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月下 哪里都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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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却有满天的繁星，抬头仰望，竟有那么些不真实......无意中，她瞥到了房顶上的一抹身影，天色太暗，根本看不清容貌，曦晗观察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并不是刺客之类的人物，那人一动不动，没有逃走的意思。曦晗慢慢走近，那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是......赵煦？！这大黑天的，他不在皇宫里看他的奏折，却在这雍王府的屋顶上吹什么凉风？赵煦好歹也是学过武的，应有的警觉性也不算差，注意到附近有人，他向下探头，却正对上曦晗打量的目光。
两人僵住了......这应该是最不适合见面的场景了吧？想到昨天，赵煦表露情意，曦晗无声躲避，这两个最不该碰面的人却被冥冥的命运牵扯到了一起，一上一下，一个苦笑，一个惊慌。总要有一个人打破僵局，而赵煦选择了当这个人，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到曦晗面前。曦晗的身体开始颤抖，竟还糊里糊涂地向赵煦福身行礼，当她比赵煦矮一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干了一件别人看似多么平常对她来说又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赵煦看着眼前的人，只字未语，礼节却做得相当到位，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莫名的冲动使他思维完全混乱，赵煦终究做出了一个由始至今最大胆但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他一把揽过曦晗的腰，将她横抱起来，他在她眼神里看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恐，还有满载的忧伤。赵煦一施轻功，两人便到了房顶上，直到这时，赵翊才肯将曦晗放下。
赵煦无声坐下，继续他仰望天空的事业，而曦晗也只得坐了下来，她可是丝毫武功都不懂的，这叫她怎么下去？赵煦硬把她拉上来，却又不挑明原因，晾着她，这算什么事？赵煦不像是会干那种恶作剧的人。
“很美呢。”赵煦没有看曦晗，自顾自说。
“嗯。”曦晗把头埋入膝盖，小声应道。
“翊还好么？”有点对话似的意味了......
“嗯。”这点不用她说，赵煦肯定看得出来。可是，曦晗心中的疑惑始终问不出口。
“你还好么？”明显的问句，明显是在关心她。
“嗯。”曦晗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一直做着应声虫。如果没有昨天的那一幕，想必，他们两人一定还在说笑、聊心事，可如今，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给不起就是给不起，两人均无力改变。
“小晗会爱上赵煦么？”赵煦用着和刚才一样的语气，眼神却定格在了曦晗身上。
“......”这回她不再重复着那个字了，而是抬起头，直视赵煦，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该告诉赵煦的，是她欠他的。
“恐怕，你再不会重复刚才的话了吧。”他多想，曦晗再这样漫不经心地“嗯”上一声，哪怕是无心的，他都会有一丝安慰，可赵煦心知肚明，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会更尴尬。
先爱上的人必定会最痛苦，因为要等待，无时无刻不去猜，拼命试探对方，受伤的却总是自己。
曦晗喉咙一紧，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因为事实正是如此，他们都看得很清，曦晗的心从来没有偏向过赵煦，或许之前，她曾为赵煦的过去而伤感不已，但那些感情她还分辨得清，是同情，是怜悯，并无爱意，所以......“真的，对不......”
“你的对不起，大多都用在这上面了吧？”赵煦语气淡漠，继续仰望天空，但也苦涩笑了笑，“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让你猜我的身份，你一下就猜出来了，不过现在想来，倒是我愚钝了。我的口头禅不是‘没什么’，而是‘朕’，不自觉就脱口而出......”
“那你现在......”曦晗一直觉得不对劲，一直自称为朕的赵煦，竟然改口了！
“现在的我对你来说，不再是皇上，把我，看成普通人。”赵煦说的异常坚定，一字一顿，仿佛是为了让曦晗把他的说过每个字都记住，他的眼神中，满露柔情，曦晗竟呆了。
“可......”曦晗明白话中有话，单单只是普通人？她在他眼里解读出来的信息可不这么单纯，她自认思维迟钝，但就算再迟钝，也该有个度，赵煦要的摆明就是......
“只是普通人，至少，目前是。”赵煦微眯起双眼，嘴角弧度扩大，曦晗知道赵煦是在迁就她，否则，单凭赵煦的地位，一道圣旨，一个口谕，自己就能被五花大绑送入宫里，此时的他们，又怎么会在屋顶上吹风？对于这一点，曦晗从心里由衷感动。
“嗯。”曦晗回应了他一个微笑，也把眼神从赵煦身上移开，和他一同享受这美妙绝伦的夜景，流光溢彩，繁星满目，好像流萤停驻。担心忧伤统统抛诸脑后，清空烦恼，曦晗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想想，以后心中若还有不快，搬把梯子，上来散心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这大概是整个雍王府最宁静惬意的地方了吧？
赵煦看着身边的曦晗，眼睛映射出比星星更耀眼的光芒，知道曦晗心情大好，不住提到，“还有......小晗，今天在府里，听下人们议论，你和翊又......”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这么繁华的星空......”
“你有没有觉得，整个屋顶像是撒上了银白色的光芒啊？”
“你以前有没有窜上宫里的屋顶，这宫里宫外的夜色有没有什么不同？”
“突然发觉房顶挺高的，你说，不用轻功的话是不是下不去？”
“这么晚了，不回宫不要紧么？”
“有点冷呢，先下去吧。”
赵煦没有打扰曦晗的自说自话，而曦晗心力有限，脑力不足，实在想不到再多的问题搪塞过去，想不到，不论在哪里，赵翊这个名字总是如影随形，就像噩梦，不想要，它还偏偏不放过你。就算你早上行善积德，晚上吃安眠药，还是摆脱不了它的缠绕，使她梦中惊醒的罪魁祸首总是赵翊，尽管，她陆曦晗千方百计试图逃脱，谁想那雍王殿下神通广大，硬是要和她过不去。现在......亦是如此。
“最近天没变，明天的夜色理应会是更美的。屋顶熠熠生辉正是这夜空这写照，算是美极。宫里多了份落寞，心态自然也不一样，应是宫外更豁达些。我的武功不高，不用轻功，若是抱着你跳下去，我们可能会受伤。今晚留宿雍王府，确是得到了批准，你不用太过担心。至于小晗你很冷......”赵煦解开长袍的扣子，将袍子披在曦晗的身上，“如此便好了。”
赵煦一口气回答完她所有的问题，然后冲曦晗淡淡笑了笑，全无刚才的愁思，如此相处才是他们的方式，有点嬉笑的打闹，有温馨的关怀，有口头上的辩驳。不过......
“小晗，你知道‘翊’这个字是何寓意么？”赵煦面露沧桑，眼中写满了惆怅，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那么一个字，它伴你走过一生......赵翊的一生，也因为这个字被定格，区区一字甚至抹杀了本该属于赵翊的所有，他的翊哥哥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日日夜夜受着煎熬，身为皇叔的嫡长子，童年却受着无数的屈辱、咒骂，他的翊哥哥为了生存，无时无刻不在逼迫自己，日积月累，什么是心，什么是情，什么是笑，全然不知。
“不知，也不想知道。”这关她什么事，赵翊的闲事还轮不到她陆曦晗去多嘴多舌，赵翊又是她的谁？曾几何时，她管过的，她当初明明为了他的身体，不顾仪态，提醒他辣的东西对伤口不好，而赵翊呢？是如何回报她的？算计她、逼她下跪、蹂躏她仅剩的尊严，他回报人的手段还真是特别啊！自那以后，她便下定决心，赵翊的一切她都不会去过问，她没资格，也不会傻到自取其辱！
“小晗，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你，恨翊吗？”赵煦侧头，观察着曦晗的表情，虽然，他知道，曦晗的回答一直都是......“恨他当初差点杀了你......”
曦晗闭上双眼，慢慢回忆，将心中所思所想幽幽说出口，“差点杀了我？救他是我心甘情愿，而赵翊杀了那个人是叛徒，是他们内部的纷争，我再不会有其他怨言，说什么后悔救他，可是......”她语气立转，眼泛泪光，“我恨他对我咄咄相逼，恨他不相信我，认为所有坏事所有恶行都是我的杰作，恨他禁锢我，威胁我，还有好多......”说不完，明明相识只有几个月，他们之间却发生了这么多，全是不愉快，全是争吵，只要一见面，赵翊的警觉度就会达到最大值，尽管她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她不明白，说实话，她的恨完全是被赵翊逼的，也随着赵翊态度的转变时有时无。
“翊对你的成见，怕是源于东暝吧......”赵煦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背上了东溟奸细的罪名，翊是绝对不会这样对你的。”
“东......暝......”记忆中，萧牧陨也这样说过的，还有，那间废屋中收起的画轴，以及画上妖媚的东溟女子，雍王府里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或许对你说了会好点，翊与你便都不会再辛苦了，我被迫走上帝位，翊他......”赵煦陷入沉思，他知道的不是全部，或许根本不及赵翊所经历的万分之一。他最尊敬的兄长，官位显赫、威风凛凛的雍王殿下，曾经失去了所有，也得到了所有，但在赵煦看来，怕是入不敷出吧......从懵懂少年到冷峻的王爷，人都在变，而赵翊更坚强，更心狠，更无情，虽是成长，但却更孤僻，割舍放弃所有的情感、所有欢笑，成就了谁的梦？化作了谁的哀叹？又留谁独自惆怅哀叹？孑然一身，所有残留的痛苦哀伤，只能由赵翊一人承受。
他的翊哥哥不曾垮过，也不曾释怀过，庭院中，依旧是芙蓉，即使，六年前的那几株早已不在，而散发的香气不知是忧伤还是迷茫。屋中残烛如昨，又成空，记忆泛黄，已成梦......
若......真是一场梦，该多好啊......终究会醒的，终会散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