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京戈

6、上课

　　文/京戈

　　自从那天之后，孟黎初旁边的空位就从来没有坐过人，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没人似得。
　　她都忍不住怀疑那天林嘉述可能只是走错了班，第二天又幡然发现回到了自己班里去了。

　　但不算大的校园，孟黎初一次也没有再碰到过那个少年，就像当初在警察局一别，她的视线里就再也没出现过少年张扬的背影。

　　就这样过去了两周的时间。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孟黎初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等她走到食堂，打饭的窗口只剩寥寥几人了，来得晚的好处就是打饭快，但不好的就是可能会没位置坐了。
　　孟黎初端着餐盘视线扫了好几圈，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头。

　　人群中，忽然有一只高抬的手正朝她晃动着。
　　定眼看去，才发现是梁逸洲。

　　当初分班的时候梁逸洲被分去了五班，隔了上下楼的距离两人间来往少了些，平时也就是偶尔在食堂碰到了坐下来一起吃饭时闲聊几句。

　　梁逸洲见她走过来，说道：“就知道你又要等最后才下来，所以特意给你留了位置，不过你这坏习惯就不能改改？”

　　两人之前是同班同学，所以梁逸洲对她的习惯很了解，孟黎初对吃饭这事儿从来都不积极，永远都是最后一个下楼吃饭，所以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帮孟黎初占个座。

　　孟黎初端着餐盘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落座，“早下来也是排队，不如用这时间多做几道题，反正饭总是有的。”

　　梁逸洲轻啧了声，调侃道：“活该你成绩好！”

　　孟黎初笑了一下，“嗯，谢谢夸奖。”

　　孟黎初饭吃到一半，耳朵里忽然钻进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身旁正巧经过两个女生，看样子是已经吃完饭准备走了。
　　路过她身边时，她听见两人提到了林嘉述的名字。

　　女生提起那个少年，无非是花痴的赞美几句，他长得超帅的！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高一三班那个林嘉述，你见过吗？听说人长得超帅的！”
　　“没见过，要不我们一会儿去三班外面看看？”
　　“走走走，赶紧走！”
　　......

　　这两周虽然林嘉述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但是他的名字早已传遍了学校，像是替他打卡上学一样，每天都有人提起。

　　刚开始的几天，每天下课之后经常有女生假装路过教室门口，实则是特意跑过来看林嘉述的，但是每个人都带着失望离开。
　　大概是失望的次数变多了，跑来窗口假装路过的人也渐渐少了。

　　孟黎初夹起餐盘里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忽然听见对面的人也说起了林嘉述。
　　“最近学校里都在说的那个叫林嘉述的，关于他的传闻，你听过吗？”

　　孟黎初嘴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传闻？”
　　她成天呆在教室里除了看书就是写作业的，完全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努力学霸。

　　“我听别人说他这学期原本应该读高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一级，而且他也不是因为家里有钱花钱送进来的。”

　　“听说他当初是自己考进一中的，他初中在附中读的，初中三年他都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因为成绩好所以直接参加了一中的入学考试，没参加中考。”

　　孟黎初安静的听着没说话，她突然想起当初在警察局遇到他时的场景。
　　少年眼底浸骨的冷意，言语间的嚣张和那溢出身体的叛逆反骨，还有那晚在大排档遇到他时，他坐在一群头顶着花花绿绿头发的人堆里，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
　　懒散又吊儿郎当。

　　怎么看都没办法和一个初中三年都稳坐年级第一的学霸挂上钩。
　　对于林嘉述的神秘过往，孟黎初产生了想要探究的好奇心，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吗？”

　　梁逸洲摇了摇头，说：“别的我也不清楚，我是刚才下楼时无意间听见了，刚才那两个女生提起他，我才想起来。”

　　“哦。”

　　梁逸洲又说道：“对了，那个叫林嘉述的好像是跟你一个班吧？”

　　“嗯。”
　　末了，孟黎初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同桌。”

　　梁逸洲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他成绩好吗？”

　　孟黎初想起自己旁边空了两周的座位，摇头道：“不知道，他已经两周没来上课了。”

　　-

　　因为孟黎初要去厕所洗手，所以两人在食堂门口就分开了。
　　学校的食堂和厕所这两个地方，永远都是八卦传播最快速的地方。

　　孟黎初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忽然听见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在说话，议论的对象无疑的又是林嘉述。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说林嘉述多帅多帅云云的，她听得都快会背了。

　　起初她也没打算仔细听，直到后面其中一个女孩说了一句，“别看林嘉述长得帅，其实他打起架来很野的！”

　　孟黎初搓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压了压水龙头的阀门流水声渐渐变小，旁边两人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高一刚来应该不知道，林嘉述初三的时候跟人在网吧里打架，把人按在地上打，旁边的人扯都扯不住，要不是后面警察来了，我估计那人要被他打得进医院。”
　　说话的女生是高二的和林嘉述是同级读的高一，当时这件事情传得学校里人尽皆知。

　　高一的女生惊呼道：“真的假的？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听说好像是因为一个女生。”
　　“啊？所以说林嘉述有喜欢的人啊？”高一女生模样有些失落。
　　“这就不清楚了，平时林嘉述很少在学校里的，赶紧走了，我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呢！”
　　说着，两个女生挽着手出去了。

　　人走后，厕所里就只剩孟黎初一个人，安静的空气中响着细微的水流声。
　　她盯着水流发呆，脑袋里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像林嘉述这样的人，喜欢的女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没等她深想，外面响起了预备铃。
　　孟黎初回过神，快速的把手上的泡泡冲洗干净转身出去了。

　　-

　　傍晚，男生宿舍。
　　沈浩推门进来就看见消失了两周的失踪人口出现在寝室里，此时失踪人口正坐在桌子前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研究个什么玩意儿。

　　他放轻脚步走到林嘉述身后，趁其不备猛地手拍在林嘉述肩上。
　　“嘿”了一声。

　　林嘉述没防备的被吓得手一抖，咒骂道：“嘿你妹！”
　　沈浩靠在一旁的爬梯上，不怕死的调侃道：“别嘿我妹啊！嘿我！”

　　林嘉述侧头睨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透着浓浓的威胁，“想死直说。”

　　“......”
　　沈浩笑得狗腿道：“不想死，想活想活！”

　　沈浩视线落在他的桌上拿起桌上放着的盒子前后看了眼，是个乐高的积木模型。
　　他随手又把手里的盒子放了回去，问道：“述哥，你咋又开始玩这玩意儿了？”

　　林嘉述从小就喜欢拼积木，但是初三之后他的爱好就变成了上网打游戏。
　　沈浩已经好久没见他拼过积木了。

　　林嘉述没抬头，神色认真的研究着图纸，随口应道：“无聊。”

　　沈浩好奇的问道：“这两周你人哪去了？都没见到你人？”

　　“网吧。”

　　“不对啊！我周日去网吧找你，老钱说你几天都没去了！”

　　“换家了。”
　　那天，林嘉述去往常常去的那家网吧上网，结果被一个女生给缠上了，貌似是职高的。
　　非缠着他要电话，第一天没要到。

　　女生第二天又来，林嘉述觉得烦了就换了家网吧，他在校外也有房子，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学校。

　　“哦，”沈浩看着他手里的动作，问道：“那你今晚还出不出去？”

　　“不出去。”

　　沈浩刚张嘴想说话，林嘉述嗓音染上了不耐烦，率先开口道：“闭嘴。”

　　沈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闭嘴就闭嘴。”
　　他走到一旁的桌前，在桌上立着的一排书里把最厚的那本抽了出来，书页打开，中间被挖空的位置安静的躺着一只手机。

　　一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门的，但是沈浩从来都是个表面老实，背后瞎搞的两面针。
　　手机是他托旁边这位林大佬带进来的。

　　没办法，谁让林大佬气场了得没学生敢搜他的身，在寝室里他也是靠着把手机藏在书里的伎俩逃过了老师的查寝。

　　沈浩手机刷着刷着，嘴巴又关不住的说道：“述哥，你知不知道你又火了？这两周你的名字在学校里传遍了。”
　　“你的迷妹现在成倍数的上涨！”

　　随后，沈浩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旁边人的身上，他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轻啧了一声：“诶，我就好奇了，我跟你比起来，我到底差哪儿了？为什么就没有我的迷妹？”

　　林嘉述把拼好的积木放在桌上打量了几眼，扭了扭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你不配。”

　　沈浩嘶了一声，抄起桌上的书做出一副准备攻击他的样子，威胁道：“我这暴脾气最近真的是一点儿都控制不住啊！”

　　林嘉述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嘴角勾了一下，“需要我给你控制一下？”

　　“......”
　　又威胁人！
　　沈浩轻咳了一声，把手里的书放下挽回面子的说道：“那倒不用，我拿出我两百万的自制力给控制住了！”

　　林嘉述轻哂了声懒得跟他废话抬脚朝外走了去。
　　沈浩看着他的背影，喊道：“诶，你哪去啊？”

　　“上课。”

　　沈浩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啥？你去干啥？”
　　回应他的却是“嘭”的一声关门声。

　　沈浩坐在位置上盯着紧闭的寝室门，他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什么让逃学两周的林嘉述突然洗心革面知道要上课了？
　　忽然，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个软件的推送消息，沈浩低头看了眼。
　　仅仅一眼，他瞬间顿悟了！

　　“卧槽！今天周五！”
　　说着，沈浩连忙把手机关机放回原处飞快的跑出了寝室。

　　男生宿舍楼的楼道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沈浩骂娘的声音。
　　“林嘉述你个狗东西！只顾着自己跑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原本沈浩是打算逃了今晚的自习，却忘了今晚是两周后的死亡周五。

　　刚来一中的学生可能不知道，但是像他们这些待过一年的人，早就熟知了教导主任的套路了。
　　每隔两周的周五晚上的晚自习，教导主任必定会挨个班级慰问，被抓到缺勤的人，第二天三千字检讨打个底，再罚扫操场一周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