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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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地龙烧得火热，容祯适才多饮了几杯，便觉得有些闷热。望向下面的位置，才发觉那里已经空了，他站起身示意小顺子不必跟着，自己从后面出了大殿。
瑞雪兆丰年。
明黄色的琉璃瓦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的雪白，檐下的红灯笼映着殿外的青石板路，倒与殿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静了不少。
容祯问过守在门口的小宫女，得了那人走的方向，便踩着薄雪向花园内走去。
东边的院内载了几树开得极好的红梅，他心里暗笑那人懂得欣赏，果然在树下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他一袭玄色长袍，罩着件墨色嵌银丝线的狐皮披风，头上用一只白玉簪子简单的束着头发，上好的皮毛裹在脖子间，衬得他更加的面白唇红，眉目如画。
容祯站在不远处看了一阵，才开口唤道：“鹤梦。”
那人侧过头，冲他微微屈身，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容祯挥退了站在不远处的宫女，然后才走到那人的身边，抬手扶起了行礼之人，“这里无人，别这么叫我了。”
宋清川站起身来，冲他微微一笑，又垂了眉眼，“君臣有别。”
容祯见他展颜一笑，便知他存心与自己玩笑，忍着嘴角的笑意，“宋将军。”
宋清川果然破了功，“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了，今天在殿上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赵大人坐在我的旁边，时不时便要说一句宋将军。你也知道这些大臣，熟读四书五经，孔孟之言，张口礼闭口礼，一句话偏偏要说成一大段，我见陛下离开了，连忙寻了个由头出来躲躲，你可饶了我吧。”
容祯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他平日里坐不住，今日除夕夜，大臣们都要进宫赴宴，难为他坐了那么久了。
“你可寻了这么个好地方独自躲清静。”容祯伸手拂过一枝长在他耳边的红梅，像是抚了抚他的脸颊。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今夜有踏雪寻梅，倒真是让我寻着了这么一处好地方。”
没人的时候宋清川便会恢复那副好动的性子，抬手去接打着旋飘落的雪片，不过手心温热，雪落下来的时候，便化成了水滴，怎么也留不住，但他也乐此不疲。
容祯抬手握住他摊开的手掌，宋清川没躲，反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外面落着雪，怎么没披着披风，小顺子怎么也没跟着？”宋清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他那墨色的狐裘披风，“出来多久了，手竟这般冰冷。”
容祯按住他正在解披风的手，“适才多饮了几杯，觉得有些闷热，便出来走走，无妨。”
“饮了酒便更不能吹风了，天气这般冷，你仔细着。”宋清川一手握住他的手，单手已经把披风解开了，抬手便要往他的身上披。
“鹤梦，”容祯又唤了他一句，“我无妨，我知你身上有旧疾，你不要再与我争辩，就陪我赏会儿雪吧……”
“你……”宋清川还想再说什么，唇间便被人用冰凉的指尖点了一下，惊得他连忙住了嘴。
两人便并肩走在梅花间。
红梅似血，娇艳无比，落雪如玉，温润盈盈。鼻间萦绕着一阵淡淡的梅花香，那香味中又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是太子寝宫内常用的那种。
“修晏。”宋清川又像少时那么唤他了。
“嗯？”容祯应了一声。
“太子妃的人选可定下了？”宋清川问道。
“……怎说起这个了？你与我同岁，可有心仪的姑娘？”容祯愣了一下，便又笑着问他。
“陛下似乎有意与御史家的柳小姐，御史大夫股肱之臣，柳小姐自然也是温婉贤良，我觉得也是极好的。”
容祯想起今日父皇在大殿上的一番言论，自然是明里暗里暗示了一番，不过还好给他留了半分退路，没有直接赐婚。如今听到宋清川这样说，容祯心里却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你觉得极好？”
宋清川顿了两秒，“陛下为你选的，自然是个极好的人。”
“是吗？那你呢？可有心仪之人？”容祯又问了一遍。
宋清川这次是真的避无可避，想了半天，才站在原地答了一句，“不会有了，此生尽忠许国，就做西北边塞的烈风。”
“尽忠许国……”容祯把这四个字在唇齿之间嚼碎了，品烂了，仿佛才尝到了其中喷薄的苦，却又没来由的尝出了一丝甜。
宋清川抚了抚他肩上的落雪，“天太冷了，回去吧。”
宫墙之外响起了爆竹声，还有几束窜上墙头的烟花，炸开的时候也是格外耀眼响亮。两人不自觉的停了脚步，直到烟火停了，才回了殿内。
新年祭天，容祯身为太子也不得空闲，两人除夕夜一别，再见便是十五上元了。
皇上心情颇好，在宫内挂了几百盏各式各样的灯笼，五颜六色，别致风趣。灯下坠着谜面，宴会过后群臣在此猜灯谜，猜对有赏。赏不赏的也不在意，大家便是猜了灯谜，说句吉祥的话，在皇帝面前露个脸。
皇上从阶上下来，先拣了一句调皮的谜面猜。
只见那红色的纸上用端端正正的楷书写了四句：“身上红彤彤，心里亮晶晶，节日上门楼，脸上笑盈盈。”
皇上略作思索，笑了笑，“这个谜面倒是应景，这火树银花着实让人心情愉悦啊，至于谜底嘛，不正在这儿。”说着，点了点上面大红的灯笼。
身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揭开下面的谜底，写着“灯笼”二字。
跟在后面的文武百官自是一番恭维赞赏。
有了皇上在前面猜了一谜，众位大臣便放松不少，也各自挑了句合适的谜题奉到皇上面前，讨个赏。
容祯见宋清川站在略远处的灯笼下，正抬手查看上面的谜面，光亮从上泻下，将他整个人都笼在那片柔和的光亮之中了，为他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暖人的烟火气。
“鹤梦。”
宋清川连忙回身行礼，“陛下。”
皇上心情不错，他是喜欢这个年少有为，忠君爱国的少年将军，方才在殿上还赏了他一盘芙蓉翡翠蒸。
“可猜出来了？”
宋清川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臣斗胆猜一猜，若是猜对了，陛下可要给我个赏。”
皇上笑了笑，“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宋清川将那坠在灯下的红纸摘下，拿在手里，“这谜面上是一句香山居士的：相逢何必曾相识，打一词语。臣猜这谜底，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一见如故。”
有小太监已经将宋清川手里的红纸接过，送到皇上面前，那谜底上果然写着“一见如故”。
皇上哈哈一笑，“鹤梦这是专门来讨朕的赏啊。”挥了挥手，有人送上来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是颗光滑莹润的东珠。
“这是去年东南进贡的东珠，配你这追风将军可好？”
宋清川连忙叩首谢恩。
众人玩乐了一阵，皇上便乏了，携着皇后回了寝殿。
宋清川见皇上走了，也不愿在这里和众人絮絮叨叨的闲聊，便也想退了。
只是没走两步，便被人拦了去路。
“宋将军，太子殿下给您传了话，让您等他一等。”
见是熟人，宋清川便笑了起来，“小顺子，那你可去催催殿下，我等得可着急了。”
小顺子抿嘴一笑，“劳烦宋将军了。”说完，便行了个礼又退回去了。
宋清川闲得无事，立在一旁的树下出神。
今日十五上元节，一轮圆月正挂在当空，清辉落下，与那花灯相得益彰。
“鹤梦。”容祯换了件英气逼人的紫色长袍，正立在他的身后。
“留我做甚？”宋清川笑着问他，远处群臣还在欢笑玩乐，声音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大家正在兴头，太子殿下怎么躲了？”
“宋将军，今夜没有宵禁。”容祯话说一半，但两人皆已明了，趁着这灯明月圆之夜，出去游乐一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会儿怕是约不上美人了。”宋清川笑了笑，宫里耽误太久，这会儿街上的花灯巡游大约已经歇了。
“此言差矣，”容祯抬手点了点树梢的明月，又点了一下宋清川，“这不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吗？”
“走吧。”宋清川向前走去。
两人相携出宫，街上的花灯巡游果然歇了，但依然热闹非凡。沿街挂着各色的灯笼，男男女女相携出游，吹拉弹唱，还有那西域来的舞者衣袂纷飞，翩翩起舞。
容祯在卖糖人铺子前拣了个兔子样的递给宋清川。
“怎想着买这个了，小孩子家家的。”宋清川嘴上抱怨，手上却还是接了过去。
“觉得配你合适。”容祯笑了起来。
宋清川看着手上的兔子哭笑不得，“我堂堂大将军，和这兔子哪里配了？”
“我说配，自然是配的。”容祯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得是宋清川那唇红齿白的模样，瞧着格外让人喜欢。
在街上转了一圈，见河边有人放天灯，容祯步子一停看了过去。
“放吗？”宋清川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心里想要什么。
小顺子一路跟在两人后面，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十成十，连忙跑过去买了个天灯。
两人持灯站在河边的草地上，莹莹的烛火映在脸上，容祯又从铺子上拿了根毛笔，“许个愿？”
“嗯。”宋清川点点头。
宋清川先写，写了后又递给容祯。
“写了什么？”容祯好奇。
“修身齐家，海晏河清。”
容祯心里一涩，“果真是心系黎民的宋将军。”
宋清川听了他的话，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你又写了什么？”
容祯手下一抖，怕是把字写歪了，连忙不好意思地说：“不告诉你。”
宋清川还是噙着笑意，“好，不说便不说。”
两人松了手，那盏天灯便悠悠地飘到天空中，将愿望诉给老天。
容祯望着那盏天灯，直到没入无数的天灯之中，没了踪迹，便又想起来自己写在那纸上的一句，“愿得一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