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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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将应择起平放在地上，自己跪坐在旁边，双手攥紧又松开，呼了一口气，才颤颤巍巍拉开应择起胸前衣服的拉链，接着用刀割开里面的短袖，露出那片饱满又结实的胸膛。
流畅的线条随着应择起的呼吸微弱地起伏着，犹如深沉且富有生机的山脉。
在应择起的左胸口，有一块巴掌大的金色鳞片，正是刚才被勾地现形的逆鳞。
当初通过刑罚抽掉鳞儿的龙骨之后，逆鳞也随之消隐，免了最放不下的后顾之忧，无乾这才放心地设下雷罚，魂归天地。
按理说，龙骨不复位，这逆鳞无论如何是不会出现的，现在不合时宜地现形，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不，利刃就在头顶悬着呢。
“鳞儿，都是我的错，你且再忍忍。”吴潜低语了一番，像是说给应择起的解释，但更多的像是在安慰自己。
再一次被迫做出这种伤害鳞儿的事，吴潜完全保持不住之前那样的冷静。他的手颤抖的厉害，几次触碰到逆鳞又被烫到似的收回来，直到头顶的雷云发出迫不及待的怒吼，它马上就要打下来了，时间不多了。
吴潜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止住双手不正常的抖动，坚定地覆上了应择起胸前那金色的鳞片。
与皮肤相异的触感，使他很容易就摸到略微凸起的边缘，四指微屈，拇指卡住下沿，咬紧了牙往起揭。
古语有言：龙生逆鳞，触之必亡。饶是应择起现在没有自己为龙的意识和记忆，但本能依旧潜藏在他的血液里，骨子里。
吴潜刚一开始动作，他的脑海里就破路机一般发出剧烈的轰鸣，直接把应择起从儿时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无边怒火倏地溢满了双眼，应择起力能搬山的手就捏住了吴潜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质问，胸腔中的火迎着山间的风越长越烈，胸前的逆鳞受到影响，也愈发明亮起来。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解释吴潜现在的行为，白天他们还一起分吃巧克力，应择起甚至还惦念着怎么解决吴潜身上的异样，他刚才甚至还豁出自己的安危去保护吴潜。
“为什么？”应择起红着眼睛问，从紧咬的齿间迸出带着恨的字眼，他记不得刚才在潜意识里看到了什么，但那种深入骨髓，哪怕失去记忆也照旧强烈的负面情绪此刻像是终于打开了拥堵的缺口，开始疯狂向外奔涌。
颈间的铁钳越收越紧，吴潜听到的颅骨内响起由于重压而发出的崩裂之声，他不能放弃，手下愈发用力，皮肉分离的声音同样回荡在空气里。
“吴潜，我问你为什么？！”应择起另一只手按上了自己左胸，抓住了吴潜停留在上面的手，巨大的力道使吴潜的动作继续不得。
应择起蓦地想起之前在家里醒来那天早上，吴潜就像今天这样，手放在他身上同样的位置，原来他早就打这个主意了。
“你早就想这样做了是不是？”应择起一改刚才气到发狂的状态，想通之后反而冷静了许多，恢复正常语气说话，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放松半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抱着我睡的那晚？还是半夜敲我房门的那晚？上次在南城的事是你故意的？还是说，从最开始来到非科院，就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应择起的声音罕见地平静下来，正常到和平日里在非科院跟大家闲聊没什么区别。
“吴潜，这东西对你有什么用？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应择起艰难地坐起身，揭了一半的伤口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血，顺着应择起的动作向下淌。
吴潜的手颤了一下，虚无冰冷的心跟着揪痛起来，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鳞儿的信任，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永远在扮演着恶人的角色，杀他全家，把幼小无助的稚子推按在审判台上，现在还要取他的逆鳞。
桩桩件件，都足以被记恨千千万万年。
应择起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一样的吴潜，气简直不打一处来，身体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刚才睁眼所见来得难受，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看不破吴潜拙劣的伪装，心一软借着碧汀木的名头把人留下，放任自己的领域被沾染上别人的气味，甚至做好了准备接纳一个新的朋友，一个不是人类的，寿命较长的新朋友。
可讽刺的是，这个“朋友”转身就朝他的心窝扎了一刀，结结实实捅了个大窟窿出来，现在他只觉心口呼呼往外冒冷气，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与热气腾腾的熟悉，顿时跌入冰窟，摔了个粉碎。
应择起一把推在吴潜的肩膀上，将人推得向后跌坐，也不准备听他解释，他就不信吴潜能说出花来。
就当他任性一回，这次任务不做了，昭郡那么多人，不差他一个外援。应择起扶着地就要起身，周遭的环境不是很熟悉，他刚才意识模糊被带下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记路，看来得自己往下找了。
吴潜一看他的动作就猜到应择起的打算，他那点四下观察的举动没有逃过吴潜的眼睛，都到这个关头了，还耍什么小性子。
好歹当过一段时间的家长，那点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霸道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吴潜忽地伸手，把应择起再次按了下去，为了避免他挣扎，吴潜一个翻身，坐到了应择起的腿上。
“老实点！”吴潜轻喝，迫近的危险使他无暇顾及应择起心里那点别扭的弯弯绕绕，计较的那么多骗来骗去，“对我有没有用你别管，对你有用就行。”他眼疾手快地揪住刚才已经掀起一角的地方，铆足了劲往下撕。
应择起被吴潜突然的动作弄蒙了，一点没反抗地顺势坐回了原位，直到胸前传来剧痛，血流地更快了，开了闸的河似的往下奔，染红了被割开的白短袖，没入裤子边缘，因疼痛冒出的汗水紧接着钻入伤口与眼睛中，扎刺之感一遍遍地提醒吴潜的背叛。
“吴潜！”应择起怒吼出声，他从没经受过这样的痛，剜骨噬心想必也不过如此，随着疼痛加剧的还有他浑身的无力感，好像那伤口中泄出的不只有血，还有他的精气神，那双大手没有力气再推开吴潜一次了，甚至连拨开都做不到。
应择起连半坐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了，就在吴潜的眼皮子底下仰面倒在地面上，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岸上快要干死的鱼。
但逆鳞还连着最后的一点。
云层中的闪烁越来越急，吴潜甚至看到了冒头的金色闪光。
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吴潜心里急切地念叨“别来别来别来！再慢点再慢点！”的时候，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天雷轰然落下，刺眼的光笼罩着地上的两个人影，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吴潜大叫一声，心一横，手下动作霎时没了分寸，连带着逆鳞扯下应择起身上的一块皮肉，落在他手里是还滴着血。
但他没时间转移应择起离开了，下一秒天雷就会把他们两个都劈成灰烬，从此天地之前再无真龙，也不再有他的转世。
不能，他不允许！
自从有意识后执掌三界六道那么久以来，多得是力不从心之事，现在怎么连一道小小的天雷都敢来忤逆，身为他自己的本源构成，居然如此蛮横狂妄。
被怒怕冲昏了头的吴潜完全忘记了他当初消散前给雷罚定下的规矩就是凡见龙族，格杀勿论。
吴潜腾地从应择起身上站起来，一脚踹在他的侧腰，暴涨的力道直接把应择起踹出去老远，面前的山道没有防护栏，无力挣扎的应择起轱辘着朝前滚去，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在翻下去的前一刻，他努力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山崖的边缘，可惜碎石太脆弱，承受不住他的寄托，最后应择起毫无悬念的跌落了下去，他最后看到的是没有丁点留恋，抬头直面惊雷的吴潜。
下一秒吴潜就被金色的光芒淹没，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关心一下鳞儿的去向，直掐着最后一刻将碧汀木抛了出去。
没了阵眼的护持，洞□□叠的藤蔓很快退了下去，里面的人见到了洞口骇人的景象。
“他这是要鱼死网破！”月明惊呼出声，看出了吴潜必死的决心，甚至他之前特意把洞口封上恐怕是为了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不愿草草死在这里的月明一把拽过身旁的吴济，僵着脸从嘴角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小吴，我平时待你还算不错，但挪移阵法需要时间，你务必给我做好护法。计划才刚刚开始，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事，不能功亏一篑，你明白吗？”她在吴济胳膊上重重捏了一下。
一向视月明为心中不可高攀之明月的吴济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嘴，不发一言，后退两步，面朝外盘腿坐下，在身前撑起一个巨大的防御屏障，牢牢护住身后的空间。
通天彻地的巨响足足坚持了一刻多钟才停下，整个半山腰崩塌得不像样子，大块的山石乱滚，刚才众人暂时栖身的山洞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堆乱泥碎土。
在这残破的废墟之上，有一个身着莹白广袖，长发翻飞的身影渐渐明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