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看上她了 ...
-
浙江,湖州。
车沿着盘山公路回旋,高大的树木把天空遮得森严,头顶上一片蓊郁,远处透出淡蓝色的天光。莫干山这一带的民宿一直做得很兴旺,因为山水秀丽环境宜人,非常适合休养游玩。
陆岸的身体跟着车载音乐节拍晃动,把车开得七扭八歪。顾承从后座上拿东西砸他:“能不能好好开,要是不小心飙出去了,我们都得交待在你手里。”
季昭明坐在副驾驶上笑他:“你怕什么,咱乱哥的车技你还不放心?他可是老司机。”
顾承笑得意味不明:“老司机哦。”
刚放暑假不久,他们三个闲着无聊就开车出来自驾旅游。莫干山这个地界,山脉绵延,满眼疏朗,既有江南的清秀,又不像苏杭那么烦喧。
“你说咱们这次来,能不能遇上几个漂亮妹妹?”顾承说,“这样度假才有意思嘛。”
“龌龊,”季昭明骂他,但又跟着乐了起来,“不过我就爱你这个鬼样子。”
陆岸拍着方向盘:“都正经点,我可是良民。”
季昭明说:“你要是良民,那我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顾承打了一个哈欠:“还有多久到啊,这山路我们都开一个小时了,你不是迷路了吧?”
陆岸不以为意:“快了快了,我昆山车神什么时候迷过路?”
顾承说:“去年在青海要不是你开车,我们也不至于迷失在大西北,最后还得报警让警察叔叔把我们救出来。”
陆岸这小子,车技不错,不过从来不认道,叫他往东开,他能开到西天去取经。
进到山深处,空气愈发清新,凉意也更重了。两边开始散散落落出现不少小别墅,有的是私人住宅,但大多应该还是民宿。这些小别墅好多都是民国时期英美佬建造的,汇聚了各国风格,样式繁多,错落有致。
目的地应该就在附近了,陆岸说:“看看,有没有叫玺栈的。”
季昭明粗粗望了两眼:“没看见啊。”
这一片都是民宿,风格迥异,有古典西洋式的也有现代风设计的,一一从门脸招牌上望过去,没找到玺栈。
顾承说:“你有前台联系方式么?打个电话问问看。”
陆岸翻开手机,从APP上拨通电话,“嘟嘟”了几声后,有人接起:“喂?你好,这里是玺栈民宿,很高兴为您服务。”
虽然言辞客气,但是对方的语调却不热情,甚至透着些许凉意,不过却是陆岸喜欢的音色。
他直接开口:“你声音真好听。”
“嘟————”
对方挂了。
顾承在后头踹他:“大哥,先干正事行不行?”
陆岸再次播了过去,对方没接。他就把顾承的手机要来,给她打了过去,等了几秒后,她接了,还是那句话,一个字都没变:“喂?你好,这里是玺栈民宿,很高兴为您服务。”
丝毫听不出高兴。
“嗨,还是我,你声音是真的很好听。”
“嘟————”
“玩儿呢?”顾承气不打一出来,抬脚继续往他椅背上招呼,“想干嘛呀你?下面你是不是该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季昭明跟着起哄:“管家说,好久没见少爷笑过了。”
陆岸又伸手去拿季昭明的手机:“你们懂什么,就这声音,我把我人头赌上,绝对是个大美人胚子。”
“是是是,美美美。”顾承翻白眼,“你见过的大美人胚子还少么?现在先找到民宿让我歇歇成么?”
陆岸第三次拨出了。
那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起来了,看来还是很有服务道德的。在她接起来的那一瞬,陆岸抢在她前头说了那句:“喂?你好,这里是玺栈民宿,很高兴为您服务。”
不同的是,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
“你先别急着挂,我是订了房间的客户。”陆岸先亮明了身份,接着说,“我到了你们这里了,但是找不到你们民宿在哪里。”
那头说:“我们在路东头,地理位置比较高,边上有一棵老槐树,应该还是比较好找的。”
“东?”陆岸问,“哪里是东?”
“你蠢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嘛。”季昭明懒洋洋。
陆岸下意识朝右边望:“没看见啊。”
那头的人凉凉说:“左西右东那是地图。”
“......”看来还是不能长时间跟季昭明待在一起,容易智障晚期。
那头问:“你现在正前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么?”
陆岸瞧了瞧:“有山。”
“这里到处都有山。”
陆岸又看了一眼:“有间纯白色的三层别墅,叫...菩提公馆。”
“......”那头不说话了。
陆岸轻笑着说:“怎么,被我夸声音好听后不好意思说话啦?”
那头似乎是嗤笑了一声,然后说:“我们在山南,菩提公馆在山北。”
陆岸:“......”日,跑偏了。
顾承和季昭明在绝望之中又透露着些许习以为常,索性在车座里瘫睡下来了,累了。
那头接着说:“你还是退房,就住到菩提公馆去吧,反正和我们价位也差不多。”
“别呀,”陆岸说,“可是菩提公馆里没有你啊。就没有什么近道让我抄过去么?”
“有。”
陆岸提起兴致:“怎么走?”
“去买条穿山甲,让它把山挖穿,你就能过来了。”对方说完又挂了电话。
陆岸放好手机,屏息凝神,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好了朋友们,扎好安全带,昆山车神要起飞了。”
“你想干嘛!”顾承吓得一激灵,慌不跌系好了安全带,因为昆山车神上一次起飞时,把他直接从座位左侧甩到了座位右侧,脑袋砸在侧边玻璃上,脑花差点吐出来。
“去见见美人。”陆岸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我看上她了。”
“在你飞之前你能告诉我件事么?”季昭明问,“你是怎么定位在山南,然后跑到了山北的?你真的是跟导航走的?”
“是啊,”陆岸说,“我看了一遍导航,然后根据脑子里的记忆走的,我过目不忘嘛。”
顾承:“......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陆岸一脚油门踩到底。
你好,美人,我来了。
太阳快要落了,橙色的夕阳一撒,像是打翻了一瓶橘子汁。
陆岸竟然真的找到玺栈了,不愧是号称“人肉美人定位仪”的海王团中心位。
玺栈是一座中式园林融合现代风的建筑,白墙黑瓦间点缀着绿色的竹子,有着曲径通幽的趣味。
陆岸在玺栈前停好车,顾承和季昭明去后备箱搬行李。三个人进了前厅,厅里头是新中式的装修,有几个客人在坐着喝茶谈天。
陆岸径直走至前台:“你好。”
前台里站着的人抬头:“你好。”
听声音便是刚刚跟他通电话的人,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年龄跟陆岸他们差不多。长得果真好看,一张瓜子脸蛋,眉眼精致,戴了副银框的平光眼镜。纹理烫的头发呈现自然的卷曲,随意的披散着,乍一看是黑色,但是在灯光的映射下隐约泛紫,应该是挑染了一点紫色。
陆岸一瞧见她坏心思就咕嘟咕嘟冒泡。
他把身份证递过去:“我预订了房间。”
那人接过来,熟练地敲打电脑给他办理入住。陆岸趁机搭讪:“我买了穿山甲挖山来看你了。”
“嗯。”那人心不在焉搭腔,“穿山甲是保护动物,你犯法了。”
“你也犯法了,第一次见面就往我心脏上开枪。”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包吸油纸,递给他:“擦擦。”
陆岸:“......”
他笑起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瞎聊聊。我看你跟我也差不多大。”
那人懒得跟他胡扯:“还有别的房客一起入住么?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顾承和季昭明本来在不远处打闹,见陆岸招手叫他们,就走了过来。
“给一下身份证。”陆岸说。
季昭明翻口袋把身份证掏了出来,顾承却还在那里发愣。
陆岸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顾承盯着前台的那个人,迟疑了半天,才缓缓试探说:“薛芒安?”
那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眼跟他对视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会儿,问:“你认识我?”
“真的是你啊!”顾承惊喜道,“我是顾承,你忘了?我们是初中同学。”
经他这一说薛芒安好像才有了些记忆:“是你啊。”
“你怎么在这里?”
薛芒安说:“帮忙。”
她把房卡给他们:“你们预订的是独立小院听茶舍,在后山,房卡请收好。”
陆岸一边拿房卡一边问:“你叫薛芒安啊,什么芒,哪个安?”
“流氓的氓,安息的安,”薛芒安逐客道,“你现在可以去房间了,要是行李不方便搬运的话,可以让服务生帮你。”
流氓安息。
陆岸噙笑:“怎么感觉你在骂人呢?”
顾承横起一手肘怼在他胸上:“别不正经。”
“怎么,这姑娘跟你有点故事?”季昭明看热闹。
顾承正色道:“别瞎说。”
季昭明说:“果真如你所愿碰上漂亮妹妹了,还是个老相识的妹妹,开心吗?”
顾承踹他:“闭嘴。”
陆岸借机跟薛芒安搭话:“你跟顾承是同学的话,那你是杭州人?”
薛芒安说:“不是,我是扬州人。”
“都说扬州出美女,果不其然。”陆岸连忙套近乎,“那我们隔得不远,我是苏州昆山人。”
他接着又问:“你是扬州人,那怎么在杭州上初中?”
“父母住在杭州。”
陆岸还想跟人接着聊,但是薛芒安明显一脸冷漠不想理他。不过陆岸是谁啊,江浙沪驰名养鱼高玩乱哥,没点撩人的手段和脸皮也不要混了。他孜孜不倦跟人家找话说:“那个听茶舍远不远?你带我们去吧,我们可能找不到路。”
“我让服务生带你们去。”薛芒安说着就要打内线电话,但是被陆岸及时按住了。
“你来吧,毕竟我们也算有缘分嘛。”
开门做生意的人,讲究顾客至上,薛芒安也不好再推辞,就说:“跟我来吧。”
她带着三个人穿过前厅,进了花园。
陆岸凑上去跟她说话:“我叫陆岸。”
“乱?”
“陆,岸!”陆岸一字一顿,“大陆的陆,海岸的岸。你刚刚查身份证时没看么?”
薛芒安自然是看见了,不过这个浑身散发着渣男气质的人明显是想泡她,她当然看得出来。
穿过一条画廊后来到一间独立的别院,外头围着精巧的篱笆,薛芒安推开篱笆上的小门:“这里就是了。”
说罢就要走。
这次是顾承不让她走了:“那个,要不要进来坐坐?”
薛芒安瞥了他一眼:“我还有事,就不坐了。”
然后转头走掉了。
陆岸一把按住顾承的脖子:“老实交代,你跟她什么关系?”
顾承拉扯他:“初中同学啊,不是说了么!”
“骗鬼呢!我还看不透你?”陆岸唾骂,“你个死渣男难得一副纯情的模样。”
顾承把他的手甩开:“我以前喜欢过她,那时候小,情窦初开。”
季昭明八卦起来:“追到手没有?”
顾承踢他:“那时候我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呢!屁都没有,手都没碰过,追你个鸡掰!”
陆岸乐了:“我看上她了,你要是不上,我可就上了。”
“上你妈啊上,她高冷着呢。以前就是出了名的难搞,现在估计更棘手,没看见人家刚才对你爱搭不理的样子吗?”
“这样的才有挑战性。”陆岸兴奋起来,“长得漂亮人还傲,你说搞到手我是不是还能吹嘘一把?”
“你他妈真不是人!”顾承骂他。
陆岸笑着反问:“难道你是?”
“巧了,我也不是。”
三个人笑着打成一团,进了听茶舍。
看,海王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朴实而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