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京戈

14、惯犯

　　文/京戈

　　药店旁边的小超市门前。
　　小超市门口放了一张某饮料品牌送的四人位连体桌，桌面上印着大片的饮料品牌图案，桌子中间的桌洞里支了根铁管，超大的户外遮阳伞将桌子笼罩在阴影里。
　　遮阳伞上印的又是某啤酒品牌的图案，超市门口常见的混搭配置。

　　孟黎初蹲在他面前，用沾了水的纸巾帮他先把伤口周围的污垢擦干净，之后从桌上的袋子里拿了根干净的棉签沾了沾碘伏。
　　临下手前，她抬头看向林嘉述，“可能会有一点疼，你稍微忍一下。”

　　林嘉述瞥了眼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意外的有些怂，“那要是忍不住怎么办？”

　　孟黎初手上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毕竟刚才这个高个大汉才说过“小伤不碍事”的大话。
　　她抬眸瞥了林嘉述一眼，不急不缓的说道：“那你可以直接哭出来。”

　　林嘉述视线朝四周扫了一圈，嗓音卷着笑意，像是故意想要逗逗她。
　　“街上人挺多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

　　孟黎初拿起桌上的帽子二话没说直接扣在他的脑袋上，还特意把帽檐压低将他整张脸都挡住了。

　　林嘉述眼前蓦然一黑，随后耳边钻进女孩柔柔的嗓音。
　　“哭吧，没人看得见。”

　　林嘉述微愣了片刻，旋即轻笑出声儿。

　　“你——嘶！”
　　他话还没说完，膝盖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林嘉述没防备的被疼得倒抽了口气。

　　闻言，孟黎初的刚落下的手又收了回来，抬头看向他问道：“很疼吗？”

　　因为帽子遮住了林嘉述的脸，所以她也看不见此时林嘉述的表情，只听见帽子里传来一声似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疼。”
　　才怪！
　　他没忍住在心里把那臭老头骂了一遍！

　　孟黎初嘴角无声的扬了扬，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
　　林嘉述整理了一下表情管理，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信口胡诌道：“条件反射。”

　　“哦，那就好。”
　　孟黎初敛了敛嘴角的笑意，但没打算拆穿他。

　　林嘉述的伤口还挺大一块的，膝盖在水泥地上被摩擦掉了一大块皮，伤口周围的皮肤透着红，伤口上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涸的结了层薄薄血痂。

　　虽说伤口不在她身上，但光看着她都觉得钻心的疼。
　　孟黎初下意识的倾身靠近，对着伤口轻轻的吹着风，似乎试图缓解碘伏消毒伤口带来的疼意。

　　碘伏里带有酒精成分，当碘伏擦过伤口时有一种凉凉的感觉，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意泛起，但是随着女孩轻轻呼气的动作，疼意好像渐渐褪去，只剩下呼气卷起酒精的凉意。
　　还挺舒服的。

　　林嘉述眸光垂下落在身前女孩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帽檐压过，此时正紧贴着光洁的额头，她眉宇间皱起小褶子，神色专注又认真。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孟黎初的脸看上去很小，他抬起手隔空比了比，感觉跟他的巴掌大小差不多。
　　还真是个小姑娘。

　　林嘉述姿态懒散的撑着头，视线从她脸上滑落到她手上，她手里拿着一瓶碘伏，瓶身是绿色的，所以从外面看上去里面的碘伏液体是黑色的，似乎在黑底色的衬托下她的手变白了几分。

　　她很瘦。
　　小胳膊细的跟竹竿似得，林嘉述觉得他一手就能把两只胳膊攥在手里。

　　孟黎初正专注的帮他清理着伤口，头顶忽然传来林嘉述散漫的声音。
　　“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孟黎初手里的动作没停，没抬头的随口应道：“路见不平。”
　　她刚走进巷子里没多远，就听见附近有人在大喊救命，寻声走过去，她就看到林嘉述蹲在老头旁边，模样看上去嚣张又张狂。

　　若是旁人看见了，肯定会以为是小伙子为了逃避责任恐吓受伤的老人，只是坐在地上的老人，孟黎初之前见过一次，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只不过当时老头碰瓷儿的是个中年女人。

　　兴许老头也是被中年女人的柔弱温婉的外表给迷惑了，才敢碰瓷儿她，但是没想到中年女人一点都不柔弱，嗓门比谁都大，当时是在路边，闹得沸沸扬扬，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闻言，林嘉述笑了一下，“那你不是应该帮刚才坐在地上撒泼那老头？”
　　“毕竟我才是肇事的人。”

　　孟黎初把瓶盖盖好放在桌上，“我之前看到过他碰瓷别人。”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无菌纱布盖在伤口上，随后朝桌上的袋子抬了抬下巴，“你把里面的胶布撕开给我一下。”

　　“那看样子还是个惯犯。”林嘉述撕开胶布递给她。

　　孟黎初把纱布固定好，她把胶布放回袋子里，“好了。”
　　她上下打量了林嘉述一眼，问道：“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林嘉述把胳膊转了转潦草的看了两眼，“没有。”
　　他话音刚落，手就被人抓住了。

　　孟黎初抓着他的手翻了过来，“你手肘上也擦破了点皮。”
　　“我帮你擦一下。”
　　说着，她松开手低头在袋子里拿东西。

　　林嘉述手指蜷了蜷，指尖动作细微的磨了磨刚被她抓过的地方，她手上的温度好像比他低，温温凉凉的，手好像也软软的。

　　手肘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拉回了林嘉述飘忽的思绪。
　　女孩手拖着他的手肘，细细的帮他处理伤口，碘伏接触伤口的凉意，似乎钻进了心上，疼意像是被过滤掉了，有种被羽毛轻轻搔过的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没等他多想，手肘上的力度消失了，耳边传来孟黎初淡缓的声音。
　　“好了。”

　　等林嘉述的视线再次落在手肘上时，伤口已经看不见了，此时正被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口贴给遮住了。
　　图案是粉红小猪的。

　　他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满：“为什么是卡通的？”

　　孟黎初收拾好刚扔在地上的垃圾，嗓音平缓的解释道：“药店里只剩下这种了。”

　　林嘉述看着手肘上严重不符合他气质的创口贴，越看越不顺眼，“我不贴！”
　　说着，他抬手就打算撕掉。

　　还没等他有动作，一只小手伸过来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林嘉述看了眼手背上的手，随后视线挪到孟黎初的脸上，厚脸皮的说道：“占我便宜？”

　　“......”
　　那你想得确实有点多了。

　　孟黎初面色波澜不惊的收回手，声线平顺的说道：“贴着创口贴可以隔绝空气里的细菌，好得快。”

　　林嘉述嘴角一勾，“是吗？”

　　孟黎初懒得跟他废话，把东西收拾好，交代道：“伤口不能沾水，晚上回去记得换药。”
　　她把林嘉述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扣在自己头上，“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去哪？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
　　孟黎初视线朝他膝盖上扫了眼，平淡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揶揄，“小瘸子。”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垃圾转身就走了。

　　林嘉述看着她的背影哂笑了一声，舌尖顶了顶后牙槽，他姿势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朝孟黎初的背影喊道：“黑妹，你戴姜黄色的帽子显得你更黑。”

　　孟黎初的脚步一顿，她扭头看向身后的人，“这算是恩将仇报吗？”
　　末了，她又一字一顿的喊道：“小瘸子。”

　　林嘉述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透着几分痞气，“这算是礼尚往来，黑妹！”

　　“......”

　　林嘉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视线落在包扎好的膝盖上，“小姑娘，还挺热心的！”
　　末了，他含笑的嗓音卷着几分戏谑，“就是黑了点儿。”
　　林嘉述又坐了会儿，才骑车去了网吧。

　　新野网吧。
　　周日的网吧从上午开始就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林嘉述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往里走，刚进门没两步就碰上了准备出去扔垃圾的老钱。

　　膝盖上的一抹白着实扎眼，老钱一眼就看见了。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今天就变成小瘸子了？”

　　“......”
　　林嘉述冷着张脸，出言警告：“能不能好好说话？”

　　其实他也不想一瘸一拐的走路，实在是因为正常走路膝盖弯曲时伤口会有撕裂的痛感，他刚才骑车过来一路上都是踩半圈的。

　　老钱把垃圾放在一旁的墙边，走过去扶着他，“你该不会是半夜起来上厕所自己给摔的吧？”

　　“骑车摔了。”
　　一提起这事儿，林嘉述就气得恨不得把那死老头拎出来揍一顿，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净干些鸡鸣狗盗的破事儿，害得搞得这么狼狈！

　　老钱幸灾乐祸的问道：“摔得疼不疼？姿势惨不惨？”

　　“......”
　　林嘉述甩开老钱的手，“想知道，出门自行体验！”

　　老钱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摔！”

　　“你这儿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衣服脏了。”

　　“我记得前几天我买订了几箱饮料人家送了件衣服给我来这，你等会我找找。”
　　说着，老钱绕到收银台里翻箱倒柜的找着。

　　“诶！”老钱从柜子里拿出还套着塑封袋的衣服站起来，“找到了，你拿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林嘉述接过衣服一瘸一拐的朝洗手间里走。
　　老钱趴在收银台前够着脑袋瞧，笑着调侃道：“我的招财猫变成了小瘸子，哎哟，好心疼！”

　　林嘉述扭头一记冷刀子甩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