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伊莎贝拉加油呀

1、第 1 章 3月23号

　　3月23号下午，清水镇的检察官王哲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父亲涉嫌谋杀当红小说家梁伊女士。而后在驾车逃跑的路上车祸身亡。而梁音，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又会牵扯出怎样的回忆。
　　3月28日下午，检察官王泽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信中附上了详尽的证据。直指他的父亲生前贪污的罪行，而信的末尾署名居然是梁音。
　　接下来的每个星期四，王哲都能收到署名梁音的来信。信中1.1点地揭露了清水镇官员们的贪污罪行，而行贿人则直指他童年好友杨逍的父亲杨万里。
　　在王哲收到的第10封信上，只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人的手机号码，犹豫片刻，王哲拨了过去，电话中传出的，正是他曾经初恋女友陈安的声音。
　　陈安也受到了梁英的信，多年未见，他们还是那么的有默契，决定携手揭露清水镇贪污官员的罪行，并且找出梁音死亡的真相。而陈安也隐隐期待着，王哲能找回当年使他离开清水镇的真相，两人携手消除心中的隔阂，破镜重圆。而此刻王泽的内心已经被困惑与悲痛填满了，无暇顾及陈安的情绪。
　　僵持良久，陈安不忍心看王哲沉浸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与毫无头绪的自责中，开口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王哲和陈安是一对青梅竹马。两人有着阅读推理小说的共同爱好。并且以正义为信仰，两人曾经都以为校园时期的恋爱可以携手一生，变故发生在中考后，梦想成为检察官的陈安一直努力学习，期待着考上镇上最好的高中，清水镇一中。功夫不负有心人，陈安的中考分数也恰好够到了清水镇一中的分数线，却迟迟未收到清水镇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而后，从妈妈口中得知，王哲的父亲花钱为他买了清水镇一中的入学名额。彼时，陈安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他气命运的不公，也恨王哲背叛了他们的理想。因此，陈安选择了去外地就读高中，从此远走他乡。
　　从那时候，你父亲就花费大笔资金，为你的未来铺路。我从梁音的信中得知，你父亲后来甚至送你去了美国的法学院就读博士，这样高昂的花费远远超过了一名小镇公务员的承担范围，哪怕一次，你有没有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王哲愣了愣，低头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陈安静静的注视着他，等他情绪缓过来后，慢慢开口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的父亲是个很正直的人，总是为镇上的贫困户谋取福利，他似乎就是从2014年的那个冬天开始变了的。也许我们应该从这里入手，查一查2014年的冬天发生了什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王哲的手机响了。
　　哥们，你收到梁音的信了吗？这都是怎么回事？电话中响起的是王哲的好兄弟杨逍的声音。
　　从小不学无术的杨逍如今还拿着父亲的钱在澳洲一年又一年的留级。
　　3人在电话中交流了彼此知道的信息，看似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难得沉痛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2014年的冬天梁音的父亲去世了。那天本该为他父亲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临时离开了手术室，梁音的父亲也没能挺过去。
　　陈安低下头，掩饰住了骤然通红的眼框，在他的记忆中，梁英总是裹着宽大的校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苍白的脸，也遮住了永远紧锁着的眉头。瘦弱的梁音似乎永远在埋头写作，为了自己的梦想，也为了那点微薄的稿费，而梁音挑灯夜战写出来的那些稿件，换来的稿费，相比于他父亲的高额医药费，像杯水车薪，也像泥牛入海。
　　数日后，陈安毅然拉着王哲去了清水镇医院，找到了本该为梁因父亲做手术的肖医生。
　　肖医生听两人说完了梁音的去世，奇怪的信和两人的疑惑，沉重的叹了口气，开口解开了他们的疑惑。2014年的手术室内，是镇长常江叫做的肖医生去看望一名叫万山的老人。镇长这些年一直在竭尽全力的讨好万山。万山的儿子万里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水利工程博士，而清水镇坐落于长江边，恰恰需要优秀的水利工程来振兴这座小镇，也因此，镇长一直希望万山可以说服他的儿子万里，带着专利回国建设家乡。
　　故事到这里似乎揭开了大半谜团，梁音的恨意与遗憾也昭然若揭。
　　王哲却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父亲平日里对梁音父亲竭尽全力的照顾，也想起了那个永远眉头紧锁严肃的老人，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从身边年长同事或惋惜或嘲讽的八卦中，他想起了镇长常江的故事。
　　23年前，政治学博士毕业，风华正茂的常镇长，或者说常秘书，带着他美丽的妻子同门的师妹，回到了最爱的家乡，带着满腔的理想，也带着赤诚的爱。
　　一年又一年过去，官场上的吹嘘拍马代替了他的踌躇满志，酒桌上的觥筹交错代替了他心中设想的提案。随着皱纹爬上了她的双眼，随着白发蔓延在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中，职位的跃迁与妻子的不满，一同降临在了他的生活中。
　　20年前的雨夜，又是一个千篇一律的酒局，又是一位大腹便便的投资商，美丽的妻子，书香门第走出的女儿，耗尽了手机电量也找不到她的丈夫，悲痛与失望随着流产的消息被放到最大。
　　这个雨夜，常镇长收到了上亿的投资款，也收到了一封离婚协议书。
　　医院似乎和常镇长的仕途有着什么不解的孽缘，20年前的雨夜，美好的姻缘换来了上亿的投资款，2014年的冬夜，梁英父亲的性命换来了万山老人拨往美国的一个电话。
　　官场像一个混杂着泥沙，缠绕着水草的漩涡，拉扯着你向下坠去，坚毅如常镇长，慈爱如王哲的父亲，在这个漩涡中，失去了什么，又似乎保留了什么。
　　梁云的父亲是王哲的父亲一直以来悉心照顾的贫困户，王哲不知道向来慈爱的父亲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后，是以怎样的心态，一遍又一遍地劝说他去读美国的博士，让他不要输给外山的儿子万里，让他当一个顶天立地的检察官。
　　故事讲到了这里，演员们一个个退场，帷幕也落下了大半，后来的剧情我们是从杨潇带着哽咽的国际电话中听完的。
　　2012年，费劲千辛万苦考上人民大学的梁音，拿着国家奖学金也付不起父亲高昂的医药费。每个周末打回家的电话里，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抱怨着拖后腿的父亲，不厌其烦地劝说母亲离婚，瘫痪在床眼角的泪痕永远也不干的父亲，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多少年前，工地上，憨厚老实的梁英父亲，是王哲父亲的好朋友。不善言辞的梁因父亲，从自己的老同学手里，一次又一次，嗫嚅着接过了政府部门发放的，用不完的米面粮油和生活用品。
　　23年前的春节，万物复苏的春天，充满着希望的春天，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常镇长踏上了归乡路的那个春天，梁颖的父亲不假思索地推开了左手菜籽油右手洗衣液笑的满面红光的老同学，倒在了高空坠落的建材下，从此，高位截瘫的梁音父亲，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余年。
　　5万7万13万，雪花一样的账单寄往了人民大学的宿舍，压垮了刚刚18岁的梁印，朴素瘦削的梁音，素面朝天却又天生丽质的梁音，孤苦无依的梁莹，遇上了回校演讲的成功校友，早已娶妻生子的校友，身家雄厚的校友，成了梁音的救命稻草，不光付清了梁英父亲的账单，也为他引荐了作协的前辈。
　　美丽的少女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人，走上了他曾经最唾弃的歪门邪道。可是生命特征稳定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发表的作品，却又忍不住叫他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日历撕下了一张又一张，2014年冬天，20岁的美丽少女，从他的不伦恋人那里，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圣诞节礼物。从来都写着叫人讨厌的账单的信封里，这次装着新人作家的领奖通知来到了人民大学的宿舍里。
　　颁奖典礼的那个冬夜，人生中第一次穿上了华服的梁莹，没有了经济压力松了一口气的梁音，在镜头前对着观众诉说着自己的任性，诉说着对父亲的感恩与愧疚，彼时，春风得意的少女以为她和她的家人还有很久很久。
　　2014年的冬夜，漫天飞雪的冬夜，主治医生被任性的万山老人叫走的那个冬夜。谁也不知道，是梁音的获奖感言先播出，还是父亲的呼吸先停止。
　　再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新人女作家梁英从23楼的高级公寓中坠下，王哲的父亲，前去探望去世旧友的女儿，开车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因为醉酒，抑或是带着怎样的愧疚与悲痛，撞上了高速公路的围栏，爆炸的汽车，烧起的大火，掩埋了他或好或坏的一生。
　　23年后的今天，并非所有人都痛失所爱，如常镇长所愿，长江边坐落了宏伟壮丽的清水大坝，滔滔江水，冲走的，有情有所原的罪恶，也有阴差阳错的别离，衣袖下，王哲和陈安的手，握住了又分开。
　　23年，足以是刘梦得的弃置身，23年，也足以让清水镇的爱和恨都成了一把灰。
　　1.8米的王哲，站在高约150米的清水大坝下，像碌碌的蝼蚁，也像无奈的苍生。
　　在那样沉痛的命案前，再沾上了昔日同窗的鲜血，却又造福一方的大坝前，年少的情爱像风中的蒲公英，终究让步于两人心上血淋淋的伤口。
　　水流轰隆隆地倾泻而下，水雾沾上了一对璧人的双眼。
　　再过多少个23年，他们这代人的故事，会成了白骨如山忘姓氏。
　　再过多少个23年，常江和万里的清水大坝还会矗立在这里造福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