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爱咒》兰崖

5、母亲的爱 向灵母亲假

　　母亲的首次入狱，罪名是妨碍司法公正与浪费警力，因为她做了一件有些疯狂的事情。
　　自从，向灵遭受了那件痛苦的事情之后，他变得害怕周围人、周围事，尤其害怕经过那条令他痛苦一生的小巷，母亲并非没有想过搬走，但是她一单身母亲，能够找到城中村价格低的住房实属不易，实在不愿意卖掉这个房子去租房住，想着慢慢过些时间也就好了。但是创伤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逝，所以向灵不知从哪里拿的一根小棍子，把它的头削得尖尖的，每次经过那条小巷他都会拿出书包里的尖棍子紧紧握在手里，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走过小巷，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PTSD吧。母亲起初有些害怕，怕他拿着这根棍子伤害别人，悄悄跟踪过他几次，见他并没有做出伤人的行为，也咨询过心理医生，了解到这是一种应激行为，在医生的协助下，向警局申请可以带上这个小棍子，警察局的人本就心疼这个刚满16岁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孩子，也就尽力游说上级，终是让上头下达了正式文件，允许他在没有做过激行为的前提下带着这个小棍子。
　　母亲知道向灵的习惯，只要洗完了澡，向灵就会熄灯睡觉。所以，自杀事件的前天晚上，母亲趁向灵洗澡的时候悄悄地从向灵的书包里把小棍子拿了出来，为的就是让向灵在经过小巷时习惯性找棍子的时候发现它不在，回家去找，为了减少意外，母亲悄悄地跟着向灵出了门，等到了小巷路口的时候，向灵果然自觉地在包里找起了棍子。起初他还悠然地翻着书，后来便变得越来越急躁，嘴里还不停地说“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说着，他惊恐地望向巷子里，痛苦地抱着头，母亲有些紧张“不会发生什么事吧”还好，担心是多余的，经过短暂的失控之后，向灵急速地收拾了一下书包，撒腿就往家里跑，母亲又跟着他回到了家，默默地躲在一旁观察，确认他看到了“遗书”，才离开家去河边，为了不发生意外，她提前在河里准备了一张小型编织网，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真正的死去，她还根据警局的距离，提前用太空卡报了警，但还是出了意外。她意外向灵会在自己不会游泳且对她心存埋怨的情况下下水救了她，她意外他下水之后会不小心磕了头，她意外在警局与自家距离不长的情况下塞车……总之无论她想到了所有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这么多的意外，人生，本就诸多意外。
　　所以，在巨大的痛苦和愧疚的心理压力下，等到向灵恢复意识，确认他没有很大问题的时候，她就自动向警察投了案，说出了这些经过。其实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多大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家庭伦理剧那般的走向，只是警察在了解她的动机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小的震撼，她做的这些只是想让她儿子觉得对她愧疚，害得她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从而原谅她，再次回到以前，她想要的不仅是自己儿子的原谅，也是要儿子一直留在她身边，不能疏远她，更不能远离她，儿子是她的一切，是她的……
　　原来，这么善良美好的一个人，也是有些些扭曲的一面的，但似乎，她并不觉得扭曲，她自首，也只是愧疚，因为自己伤害了儿子，伤害了自己唯一的，属于自己的儿子而已。
　　顿时，记忆铺天盖地而来，想记住的，不想记住的，现在，都迫不得已地全部想起来了……原来，因为受伤而失去记忆，也不过是他潜意识里想要告诉自己的信息，他的忘记，从来都是自愿的。
　　“老大，为何要把这些事告诉我？你应该知道，我宁愿忘记。”向灵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起了一些青筋，这些年由于像女孩，而且在阳刚的刑警组里做的是文职，就算他的颜值好到让人忽略其他的事情，却也免不了一些闲言碎语，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这个隐忍的性格，因为他，终究只有一个人，一个人久了，自己的情绪变化也就学会刻意隐藏了。
　　“我知道，任何人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去，都会希望忘记，但你的母亲这些年过得的确有些苦，为了赎罪，她每次临出狱的时候都会故意地做些小偷小抢，使得她一直加刑没有出狱。看在她惩罚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份上，也许你也该原谅她了，她毕竟是生你养你的人，你们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彼此了。”
　　“你的意思是，最近一直跟踪我的人，不是我的幻觉，是她？”向灵依旧平静地问道。
　　“嗯”头头点了点头，“我估计她还是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只敢跟着你。”
　　“你认识她？”
　　“嗯，稍微了解过你们的往事。”
　　“哦，帮我把她约出来吧，这件事终归是要了结的。”……
　　十年之久，再见母亲，恍如隔世。向灵没想到，这十年，对他来说，只是从少年长成青年，而他的母亲，却苍老得认不出人，40出头的她，竟如60岁的老妇，想到这里，向灵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何种滋味。
　　母亲看了看向灵，立马埋下了头，眼珠子左右来回地动，泪珠子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的嘴角抽搐着，喉珠之处不断滚动，大口地咽着口水。
　　向灵看着母亲，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开了口：“老大，能不能单独让我们输几句？”
　　头头分别地望了他们一眼，应了声“好”，转身便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时间就如静止一般，俩人就呆呆地对着，也不看着对方，一句话都不说，仿佛就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向灵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母亲，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地走向她。母亲显然感觉到了对方在异常移动中，猛地抬起头，四眼突然相对，久违地相对……
　　在向灵离母亲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母亲突然跪了下来，一直在那不断地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向灵被母亲忽如其来地动作吓到，也跪了下来哭着扶起了母亲。
　　向灵哭了，哭得很大声，在他印象里，他就鲜少哭过，有记忆的就两次，即使是他在16岁那年发生的那件让他人生翻天覆地的事情之后，他也没有哭过。可是今天，此时此刻，他真的忍不住了，压抑了十年的泪水，瞬间如倾盆大雨似的止都止不住。
　　“妈，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承认我怨你。我怨你只教过我扬善，却没教我避恶；只教我害人之心不可有，却没教我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但是，我有什么资格怨你呢？你教我的没有错，即使不适合这个世界，但是的确没有错，没有错的教育我怎么能怨你，你教我的没有错啊，没有错啊！”向灵越说越激动，伴随泪水说出来的锥心刺骨的话果然能让人缺氧，一时间，向灵没有缓过来，太阳穴酸痛酸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半晌，他又继续说了起来：“没有错，你……你教我的……的都没有错，你……你起来吧。”
　　说着他把母亲扶到了椅子上，自己顺势坐到另外的椅子上。他俩都停了一会，等到呼吸顺畅一点，向灵又开口了。
　　“妈，你放心，你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一样，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的，让我们忘掉以前吧，我会陪你终老的。”
　　“嗯嗯”母亲流着泪说“谢谢你，孩子。”
　　随着他们抱到了一起……
　　此后，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们的生命中也没有出现其他人，向灵也没有结婚，而母亲也默契地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过了十年。
　　十年后，也许是因为母亲积劳成疾，也许是其他原因，她只活到50几岁便去世了。而就在处理完母亲葬礼的三天后，他也在自己家里服下大量安眠药，自杀了……
　　其实他不是悲痛自杀，整一个葬礼中，他没有伤心过，就算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节哀顺变，就算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他也不伤心难过，反而，他觉得解脱了，这一世，他太痛苦，不在于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而在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依旧只能活着，因为一句“父母在，不远游”，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比母亲早死，所以只能一直行尸走肉地活着，对他来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所以说句没良心的话，母亲去世他松了一口气，而后便随着他母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