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酒》乘风破浪的猫

38、第 38 章

　　日常走进李泌居住的院落，卢姝通过窗户望向正在伏案书写的李泌。自从伤口愈合之后，他便继续着手书写《复明堂九鼎议》一文。

　　不同于卢姝随心编写的小说，这篇文章是根据李泌这些年所见所思汇集而成的治理政策。

　　意识到李泌是想用此文自荐，卢姝对此持不同看法：“阿泌和殿下相识许久，便是去东宫拜见一番也是人之常情，何必一定要等到担任官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若没有供职东宫，那东宫诸人又如何能信我？”李泌见她走进来，忙放下笔和她说话。

　　“他们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的？东宫是殿下的东宫，决策之人也是殿下，殿下信你不就好了？”卢姝知道太子和李泌一向关系友好，如果太子遇到了什么问题，想来会乐意听一听李泌的意见。

　　而她之所以这么推着李泌去拜会太子，连做文章的时间也等不得了，是因为她听说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即将来长安献俘。

　　皇甫维明在长安时便是太子的好友，他这次回京城，太子那边很可能会起些心思。若是李泌可以知道些什么，他就能帮忙给太子出出主意，而卢姝也可以心中有数随机应变。

　　眼见李泌的神色有了松动，卢姝接着说出了皇甫惟明的消息：“我实在担心会出事，李林甫老奸巨猾，如果皇甫节度使表现出亲近殿下的样子，或许会被扣上结党的罪名。若是再诬告他有不臣之心，岂不是有口难辩？”

　　同样认为李林甫做的出这种操作，李泌思索了片刻，决定去东宫提醒下太子。

　　东宫之中，众人也在因此事而陷入讨论。这次谈话来的都是太子的亲信之人，足以说明可能会出现一些大胆的预谋。

　　太子只陈述了一句客观事实，说出了皇甫惟明很快会回到长安一事，接下来便默不作声，等待其他人会意后给出建议。

　　皇甫惟明和太子关系不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任职一方节度使，说起话来可比在场的众人更有分量。太子既然专门提到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皇甫节度使若能向圣人谏言，指控李林甫专权跋扈，圣人定然会思量一二。”韦坚认为可以试一试，“殿下如果一再退让，恐怕终有一日会退无可退，我们必须对李林甫发起反击。”

　　“李林甫一向支持寿王，与殿下早就水火不容，他若不倒，必定会想方设法的阻碍迫害于您。”韦兰紧跟其后进行表态。

　　韦坚韦兰是太子妃的兄弟，自然十分希望太子可以荣登大宝，让太子妃妻凭夫贵。

　　深恨李林甫的太子亦是希望能将其彻底扳倒，他见其他人也开始附和这个策略，不由暗自意动。只是谨慎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来回走动了几步，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等太子宣布散会从大殿内出来，来禀告的侍从才得以上前告诉他李泌前来拜见的消息。

　　闻言太子沉凝的表情稍稍轻松起来，笑着开口：“长源热衷修道，难得过来一次，快把他请进来。”

　　侍从听到吩咐连忙过去请人。刚刚散会还没离开的韦坚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见太子对李泌这么看重，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太子党的中坚力量，他在东宫小团体中无疑是太子之下第一人般的存在，如今还有人获得了太子这么亲善的对待，韦坚顿时有了见一见李泌的想法，便向太子提了出来。

　　太子倒是没有多想，他神色恍然的接话：“确实，你还未和长源见过面，这次正好认识认识。”

　　大殿之中相比之前空寂了不少，李泌见还有一个人跟在太子身边，想着在行礼之后让那人暂时回避一下，却听到太子介绍那人是刑部尚书韦坚，便放心的谈起了皇甫维明之事。

　　放在桌上的手指略微动了下，太子缓缓开口：“我正有意让皇甫节度使向圣人进言李林甫的罪状。”

　　本来还在观察李泌，韦坚立刻出声提醒：“殿下！？”来示意这种事不可以让李泌一个外人知道。

　　太子摆了摆手：“无妨，长源是可信之人。”

　　这一表态无疑让韦坚的心情更加微妙起来，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对李泌的不满和敌视。

　　“长源认为此法如何？”太子继续问道。

　　“殿下万万不可让皇甫节度使如此谏言。”李泌仔细解释着，“皇甫节度使不在长安多年，如何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一开口，岂不是先认了结党之事？李林甫素来狡诈，必定会追究下去，届时难免伤及殿下。”

　　眉头微微皱了下，太子的表情再次沉凝起来：“言之有理。”

　　见李泌推翻了这个策略，韦坚更觉得被落了面子，他有些不悦的反问：“那你有什么妙招？”

　　“此时还应以不变应万变，以免画蛇添足，反而引发祸患。殿下只需真诚的向圣人表达您的孝心，圣人自然能体会到。”李泌给出了他的建议。

　　“这不还是让殿下忍耐？”韦坚皱眉斥责道，“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殿下这般信任你，你便如此回报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局势，退即是进，进即是退。”李泌并没有被打乱心神，依然语气平静的陈述着他的看法。

　　“莫起争执，我知道你们都是在为我考虑。”太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情势凶险之际，更当戮力同心才是。”

　　虽然太子没有指名道姓，但韦坚明白这句话就是针对他说出来的。纵然还想再说些什么，此刻他不得不按捺住继续责难的念头。

　　李泌并不在意韦坚的针对，结束谈话了也没有要和他商业互吹一下来缓和关系的意思，在向太子行完礼后，便独自离开了这里。

　　这独来独往的作风在太子眼中是清修淡然之人，而在韦坚眼中就显得有些目中无人了。在内心刺了一句“黄口小儿，不通人情”，韦坚还在遗憾没能靠这次机会去扳倒李林甫。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大祸即将临头。

　　得知了太子决定而放下心来的卢姝也没有料到，尽管皇甫惟明没有受到太子的授意，却自发的建议玄宗罢免李林甫启用韦坚为相，又和韦坚一同出游，将两人都推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