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京戈

9、借书

　　文/京戈

　　也不知是不是连续几天的晴天烈阳炙烤，太阳也有些累了。
　　忽然请了假，天转阴了。

　　太阳被厚厚的云盖住了金色的光芒，没了骄阳高照盛夏的燥热似乎有些许褪去，空气中卷着微风带着几分凉爽吹进教室里。

　　孟黎初原以为又会好几天都见不到的同桌，今天居然奇迹般的走进了教室。
　　虽然是上午的第四节课才出现。

　　“因为......”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打断了孟黎初的话，她侧过脸看了眼旁边迟到的人。
　　林嘉述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头发蓬松的搭在脑袋上，她下意识的往他头顶看了眼，没发现有卷翘的呆毛。

　　林嘉述一坐下来就趴在桌上开始继续补觉了。
　　孟黎初转头时视线擦过坐在她对面的女生脸上，坐她对面的女生叫贾莉，是来找她讲题的。

　　练习册上的有一道解答题，全班面对这题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孟黎初的解题方法在上课时被数学老师表扬了，上课老师讲题的时候贾莉还有些没搞明白，所以才来找孟黎初讲题的。

　　贾莉的视线像是粘在了林嘉述的身上，眼底冒着少女的粉红泡泡，嘴角的弧度有些压不住的上扬。

　　孟黎初又瞥了眼旁边睡觉的人，林嘉述是背对着她们睡觉的，所以她们只能看到一个乌黑蓬松的发顶。
　　她有些不明白就一个后脑勺而已，怎么还能看得春心荡漾。

　　孟黎初视线转回来，笔头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淡声道：“还听吗？”

　　贾莉回过神，脸上泛起羞赧的少女红，嗓音轻柔带了几分女孩藏了粉红心事的娇羞，“听的。”

　　孟黎初见贾莉的视线还是时不时的朝林嘉述身上看，有些无语，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继续给她讲题。

　　因为顾忌到旁边的人在睡觉，所以她的声音有刻意压低了几分。
　　孟黎初的嗓音平缓清透，枯燥无趣的数学公式在她的细语柔声间像是变成了曼妙的音符，组成一曲助眠的催眠曲。

　　林嘉述闭着眼，嘴角无声的扬了扬。
　　和他想得一样，做睡前伴读确实很合适。

　　“因此，a的取值范围为1/2，正无穷。”
　　“你听懂了吗？”
　　说着，孟黎初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然而她对面的贾莉，此时视线压根就没有放在练习册上，而是落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孟黎初扭头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脸来的少年。

　　相比刚才，林嘉述现在离她很近，两人放在桌上的手肘见仅仅只隔了大概一个小手指的距离，只要她稍稍有所动作，就会碰到林嘉述的手肘。

　　孟黎初的视线落在他搭在手臂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指甲修剪成一致的圆弧，干净又整齐。

　　“他长得真得好帅啊！这颜值绝绝子啊！”
　　贾莉小声的花痴声钻进她的耳朵里。

　　孟黎初看了眼林嘉述绝绝子的颜值，确实很帅，但也很误人。
　　就比如现在。

　　孟黎初扭回头看向贾莉，问道：“这题的解答方式你听懂了吗？”

　　贾莉指尖轻挠了挠脸侧，语气染上了几分不好意思，“好像...还有一点不懂。”

　　“......”
　　我看不是一点不懂吧！
　　是压根没听进去。

　　孟黎初又给她讲了一遍，这次贾莉大概也真觉得不好意思了，思绪没再偷摸的开小差认真的听她讲题。

　　讲题话音落下最后一个数字。
　　贾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的思路啊！我懂了！”

　　“谢谢你啊！孟黎初。”
　　贾莉抬头看向她脸上的笑意真诚。

　　孟黎初话少又不喜主动跟人接触，起初贾莉也因为她的冷漠而退却的不敢找她问问题，怕孟黎初会对她爱答不理，但刚才接触下来，她才发现看人不能只看表象。

　　孟黎初可能是只是性子冷了些，但是她还是挺好说话的，也没什么脾气。
　　冷漠又随和。

　　“没事。”
　　孟黎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贾莉原本还想留下多欣赏几眼林嘉述的盛世美颜，无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拿着练习册回自己位置上了。

　　孟黎初看了眼黑板角落里的课表。
　　历史课。

　　她在抽屉里翻了半天却怎么也没看见那本书脊上写着“历史”两个字的土黄色外皮的书。
　　孟黎初看着一抽屉的书呆住了，思绪往回倒带。

　　几秒后。
　　孟黎初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历史书放在寝室的枕头下面忘了带。

　　上周历史老师布置了背诵课文的作业，最后一点她背得不熟，所有就把书一起带回寝室了。
　　第二天又忘了带回教室，这几天又一直都没有历史课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孟黎初瞥了眼教室的前门见没有老师进来，她伸手戳了戳林嘉述的胳膊，“林嘉述。”
　　睡着的人依旧睡着，丝毫没反应。

　　孟黎初以为是他没听见，朝他凑近了些又喊了一声，“林嘉述。”
　　还是没有反应。

　　孟黎初的视线落在他高挺的鼻子上，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时间也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她大着胆子的伸出小手一点点朝林嘉述的鼻子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诡异的对视着，而孟黎初大胆的小手也停在了他鼻尖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林嘉述视线扫了她一眼，随后视线下落在她的手上，手背上的肤色也晒的挺均匀的，和脸一样黑。
　　他轻笑了一声，嗓音夹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你想干嘛？”

　　孟黎初回过神，面色平静的收回手放在桌上指尖小幅度的扣了扣桌板，她不紧不慢的说道：“上课了。”

　　“哦。”
　　林嘉述尾音拖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追问道：“那你刚才是想干嘛？”

　　“......”

　　孟黎初不答反问道：“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醒了？”

　　林嘉述慢悠悠的起身，曲肘懒懒的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道：“你说的是哪一声？第一声，还是......”

　　他话音故意的一顿，笑着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吊儿郎当，“最后准备捏我鼻子的一下？”

　　“......”
　　应该早一点捏住他的鼻子，憋死他！

　　孟黎初瞥了眼姗姗来迟的历史老师，小声说道：“我没带历史书，可不可以借我一起看？”

　　林嘉述瞭了眼讲台上的历史老师。
　　还是熟悉的配方，手里拿着一个装了茶叶的玻璃杯，数量不多的白发夹杂在一头大面积的黑发里，看上去像是现在最流行的挑染。

　　林嘉述的视线收了回来，他不紧不慢的在抽屉里找着历史书，“不可以。”

　　“......”

　　林嘉述把书放在桌面上随手翻了一页。
　　旋即，他看向孟黎初嘴角似是挂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借书给想要憋死我的人。”

　　“......”
　　“那你还挺小气的。”

　　林嘉述嘴角弯了一下，“嗯，谢谢夸奖。”

　　“......”
　　没得到同桌帮助的孟黎初只好无书光听课了。

　　片刻。
　　孟黎初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做笔记时手肘忽然被书页碰了一下。
　　紧接着，林嘉述懒散带着困意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帮我记个笔记，睡了。”

　　孟黎初侧过脸看着已经趴倒在桌面上闭眼睡觉的人，随后视线落在手边比他脸还白的历史书上，她小声说道：“谢谢。”

　　她把历史书翻到老师正讲的那一课，刚准备下笔时忽然听见林嘉述说：“笔记做仔细。”

　　林嘉述之前的高一历史就是这个老师教的，所以他深知这历史老师的特殊癖好。
　　历史老师喜欢抽查书上的笔记，没有笔记等于没听课，所以结局只有一个，罚抄历史书。

　　“......”
　　不听课，要求还挺多的。

　　危险中在平静中滋生。
　　历史老师今天可能是早饭吃得比较多，上午又没什么运动量，所以趁着讲课的时间在班里环绕游走。

　　孟黎初注意到老师的路径，用笔帽戳了戳睡觉的林嘉述，小声提醒道：“老师走过来了。”

　　睡着的人没有动静。
　　但是经过前几次的情况，孟黎初没再贸然出手了，因为她相信林嘉述听见了。

　　林嘉述像是掐着点儿似得，在老师快要靠近的时候才慢悠悠的直起了身，手懒懒的撑着头眼皮半阖着。

　　历史老师走到林嘉述身后的时候，视线一瞥落在了桌上放在中间的展开的历史书上，问道：“谁没带书？”

　　听上去像是一道柔和的问题，但林嘉述却知道问题背后藏着危险。
　　没等孟黎初开口，他指尖捏着书页把历史书拖回自己面前，连带着孟黎初放在书上的笔也被他一同拖走了。

　　孟黎初看着他的动作，不解的看向他：“？”

　　林嘉述嘴角勾了一下，无声道：“好自为之。”

　　孟黎初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皱，也不知是没明白他说了什么，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历史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叫什么名字？”

　　孟黎初站起身，“孟黎初。”

　　“为什么没带历史书？”

　　孟黎初解释道：“之前带回寝室背书，忘了带回教室了。”

　　“那你背一下上次让你背的课文。”
　　历史老师也是个老江湖了。

　　孟黎初泰然自若的把课文段落流利的背诵了一遍。

　　历史老师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嗯，背得不错，坐下吧。”
　　他转身对着班里的学生警告道：“以后我的课，要是让我发现有人没带历史书，统统罚抄历史书。”

　　闻言，孟黎初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林嘉述的脸上，她好像明白了。

　　事情远没有我们想得这么简单，简单的背书好像打开了历史老师的新副本任务。
　　他合上书，“今天的课也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抽背上次布置的课堂作业。”

　　这个历史老师就是这样，做事从来都是随意的毫无章法，更无逻辑可寻。
　　历史老师的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缩头想要逃过点名的小崽子们。

　　忽然，历史老师转过身敲了敲林嘉述的桌子。
　　“来，从你开始背，顺着往前。”

　　林嘉述：“......”

　　孟黎初看见林嘉述脸上隐约可见一丝龟裂的痕迹，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好巧不巧，这抹笑意正好被林嘉述收进眼底。

　　大概是看惯了她平时面色清冷的样子，忽然见她笑一下有种春风掠过万物复苏的感觉。
　　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在笑起来的时候似是被压弯了几分，细长的眼型带着弯弯的弧度像是天上的缺月，清冷又美好。
　　她好像比之前白了点。

　　历史老师没给他太多时间欣赏，书脊磕了磕桌面，“等着我请你吗？”

　　林嘉述慢悠悠的站起身，语气散漫又坦然，“不用您请，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