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白芮辰

3、出山 山间的

　　山间的清晨掺着露水的味道，淡淡的青草香萦绕在衣袖间，好闻极了。
　　段昔年起的很早，打坐了半个时辰天才开始清亮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脉搏，若不是搜寻半晌，那微弱的脉搏像是没有一般。他叹了口气，笑了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如今倒还怕什么。透过窗户看到床上睡得像只猪一样的徒弟，段昔年思索半天，终是安慰自己，孩子还小，未来可期……
　　然后气沉丹田“段徽——！起床！”睡得正香的段徽震的一恍惚，茫然间以为天塌了。坐起来呆了半天才发现师父笑的一脸欠揍，不由得捏了捏拳头，尊老爱幼，尊老……

　　早晨的饭不出意外又是段徽做的，段昔年的厨艺倒也不错，卖相还甚是诱人，只是他近日像是瘫了，懒的不行，整日打发段徽去做饭，偶尔破天荒做一顿饭后又得瘫半天。段徽对他的恶行气愤不以，咬牙切齿“师父你要是瘫了跟我说一声，我买个轮椅推着你。”段昔年听到后笑了半晌，“那我要是瘫了 ，你可不得嫌弃坏了，然后把师父我孤家寡人丢在某个角落，然后……”段徽还未听完便慌忙抬手堵住了他的嘴，“师父你可闭嘴吧，嘴里就没什么好话。”段昔年虽然有些许感动，不过那啪的一巴掌，倒是让他险些吃不消。“孩子大了，想谋杀亲师了。”段徽噼里啪啦的收着碗筷，一面不耐烦的回怼着“那可才怪，我要是有那个能耐早就不跟你在这山沟沟里孤苦伶仃了。”故作气愤的哼了一声，乖巧的去洗碗了。
　　看着小丫头的身影，段昔年抬手伸了个懒腰，笑了笑，这小日子倒也不错。

　　初秋山里夜晚来的很快，吃罢饭再缓上半个钟天就阴阴的压了下来，段昔年披了个外衫站在门口监督徒弟练功。
　　青蓝色外衫披在素白的里衣外面，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再覆上散碎的月光，段昔年安静的像是一幅画。几笔勾勒的线条配上至轻至浓的墨，单薄又生动。
　　段徽练完了一套功法，转头看到段昔年眼神空洞的站在那里，也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她其实对自己的师父，好像也不甚了解。她就觉得自己的师父长得可真好看，好像比那画本里的官人都要好看。从记事起，她就和师父待在这山里，可是师父看上去也不是很穷的样子，家里装潢虽然普通但也绰绰有余。师父很少下山，不过似乎也不是很反对她下山胡闹。她不知道这个师父来自哪，不知道他师承何处，甚至都没见过他与外人接触，但是这不妨碍她觉得师父是个好人。她笑了笑，扑到了师父的怀里，撞的段昔年一个趔趄。他低头看着怀里龇着牙傻乎乎的丫头，不由得笑了起来，仿佛这一瞬间他从画中被拉回了人间，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人，会哭会笑，而不是那个对自己生死都很迷茫的呆子。
　　“师父你根本就不认真看我练功！”段徽把额头上的汗珠都蹭在了段昔年的衣服上，装着气呼呼的样子。段昔年气得捏了捏拳头，辣手摧花揉乱了段徽的小辫子，然后满脸嫌弃的推开那丫头“滚蛋滚蛋，满头的汗都蹭我身上了，我不看你还不是因为你练的太丑，那招式练的简直辣眼睛。”段徽捏着短刃比划着“那我们比试比试。”
　　听到这话段昔年努了努嘴，“行啊，你打败我了我就带你下山。”说着作势就要抽那桌上的藤条，“停！停！停！”段徽忙扔了短刃抱头跑进了屋里，她可还记得上次她偷溜下山过夜师父拿着藤条把她抽的多么凄惨，“师父你简直不可理喻，照你这么说我这辈子都不用下山了。”段昔年看着屋里蹦的三尺高的小丫头，双手环胸，又倚回了门框，“三日后带你下山，去山下开个小医馆，正好过几日就是仲秋节了，带你去玩玩。”“真的?”段徽听到后震惊极了，她记忆中师父下山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如今这个意思，倒是说不回来了?
　　段昔年把手里的藤鞭卷了卷放回桌上“当真，不框你。”走进屋里有揉了揉那丫头，嗯，已经快到自己肩头了，长得真快，“赶紧去洗澡，再等会你个死丫头就臭了！”段徽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中，稀里糊涂的出了屋奔向自己的房间。
　　看着夜色里跳动着的蓝色身影，段昔年似乎又变回了刚才那副呆滞模样……

　　夜色越发浓了，段昔年的回忆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浓重的血腥扼住了他的喉咙，已经渗血的手指终究是带不动沉重的身体，瘫在地上的少年最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