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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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下河的出口在什么地方？万一我们从这边进去，她从那边跑了怎么办？”郎寻有些放心不下，大蜃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他们做的准备又不多，万一等会儿一个没谈拢，大蜃钻进水里“呲溜”一下没了踪影，那可真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们站在洞口外，只看见前面像黑黝黝一张巨口，乱石遍布森然如獠牙，间或有落云一般的冷雾顺着水面飘出来，寒意刺骨，好端端一个初秋，霎时间让人如临深冬。
“她不会跑的，要是跑了，她的目的就没机会再达到了。”应择起将自己的龙珠收回体内，已经到了目的地，没必要继续放在外面当活靶子，“只是没想到她会躲在断龙山，这里现在也能称得上佳山好水了，有这么多仙家光顾，以后有热闹的时候。”他的话中带着讽刺，但不无道理，等到此间事了，在断龙山残留的灵力一定会吸引许多灵智将开的动植物来这里修炼汲取，现在只不过是有龙骨和深不可测的大蜃在这里镇着，才令人望而却步。
碎石路从他们脚下延伸进洞口，直没入黑暗，月光跌碎在洞口外，落了一地惨白的霜色，应择起尽量找好落脚的位置，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无乾，郎寻断后，倒退着进入洞口，远处送他们来的那位仁兄已经消失在茫茫树丛中，找不到了，黑暗彻底降临，他们全都进了洞。
三人皆可暗中视物，不用照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顺着河道一直向前，悠长的路途中只有三道脚步声回荡，郎寻忽然开口问应择起：“回风他们以后的编制是不是在总院？”
应择起回答：“嗯，怎么了？”
郎寻闻言一喜，直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以后要和他一起出任务，然后你们俩一起。”
“为什么？”应择起饶有兴致地问，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和你一起出任务，感觉我们气场不和。”郎寻将将忍住到嘴边的主观情绪，用一个玄乎其轩又没办法证实的理由搪塞应择起，“而且院里不能总是两个队长一起出任务，人员太分散，影响业绩。”
……
旁听的无乾忍俊不禁地笑问：“你们怎么不算风又新？”
应择起停下脚步，回头和郎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出奇一致的默契，郎寻先开口：“我提议，让他和小月一起。”
“我同意。”应择起马上接话，生怕晚一秒钟无乾会向他们继续推荐这位风将军的优秀之处，“我们都不是同一系列的，他一个天上飞的，和我们很多习惯不一样。”
“对！”郎寻这时候罕见的认同和捧场，面对双方都不想相处的“敌人”，他们的立场难得相同，如果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也可以让他跟着我。”无乾思考片刻后说道，“等我以后去昭郡的时候可以把他带走，如果你们喜欢回风的话，把他留下也可以。”
“不行。”应择起比刚才还要斩钉截铁，这两个字中不只有阻拦，更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恐慌，在放他走躲避自己的情感和留下他慢慢来之间撕扯徘徊，失去与得到的代价仿佛同样巨大，以至于应择起一时间难以抉择究竟该怎么做。
被晾在一边的郎寻此时已经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不是在讨论人员分配问题么，怎么忽然无乾就要去昭郡了。
“谁说你要去昭郡的？师然推荐的还是你自己想去？”郎寻看了一眼应择起那张阴云密布的脸，选择不去点那个火星子，直接问无乾。
在陡然沉默下来的环境里，他们讲话的回声从远处被反回来，变成不成调子的怪异声响，应择起有些心烦意乱，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郎寻，是他让去的，但是同样的话，他却没有勇气讲出第二遍。
直到无乾略高的音调告诉郎寻：“我自己想去。”从中不止能听出兴趣，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让注意着这边的应择起一下子凉了半截心，原本怀着的希冀霎时被洞内的冷抽了个干干净净，从头顶通透到脚下。
原来不用自己想把人推开，在无乾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离他而去。
应择起咬紧了从牙根泛起的酸涩，故作镇定地对落在后面的的无乾和郎寻说道：“快点跟上，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他们一直向前走，奔着同一个目的地，却带着不同的心思。直到某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停下，往旁边低头看去。
只见在那静流之下，沉着一个长条状物，他们蹲到河边去看，才发现水下卧着的，竟是代沛。
应择起手中的龙珠呼应着代沛的本体，虚弱地闪烁着光芒，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水下的代沛全然不似在昆仑山那样神气，浑身鳞片黯淡无光，好像一个剥去表面滑亮后剩下的干瘪内里，龙须和鬃毛被水流带着摆动，脸上的伤痕狰狞异常，在水的折射下活像是一块龟裂的地皮，不时冒出的脓血被顺水带走，也带走她为数不多的生机。
“大蜃就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之前不是还说要保她一命？”郎寻有点看不过去，他生来有家族护佑，自诩也见过不少残忍与血腥，却依然在见到代沛这种情况后心生悲凉，在不见天日的角落慢慢死亡，等待腐烂，是一种折磨。
“所以她现在还没死。”应择起指着代沛身上最严重的致命伤给郎寻看，那些地方被简单地治疗过，没有新鲜的血液再流出，却也没有完全愈合，既能保证代沛留有一口气，又不至于让她恢复太快控制不住，“对付这种不肯屈居人下的，就会用这种办法，不死不活地吊着。”应择起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走到龙尾处，才看见丁点的活气，至少那条尾巴还在小幅度地摆动。
代沛深深的沉在水下，又浅浅地离空气这么近，只要她四爪站起，弓身作势，这座山洞，是绝迹容不下她那高大的身躯的，但是现在她却像已死般被装在这口窄小的棺材里，勉强有尺寸深浅的河流来慰藉水中霸主的身份。
他们还停在这里没动，却从前方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响得富有规律，不紧不慢地踱过来，难得在这乱石滩上能走得这么四平八稳。
大蜃今日来换了一幅样貌，长发半冠，面中嵌着一双漠然的凤眼，看谁都是高高在上，靛蓝色间墨绿海浪纹的宽袖长袍，外面罩一层海蓝色半透的薄纱轻氅，好像曾经龙宫就兴穿这种色，因为海底这两种色面积最大。
三人中他只看得见无乾，别说是郎寻，就连应择起在大蜃眼中都不太够看的，连眼尾都没得到半点，那张活像在水里把血色泡光的虚白嘴唇中飘出声音来：“帝君这是考虑好了，专程来给我送礼的吗？”他早已看到应择起手中的龙珠，自信地认为这是专用来送给他的。
不知是无乾现在不坐天外天还是神界崩溃给大蜃的错觉，仿佛现在天下众生都要以种类断高低，因为世间仅有他这么一个蜃，便开始自以为是地拿捏派头。
但他在无乾这里可没有什么地位所言，从和蔼可亲到威严庄重无乾切换自如，说道：“你猜得不错，本君确实考虑好了，四海不可无人镇守，但本君有更好的人选，所以你和代沛，都不能留。”
……
郎寻悚然看向无乾，目的撂的也太快了。眼看着大蜃那张细如白瓷的脸上原本浮着的那层虚情假意开始一点点碎裂，露出带着恶毒与怨恨的怒来，却硬是在冲破禁锢的临界点上被控制住，堪堪刹住了车，弄成一张喜怒不分的难看模样，他维持着最后的理智问无乾：“哦？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被帝君瞧好的人是什么样子，又怎么看得住海里的东西。”
“神界能人如云，本君手下可用之将多如星海，还要一个一个都让你知道吗？像你这种整日躲在海底的偷生之辈，本君就是告诉你，你认识吗？”无乾毫不留情地讽刺，“龙族既灭，本想留你一命，看在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尚算有一点苦劳的份上，帮你渡一下劫，不过现在本君反悔了。”
“为什么？”大蜃不由自主地追问出口，一下就把他的所求与惊慌暴露出来，给别人看见，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用眼神瞪着无乾。
之前果然没有猜错，大蜃确实是到了临劫的关头，才在着急行事中露了破绽，不过这破绽有和没有都一样，反正都叫人看出来了，也无所谓再藏着掖着。
“既然帝君有心，我又怎么好意思辜负。”大蜃真是能屈能伸中的典范，那张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破烂面孔竟被他又顺当地安回脸上继续使用，那双凤眼里不见漠然，带上了几分讨好。
“本君无心，你也不必多言，说没有机会便是从今往后一星半点也没可能。”无乾不给他一点可能，决绝地好像拒绝应择起时一样。
“那真是可惜~”大蜃敛眉低目垂下脑袋，不再发一言，却从身后涌出大片白雾，顷刻间笼罩了山洞，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开始响起他的低语，“那~真~是~好~可~惜~啊~！”
伴随着白雾一起涌上来的，是许多陌生又令人放不下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