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熟椰酒

2、腊八 北周腊八节

　　瑾瑜可浑然不知这边的窘态，刚刚手疾眼快的从人缝中钻出，为的可就是这刻的自在。
　　小姑娘捋了捋凌乱的垂髻，抖了抖袖衫，摸摸怀里的钱袋子，还好没掉，她想着。嘴角上扬，脸颊两侧立刻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像一湾春水，惹人怜惜。

　　义集街上，热闹极了。

　　殷小姑娘正出神的盯着眼前的胡旋舞发呆，她从未见过如此翩若惊鸿的舞姿。
　　一名名女姬腰间戴着亮闪闪的珠子，穿着翘脚的舞鞋，脚下生风，转的飞快，随着激荡的乐曲，翩翩起舞。
　　小姑娘顿时惊呆了眼，惊讶的欢呼着，眸子里像是灌了光一般明亮，勾勾唇，心下想着，“果然，出来总是没错的。”

　　不一会儿，又见她出现在一杂耍摊旁。一个约莫十余岁的小男童，正踩着木桩转盘子，他骄傲的扬扬眉，听着一旁的欢呼声。
　　小姑娘也挤在人群里，学着旁人那样吹口哨，却总也吹不出声，急得四处观望。也不时地拍手叫好，白嫩嫩的掌心都见了红，也浑然不知。

　　“夫人。”

　　正在熬粥的李氏缓缓抬起头，把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随眼一撇，便撇见阮阮孤身一人，心下了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阮阮……阮阮又……把小姐跟丢了……”

　　阮阮心下想着，夫人为人和善，对人温和。
　　她虽是被捡回来的，平日却也对她处处照料，并不经常使唤她伺候，也就是时常被派去跟着小姐出府。
　　可她至今日，也没一次能带着小姐回来。眼下又到了年关，外边又杂又乱，今日那义集上，人又出奇的多……
　　阮阮想着想着，连说话也带上了哭腔，声音微微颤抖着，斗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嗯，我知道了，莫要哭了。”说着，便掏出帕子，抬手就要擦阮阮的泪。
　　阮阮赶忙接下，忙道：“多谢……多谢夫人。”

　　然后便听得李氏道：“她这孩子，定是又偷偷跑去逛了……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可偏偏今日是腊八……”
　　李氏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这孩子，是一定会赶在老爷回来前到府上的。阮阮，你莫要哭了，若等老爷回来，她还未归，就喊上小厮，同我去寻她。”

　　阮阮一边听，一边道：“嗯。”心下只惶恐不安，祈祷着小姐赶快回府。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霎时间就到了申时。瑾瑜扬起头，看着偏西的太阳，苦恼的摆了摆手，正午时的欢呼仿佛已过了许久。

　　义集的热闹也跟着夕阳，落下了帷幕，熙熙攘攘的人也渐渐散开来，男人们出了义集，带着妻儿老小，走在归家的路上。商户们也收拾着摊铺，准备打烊。

　　殷小姑娘，也不得不走在回府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她小小的身子，拉的长长的。
　　一路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只有脚下的黑影子陪着她，时不时伴着“咯嗒咯嗒”的，踩青石台阶的声音。

　　她特意挑了条远巷子，绕着远处的街巷走，步子迈的小小的，像是挪动……
　　明明不想太早回府，可又纠结着阿爹。在阿爹回府的前一阵子回去就好啦，殷小姑娘这样想着，顿时连脚下的步调也轻快了起来。

　　殷府上下众人皆知，殷老爷虽十分宠爱殷瑾瑜，但对她的管教，可谓是非常严格。教她写字、读诗，这是必然。还有，不准穿太过裸露的衣衫，不准与陌生男子走的过近……

　　其实这些于殷小姑娘来说，都不算什么。写字读诗虽然繁杂，但细细琢磨还是颇为有趣。
　　她平日对衣衫，更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大多都是阿娘一同置办。从小到大，除了府里的小厮，也从未有什么与男子接触的机会。

　　但唯独有一点令她苦恼——申时回府。

　　小姑娘时常往府外跑，儿时，李氏还陪同她一起，但后来府中事物增多，也就没了空闲。
　　她也渐渐长大，对周边环境愈发熟悉起来，于是，李氏每每差几个小厮，随她外出，护她周全。
　　殷府虽然家教甚严，但不像寻常人家那样，对女子有诸多束缚。只是近些年头，北周逐渐不太平，殷老爷便定下这殷大小姐的专属规矩——申时必须回府。

　　不过，小姑娘精明的很，知道殷老爷管的紧，就常常对李氏软磨硬泡。
　　好不容易获得出去的机会，也铁定逛个尽兴，赶在申正最后一刻钟回府。

　　走着走着，殷小姑娘便看见前面巷口，有一位老者，在一推车旁站着。
　　老者看上去风尘仆仆，头发、胡须花白，但神采奕奕，眉宇深处透着苍劲儿。他的衣裳虽普普通通，但却整洁干净，给人以利落干练之感。

　　她惊诧的望着他，这位老者与寻常商户给她的感觉大为不同。似乎并不是来做生意，倒像是来……等什么人。

　　老者抬眸望了望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眯眯的说道：“小姑娘，可要来尝尝老朽这桂花糕？”

　　她微微愣神，这才看见，方才那位老者身后挡住的的摊子。静静地摆着一块块切好的桂花糕，上面浇着浓浓的桂花蜜，光是看看都让人欲罢不能。

　　殷小姑娘的注意力，顿时被那桂花糕吸引。
　　从晌午到现在，她只顾得逛义集，还没吃任何东西，被老者这么一问，才觉得有些饿。

　　想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眼桂花糕，眼神一亮，问道：“老人家，您这桂花糕多少文钱呐？”

　　老者看着她顿时精神的样子，不由失笑，道：“老朽看你也饿了，你来尝尝便好，不要钱。”
　　瑾瑜听了，以为是老者看她孤身一小孩子，没钱。便立刻在袖衫里，寻那钱袋。
　　忙道：“不用了老人家，我有钱，我买您卖就好。”说着，便赶忙掏出五文钱，递给那老人。

　　老者看着小姑娘真挚的眼神，笑了笑，取走一文钱，道：“好，只要一文，余的你快收好，过来尝尝吧。”

　　他转身拿起一块桂花糕，特意多沾了些桂花蜜，笑眯眯的递给她。
　　“谢谢您，老人家。”小姑娘道谢。

　　她立马塞到口中，一愣。
　　软糯的糯米，劲道但不粘牙，在口中香甜绵密，里面混着细细的花生碎，口感更为丰富。时不时咬到桂花瓣，桂花的香气便会溢满口鼻，新鲜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外面的桂花蜜也散发着清香，淡淡的甜度刚刚好。

　　“老人家，这桂花糕怎会这样好吃呐？比我阿娘做的还要好吃……现已腊八了，可这却鲜的像是仲秋刚下的桂花。”

　　“这是自家的独方，能将仲秋的桂花存一年呐。”

　　“一年？一年都能吃到这样鲜的桂花吗？”小姑娘惊奇的瞪大了双眼，她见过存的最久的，也不过到年底。那夏日的高温可如何存的过去？她心里盘算着。

　　“不错，到了来年仲秋，又会有新的桂花。”

　　“可这样好的桂花糕，您怎么在这里卖啊？该去义集，那里人多又热闹，您这样的桂花糕，定能卖个顶好的价钱。这里的巷子这样偏……”

　　说着，小姑娘转头望了望眼前的小巷，这才发现太阳愈发偏西，周遭都暗了下来。

　　突然间，她发现远巷子那头似乎亮着微弱的光芒，她又踮起脚，抬头望了望，呢喃着：“那里不是……”

　　看清之后，顿时愣住，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