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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黑(三) 枯萎之息 ...

  •   第3章

      开车回去的路上,杨胜异常沉默。

      下车时,周启元拍了拍车门,叮嘱道:“好了,魂灵不会再纠缠,以后开车注意安全就是。”

      “嗯。”杨胜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深深愧疚,“说到底,我、圆圆爸爸、狗贩子、还有那个给我出馊主意的‘大师’,我们都是推手。是我们一起,把小黑推上了死路,也害了圆圆。”

      周启元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宽慰道:“知道错了,以后路还长。别再信歪门邪道,多行善事,就是弥补。”

      杨胜点头,又忧心忡忡地叹道:“圆圆爸爸那个暴脾气,我真担心……”

      周启元没有接话。

      其实,早上刚进临江村,他就感觉到一股“枯萎”的气息。直到圆圆爸爸牵出牛儿,三清铃发出声响,他才看出这股气息的源头。至于那个杀活狗取血的江湖骗子,恐怕也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所以,今晚他还要再去一趟。

      “不过话说回来,”杨胜甩甩头,语气里带上由衷的佩服,“周学弟,你是真有本事!”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周启元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学长,这事儿千万保密。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

      “放心,我懂。”杨胜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走,请你吃饭,吃完我就去工图室开工。”

      “那就不客气啦!”周启元笑道。

      饭后回到宿舍,陈默正瘫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发呆。

      周启元有些意外:“默哥?图赶完了?”

      “怎么可能?”陈默哀嚎一声,生无可恋。

      “那还不快去画?”周启元更诧异了,“明天可就周一了,你准备直面‘莎姐’的怒火?”

      他口中的“莎姐”是他们那位以严格著称的工图老师,也是陈默最怕的人,口头禅是:“重画!”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陈默忽然得意起来,嘿嘿笑道,“昨晚你先溜了,后来我可是奋起直追画完了垂花门,进度已经反超你了!”

      周启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出于不忍心看室友通宵猝死的同窗情谊,他斟酌着,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个,默哥……我的图,交给杨胜学长去画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遭雷劈。下一秒,他“腾”地弹起来,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启元!有难不同当,你还是不是兄弟!”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宿舍门。

      周启元耸耸肩,放下书包,将夹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腕间——那里静静地刻着三道红痕。最新的一道,颜色已变得与之前两道别无二致,隐约能看出鳞纹。

      “啧,二十七。”他语气平淡,毫不在意,仿佛那并非自己生命的刻度。

      随后他转身走向阳台,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流水冲洗着双手,仿佛也冲去了这一日沾染的无形尘埃。

      他爬上床,把自己摔进被褥里,脑袋刚挨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梦中,一尾赤红如焰的鲤鱼在深不见底的大渊中独自游弋。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青衣道人驾扁舟闯入。红鲤从未见过人,亦不知畏惧,竟好奇地趋近船边。青衣道人俯身,轻易便将它捞起,置于盛水的革囊之中。

      后来,道人行至大江之畔,将红鲤放入江中。自己则乘舟溯流而上,穿行于险峻的三峡之中。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那尾红鲤竟执着地跟在船后,于激流中奋力逆游,赤红的鳞片在江水中划开一道微弱的光。

      小船刚过巫峡,骤然巨浪翻涌,青衣小道瞬间被吞没于怒涛之下。

      紧接着,那道追随已久的红光自江心轰然迸发!

      赤鲤跃出水面,鳞片在雷霆与暴雨中熠熠生辉,身躯在光芒中舒展蜕变,冲天而起。一朝化龙。

      傍晚,周启元从梦中醒来。

      一种庞大的虚无感攥住了他,仿佛灵魂飘荡了千百年,方才归位。

      他坐起身,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摇摇头,试图将那些毫无来由的画面甩出脑海。

      缓过来后,他抓起手机叫了辆车,目的地是临江村。

      去郊外的车不好打,他等了半天才坐上。抵达村口时,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只能看到从屋里透出的灯光。

      夜风从江畔吹来,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水腥。快走到圆圆家门口时,三清铜铃“叮铃”一响,又被周启元紧紧攥住止了声。

      他并未上前敲门,而是看向了牲畜棚。

      棚里一片漆黑。牛儿似乎在啃食干草,窸窸窣窣。“枯萎”之息的源头,就在这头白牛身上。

      周启元从工装裤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符箓,轻车熟路地擦着了火,正要点燃,一阵罡风骤然袭来!

      牛棚里的干草、秸秆随风而至,周启元险些迷了眼,忙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哞——”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大地深处某个巨大的空腔体被木槌敲响。周启元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

      “不是吧……”他放下手臂,却见指尖捏着的符已被劲风撕碎。

      再抬眼望去,只见漆黑的牛棚里闪现出一双发亮眼睛。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周启元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白牛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牛角顶进了身后的樟树。

      只一瞬,樟树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样,树干迅速龟裂,叶片霎时枯萎。牛角拔去,簌簌抖落了一地粉末,在月光下凛凛生寒。

      周启元半跪在地,瞳孔骤缩。

      果然是“枯萎”之息!可它的力量竟这般强大,能在瞬息之间将一整棵树的生命力吸干。

      牛转过身来。
      它通体纯白,四肢粗壮,肩高几乎与周启元头顶齐平。而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可恶!”周启元说罢,咬破食指指尖,将血擦在手里捏着的半张符箓上。鲜血与朱砂交融,碎符登时化作一团白光。

      白光褪去,一柄桃木剑已握在掌中。

      而那白牛已低下了头,角尖对准周启元的胸口,左前蹄刨地,正要驰突!

      方才动静太大,已惊动了附近村民,院内隐隐传来脚步声。未免被人看见引起麻烦,周启元立即以桃木剑凌空画符。

      符成,四周登时升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合围出一片“气场”。

      “气”是万物本源。“场”是以理气之术营造出的秘境,常人无法踏入。“场”外之人只能看到风水术营造出的幻影。但那幻影又无比真实,它是过去某段时间真实存在的景色的映像。

      “吱呀——”
      圆圆爸爸推开大门,探出头张望一番,却什么都没瞧见。连那棵已经枯萎的樟树都恢复到了几分钟前的样子。

      “见鬼!”圆圆爸爸嘀咕一声,又关上门。

      “场”内,白牛的鼻孔喷涌着热气,四蹄疾驰,踏出一条草木衰萎的枯路。它踩踏过的地面正在寸寸龟裂。

      周启元持剑迎上。劲风袭面,枯萎之息乘风扑入他的鼻腔,像吸了一口石灰粉,令人头晕目眩。

      他咬紧后槽牙,在白牛冲到面前两米远时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牛角的正面冲击,又反手一剑斩向牛腹!

      “当——”

      错身而过的瞬间,桃木剑斩在牛腹上。白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灰痕,浊气泄出,隐隐发黑。

      “砍不动?”周启元瞳孔骤缩。

      白牛已刹住四蹄,头颅一甩,灵巧回身,牛角横扫而来!

      周启元来不及后退,将剑横在身前格挡。

      “砰!”

      一股巨力透剑传来,像被铁锤砸中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株大葛树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枯萎之息席卷而至,葛树逐渐凋零。而周启元的右腕上也浮现出了第四道红痕,只是还很浅淡,像一抹朝霞。

      “可恶!”周启元啐出一口血沫。
      这样缠斗下去,他就不用操心自己什么时候会五弊三缺、英年早逝了。因为,他会先被这白牛的枯萎之息抽干!

      白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低下巨头,四蹄踏地,整个“场”内的地面都在颤抖。以白牛为中心,龟裂像涟漪一般向外扩散。

      它再次冲锋,像一辆失控的重卡,激起满地碎石落叶。

      周启元翻身跃起,桃木剑上的篆文隐现金光。

      十米。
      白牛的巨角近在咫尺,那股刺鼻的枯萎之息几乎要将他吞没。

      五米!
      周启元迎面向白牛冲去!

      一人一牛即将正面相撞的瞬间,他猛地跃起,左手抓住白牛右角,整个身体借着冲力腾空翻转,桃木剑对准白牛的后颈,狠狠刺下!

      “破!”

      剑尖刺入,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但只刺入三寸,就被坚韧的肌肉卡住,难以寸进,也无法拔出。

      白牛吃痛,反复仰首低头,甩动身体。

      周启元只得弃剑,借势将自己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两圈稳住身形。

      桃木剑仍插在白牛后颈,剑柄在微微颤抖。

      白牛转过身来,背上插着那把桃木剑,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周启元感觉到了那股枯萎之息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开始发干,嘴唇开裂,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白牛又冲了过来!

      周启元双手结印,体内的气开始疯狂运转。他的衣角无风自动,脚下的地面出现了淡金色的纹路,那是“气场”在与他共鸣。

      牛角距周启元不过一尺时,他猛地向右侧身。可牛角还是贴着他的左肩划过,夹克外套被刺破,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枯萎之息顺着伤口侵入,疼痛如火灼。

      但他没有理会,只在侧身的刹那,探出右手攥住了插在白牛后颈的桃木剑,身体借力荡到牛背上。

      白牛察觉到危险,又开始甩动身体。但周启元死死扣住剑柄,剑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金光大盛。

      “给我——爆!”

      他凌空掐诀,桃木剑轰然炸开,无数木屑碎片如霰弹般射入白牛的脖颈伤口,将已经裂开的创口撕得更大。

      白牛的哀嚎震耳欲聋,身体踉跄着向前倾倒。

      周启元也从空中跌落,膝盖微曲,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白牛奋力挣扎,但颈部肌肉断裂,头已抬不起来。枯萎之息从它的伤口处汹涌而出。

      周启元的皮肤开始皲裂,嘴唇干裂出血,视线也开始模糊。他双指并剑,指尖凝聚出一截由气化出的剑锋,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哞——”白牛低着头,焦躁地跺着前蹄。

      周启元将气剑对准了它后颈上那个已被木屑炸开的创口。

      “斩!”

      气剑毫无阻碍地没入创口,切断了那根已经裂开的颈椎骨。

      “嗤——!”

      那颗巨大的牛头,被齐整地削下,却没有落地,而是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果然是邪祟!

      周启元的心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见那牛的身子还在动,甚至调了个头,用血淋淋的脖子对着他!

      更要命的是,那断裂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骨骼血肉。刹那间,一颗崭新的牛头已经生长出来,而那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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