸运地做了饭，但总感觉，这里的客人不是会买我账的那种类型呢。”
木子开玩笑道：“我今天连一句‘好吃’的夸赞都没有收到，真是大失败！”
“好吃。”加茂宪纪用那双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的眸子望着她，认真道，“木子小姐做的菜很好吃。”
“还有，谢谢你，木子小姐。”
不知为何，加茂宪纪就是想对她说这句话。他并不喜欢与宗族共处的场合，因为觉得压抑才借口独自外出垂钓，木子的出现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她像一张不带颜色的白纸，甚至在被她说教时，也能轻松的笑出来。
那一刻的自由是真实的。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听拐弯抹角的话语，不用接受条条框框的拘束。为了母亲，加茂宪纪的言行必须时刻符合加茂家嫡子的身份，从小到大，这样的暗示他不知道对自己说了多少遍，但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终归是一份过大的压力。
或许这样的状态未来依旧会持续，他还是会严于律己，让自己配得上御三家继承人的身份，但加茂宪纪会记住今天与普通人相处的那份单纯的快乐。他有时会质疑自己，明明是在帮助别人，却并没有像母亲所说的那般得到认可，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这样的。
认可并不一定是一句话，也不是非要从谁嘴中说出来。
他对木子伸出了手：“可以教我更多‘打破传统’的料理吗，木子小姐？”
“......当然。”木子伸手握住，忍不住笑了。
诶，他怎么连握手的习惯都这么老干部呀。
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蒲煎秋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