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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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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聪明的,而且您们别看他现在生病,平常很健康的!”
他说谎了。
怀里的孩子叫小天,出了名的身体差,一年十二个月四个月都在生病的那种。
但他没生病的时候,会屁颠屁颠地跟在顾若礼身后。
在顾若礼被关禁闭的时候,他会把自己晚饭唯一分到的一个馒头藏在衣服里送给顾若礼。
孤儿院没有医生,只有几大袋据说能克百病的抗病毒冲剂,且只有病的实在难受的孩子能分到。
顾若礼学着医生的样子看过小天的嗓子眼,他不知道怎么看小孩病的重不重,但他看的见小天红肿到连米饭都没办法下咽的扁桃体以及以前的病痛在上面留下的坑坑洼洼的疤。
一年又一年,小天的身体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健康,反倒越来越差。
今天的这场发烧,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了。
昨天晚上,小天握着顾若礼的手,希望他能代替他完成自己的梦想。
顾若礼拒绝了他,一边把湿毛巾敷在小天额头一边冷着声音叫他自己去完成。
那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还好,小天撑过了昨晚。
而现在,顾志成夫妇来了。顾若礼觉得他们是救星。
小天的救星。
“他还很听话,吃的也少,从不浪费。”
顾夫人始终记得那天,男孩的眼睛漆黑而又平静。
这样一个孩子,为什么后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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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礼到的时候,顾夫人正闭目小憩。
顾风看到了风尘仆仆地顾若礼,朝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顾风在自己和两夫妻面前的多种面孔,顾若礼早就习惯了,他懒得分神给顾风,只朝顾志成的病房走了过去。
看着顾若礼的背影,顾风眼中情绪复杂。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顾夫人静静睁开眼睛,第一次以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顾风。
那声冷笑,是错觉吗?
刚才的顾风让她很陌生。
片刻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就算那样又如何呢?小风再不喜欢小礼又如何?
毕竟,那是他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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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到了,麻烦您出来取一下。”
白厌穿好鞋,在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人英俊依旧,就是往日玫瑰一般的唇色有些泛白。
外卖怎么吃都吃不惯,往往动几筷子就吃不下去了。
外套胸口那根线头越拖越长,那个小洞也越扯越大。
白厌每次看到那根线头都心里冒火,却又无可奈何。
换做以前,把手表卖了都要弄钱换一件外套。
但这几天的生活毕竟教会了他不少做人的道理。
就比如,或许可以等以后挨饿了再卖手表。
又或者,试着找份工作也不错。
草草吃了几口外卖,白厌披上了羽绒服,把帽子套上,用周围那一圈毛把脸挡的严严实实,随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找兼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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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志成住院的原因是胃病。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但也许是最近压力大影响了病情,才让他不得不住进医院。
顾若礼提了一大堆补身体的东西,用完了他卡里最后一笔钱。
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亲自做饭帮顾志成调理胃病。
顾若礼很会做饭。
小时候在孤儿院就常常下厨给小萝卜头们加餐,偷进厨房也是他最常被罚关禁闭的理由。
后来被接回顾家,他心心念念要给小萝卜头们做好吃的,也就在厨艺上下了不少功夫。做饭水准是连顾家专门聘请的厨师都要和他好好探讨做法的程度。
但后来,却再也没人能和他一起共进晚餐了。
至于现在,可以预见到,如果他真的坚持每天做给顾志成吃,先不说顾风会怎么样,就是顾夫人的不满可能都够全家人先喝一壶的。
细细讲完所有补品的用法,顾若礼又打开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个腿部治疗仪,顾志成早年间出过车祸,虽然可以行走,但一到梅雨季节常常疼痛难忍。
顾志成一直耐心地听顾若礼讲话,此时温和地拍了拍顾若礼的手:“孩子,以后不要买这种东西,家里都有。”
与顾夫人不同,顾志成在面对顾若礼时眼中总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顾若礼从小命途多舛,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以至于父子俩团聚都成了奢侈,因此他很珍惜和儿子的每一段相处。
顾若礼轻而易举地从顾志成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份小心。
看着父亲日渐斑白的两鬓,顾若礼眼眶隐隐发热。
顾志成还打算说点什么,门突然被推开。
“爸,医生说是时候复查了。”
顾风让开身,大夫走了过来。
最后面跟着顾夫人。
顾风看了顾夫人,明显怔愣了下:“妈?您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打算去给您买个垫枕呢。”
顾夫人淡淡笑了笑。
她一直没睡着,所以才知道这医生不是什么到点复查。
而是顾风叫过来的。
看着病床上的丈夫正看着顾若礼,明显还有话想说,却被突然闯进的一群人打断。
顾夫人对顾风的那种陌生感又加重了些。
甚至,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些年来第一次对这个待若亲子的养子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不满。
小风他,或许也不完全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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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奶茶店格外火爆。
就连从不喝奶茶的小宁都去买了杯奶茶。
原因么,自然是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横空出世的大帅逼。
“喏,拿好。”
不得不说,白小少爷笑起来真称得上是祸国殃民。
温柔又难掩贵气,偶尔还带着那么一点小坏,理所当然地把这群年轻人迷了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这一杯,不是买给我自己的。”
白厌面前的是个少年,他像是有点害羞,又鼓足了勇气逼自己看着白厌。
小宁看着那个少年,心道这可真是个心机boy。
又看了眼手中的奶茶,自己当初怎么没想到来这一招。
果然,少年继续说:“是送给你的。”
周围没人起哄。
后面排队的显然已经开始若有所思。
没人察觉到,白少爷的笑容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变得僵硬。
他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即飞快地拿起奶茶就往旁边的桌子上放。
“等等!”
白厌整个人都僵住,他眼睛狠狠闭了闭,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果然,下一句话如预料中一般降临:“你先喝一口呗。”
还好白厌平常习惯于锻炼身体,几块结实漂亮的腹肌成功撑起了身型。
不然,就凭他今天这个喝奶茶量,肚子早就鼓起来了。
每隔一会,就会有人送他奶茶。
每隔几个送奶茶的人,就会有一个想让他当场喝。
甚至每过一会,奶茶店就要专门派个人过来清理一下他手边的桌子。那里往往已经堆满了心意。
这一天下来,光厕所就跑了七八回。
更何况,他本人还是个茶敏感。下午一杯茶,睁眼到凌晨。
今天喝的能有一桶茶,晚上估计是不用睡了。
果不其然。
凌晨五点,白厌睁着眼睛,明白奶茶店是不能再去了。
凌晨的夜晚有着独属于它的一份热闹,街上虽然没有行人,来来往往的车辆却是没断过。
人们为生计和前程奔忙,昼夜不歇。
这样的夜是白厌从没见过的。
奶茶店的工作不是他找的第一份工作。
在那之前,他还试了超市收银员,最终由于他那一队人太多影响结账速度而被开。
在某公司做保安,最终由于太多男男女女在他面前各种扭脚问路以至于没时间履行安保工作被开。
游泳教练,即使大冬天室内游泳馆也因他爆满,最终由于顾客另一半不分青红皂白投诉被开。
偏偏他被开的快找的也快,就这短短几天,就职经历可谓丰富。
而偏偏,他最擅长的金融因为担心后续问题没办法搞。
躺在床上的白厌深深叹了口气。
即使如此,他身上挑剔的毛病依然没改掉。
他买了一张新床单,放在一个在曾经的他眼里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包里。每到一个酒店就拿出来用。
被子没办法买也不好带,他宁可盖自己羽绒服也不盖被子。
除此之外,他还摸清了各个酒店清晨断电时间。每到那个点自动醒过来手动开空调。
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白厌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
他其实就是少爷病。
白厌闭上眼睛。
即使身体已经熬了近乎一个通宵,精神上的亢奋依旧让他难以入睡。
白厌把手伸进身上盖着的羽绒服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字条。
即使字条上写的东西完全隐没于夜色中,白厌也清楚上面写的什么——重新做人。
那个素未谋面的神秘人自从第一天给他送温暖后就失去了踪迹,白厌以为此事就此为止。
结果过了几天,在同一个地方,白厌收到了另一个小孩送来的一双毛手套。
就这样,那个神秘人不定期地会送他一些东西,后来,这些礼物里还夹着小字条。
这样带着字条的礼物白厌一共收到过两次,上一次的写着好好努力,这一次就直接让他重新做人了。
一片黑暗中,白厌握住了那张字迹漂亮的字条,把它搓成了一小团,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