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良久,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就没有洗碗机?”
顾若礼摇头。
别墅是好不容易攒钱才买下的,很多家电都没买齐。洗碗机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是顾若礼从小干活习惯了,洗碗机对他来说并不是刚需。
白厌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了看窗外,思考现在离开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顾若礼明白他的想法,见他往窗外看,体贴地替他打开一扇窗子试试水。
冷风呼啦一下从窗子灌了进来,吹乱了白厌的头发,也吹散了他的底线。
他顶着乱飘的头发凝视顾若礼。
顾若礼从他眼中读到了他对于这件事的答案,于是伸手体贴地关上窗子,弯腰熟练地从橱柜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双手套。
递给白厌。
白厌僵硬地接过,又僵硬地戴在手上。
顾若礼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戴反了。”
白厌瞬间红了耳朵:“我习惯这么戴!”
顾若礼用关爱儿童的眼神看他。
白厌终于按捺不住地咆哮:“剩下的活我来干!你快走吧!”
顾若礼嗯了声,转身离开。
白厌这才松了口气。
顾若礼走了有一会儿,白厌回头看了看,确认人真的不在,这才拿起一旁的洗洁精,研究起说明书来。
白厌知道洗洁精,多归功于白家家大业大,这方面的商品也有涉及。
不过他虽然知道,却没用过。
读了一会说明书也没找见用量,白厌开始觉得自己认真研读洗洁精说明书的样子很蠢。
气愤地拔开盖子,直接倒了一大坨进去,白厌开始胡乱洗盘子。
泡泡起的很快,也很多。
多到淹没了碗堆。
可能每个被迫接受命运的人都会自我洗脑,白厌突然觉得洗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有意思的。
直到他后脖子处突然传来吸溜一声。
白厌瞬间汗毛倒立,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
他回头,同时离刚才的位置移开一大步。
“什么玩意!!”
他的身后,顾若礼手捧着一个保温杯,对白厌的一惊一乍投来不赞许的目光。
吸溜——一边用目光谴责咋咋呼呼好吃懒做的燕子,顾若礼一边淡定地又喝了口热水。
“干嘛吓我!”白厌语气凶巴巴的,对于顾若礼仿若资本家视察打工仔的行为表示不满。
“洗洁精放多了,而且碗没洗干净。”顾若礼把资本家行为贯彻落实到底。
白厌出离愤怒了:“喂你……”
他想把手套甩到地上,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顾若礼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向他走了过来。
他的行动很突然,而且很快,三两步就走到了白厌身边。
而且还在继续向他身边凑。
白厌肌肉绷紧,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顾若礼。
“你干嘛……”
下一瞬,顾若礼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白厌喉结动了动。
再然后,顾若礼手臂发力,把白厌往旁边一拨。
利落地拉开橱柜,从中拿出另一幅手套。
一边戴,一边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白厌:……
他头一次觉得,顾若礼很有可能是个他摸不透的人。
顾若礼洗碗很利落,一边洗一边讲流程,声音在夜色中流淌。
“……然后碗沿,碗周,碗底,明白了?”
白厌觉得,顾若礼刚才说那段话,就像用一把名琴弹奏土味歌曲。
顾若礼才不管什么歌曲不歌曲,他只看出来白厌在走神。
脾气如顾若礼,此时也是有点小生气。
他突然靠近,用戴着湿漉漉的手套的手去捏白厌下巴。
以白厌的身份,再让他活一百年,他也不会料到有人胆敢朝他尊贵的下巴伸出这样一只罪恶之手。
白厌一双眼睛被惊愕所占据,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只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下一秒,顾若礼的气息占据了他的嗅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若礼给白厌的印象就是一个小白脸。他的皮肤是真的白,鼻梁很挺,唇薄,显得有些倔强。
他们距离太近了,白厌睫毛颤了颤。
随后,那双薄唇张合,他听见他说:“以后,我说话,你要认真听。”
白厌眨了眨眼睛,几秒后,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最近陌生的生活环境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节奏。
但他始终还是他。
况且,他有洁癖。
而此刻,他的下巴上沾了洗碗水。
换而言之,他生气了。
啪!
白厌双手撑住了顾若礼身后的那堵墙,将人困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这种感觉让他找回了一种名为掌控的熟悉感。
他偏着头看顾若礼,漂亮的一张脸上挂着恶劣又阴鸷的笑:“如果我说,我不呢?”
顾若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白厌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顾若礼的手穿过白厌的禁锢,拿起了白厌背后台子上自己放着的保温杯。
顾若礼举起杯子喝水。
巨大的杯子瞬间离白厌的脸很近,他不得不略微后退了些许。
吸溜——这次喝水很迅捷。
蹲下的动作也迅捷,一秒钟内,顾若礼从白厌手底下钻了出去。
盖上保温杯,顾若礼摘下手套,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对被拍照感到警觉的白厌审视他:“做什么?”
顾若礼反过手机给白厌看他自己照片:“你刚刚说的话,毫无说服力。”
照片里,白少爷的头发软塌塌的,一双眼睛因为被要求深夜洗碗而微微发红,一身居家服和洗碗手套进一步削弱了他的危险性。
就连高挑的个子,也无法带给别人压迫感。
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洗碗间里,他的一双大长腿更像一只因为在室内而显得笨手笨脚的大金毛。
白厌嘴角抽了抽。
顾若礼把手套冲了冲收进柜子,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留下一句话:“早点洗完早点去休息。”
白厌狠狠咬了咬牙,却最终没有摘下手上戴着的洗碗手套。
深呼吸几口,白厌又低头开始洗碗。
因着高大的个子,他不得不拘谨地缩着身体低着头。
碗内、碗沿、碗身、碗底……
依旧是一池子满满的泡泡,白厌的眼中却浮现出顾若礼刚才拿着手机给自己看的那只手。
手背指关节处的皮肤颜色青红,一道道冻裂的小口子绽开在极白的皮肤上。
今晚的风真的冷,刀子似的。即使没有握着自行车把手顶风前行,白厌回来后都缓了好久才回暖。
更何况,两个人唯一的一双手套,还戴在了自己手上。
想到这儿,白厌哼了声。
算了,今儿就当打工换住宿了。
--
白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打算出门。
啪!灯光突然大亮。
“干嘛去?”
“爷爷,您大晚上坐客厅干嘛,吓我一跳,真是的。”
“问你打算干嘛去?”
“哎呀,出去散散心。”
老爷子看了眼外面天色:“就这种天,出去散心?”
白容叹了口气。
他出门确实不是为的什么散心,只是担心白厌的情况。
在家里处处被老爷子盯着,所以大半夜准备去办公室坐会。
白容叹了口气,坐到老爷子身边:“爷爷,您这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这里坐着盯我,我不信您不担心小厌。”
老爷子哼了声。
白容继续循循善诱:“小厌他从小什么活都没干过,您就这样突然让他去外面生活,他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听到这儿,态度本来已经有所软化的老爷子突然又竖起了眉毛:“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不会饿死!”
老爷子喘了口气,继续和白容进行单方面的battle:“再说了,就小厌那种性格,怎么可能那么乖巧地去打工挣钱!他要能踏踏实实干活不整些歪门邪道,我亲自带人给他烧高香!!”
白容沉思良久,最终无话可说,只长叹一口气。
即使是他,白厌的亲生哥哥,也无法违背良心去反驳爷爷说的话。
甚至在爷爷把“乖巧”和“踏实”这两个词与白厌关联起来的时候,他打心眼里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直到听到“歪门邪道”一词,心里才像终于咽下噎住嗓子眼好久的食物一样瞬间畅快。
白容在心里默默地为弟弟点蜡。
虽然如此,劝还是要劝的,既然正着劝不成功,白容索性反着来。
“爷爷,您也知道小厌喜欢耍小聪明,您说他在外面要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沾染了什么坏习惯,这该怎么办啊。”
老爷子闻言,一点也不着急,他挑了挑眉头,慢条斯理地跟白容说:“你亲弟弟,你还能不了解?净在这里跟我说些瞎话。”
白容顿时知道反着劝也不可能了。
果然,老爷子接着道:“小厌这孩子,别的没有,坏心眼那可是一套一套的,谁要跟他玩阴的,栽倒的指不定是谁呢。所以说,这一点我可不担心。”
“我所担心的,是……哎。”想到这儿,老爷子叹了口气。
纵使老爷子没说完,白容也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玩阴谋,没人玩的过白厌,但过于纯善的人,却也很容易被他拿捏住。
他似乎把人生中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当做大大小小几场游戏,赢了没几分欣喜,输了也没多少遗憾。
而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在他眼中更像是一起玩耍的玩家。要么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要么就是互相博弈的对手。
对他了解比较深的人,多少都会说白厌有几分凉薄。
老爷子总觉得,这孩子的这一点,既危险,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