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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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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召,启安九年,春
三月初,春寒料峭,细雨绵绵。
飞鸾城
城西破庙里,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子正盘腿坐于干草上闭目养神。
随一阵风吹过,一人推门而入,那人一身黑袍,黑带将乌发高高束起,斜飞的剑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之中充斥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男子睁开双目,问道:“何人?”
那人轻笑一声,应道:“叶岩,好久不见,竟连我也忘了。”
叶岩不紧不慢,缓缓起身,淡淡地问:“我怎能不记得,西门随风,你来作甚?”
西门随风快速拔出长剑,指向叶岩脖颈处。
“叶倾幻在何处?!”
“西门随风,你我之事何必牵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少废话!你即便不说,我早晚也得把她带走。”
此时,一穿着朴素的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个沾着点灰的硬馒头。
“爹!今日我……”话未说完,西门随风的剑便反手指着小女孩,随着小女孩一声尖叫,硬邦邦的馒头也滚落在地。
叶岩见势,正欲上前,却被他一掌击倒。
“你早已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费力。”西门随风嘲讽道。
换做以前,他定不是叶岩的对手,以前的叶岩作为弦召国的战神将军,武功闻名天下,但如今因练错“玄华真经”的招式,武功尽失,又因为勾结敌军叛国的罪名沦落至此,若不是皇帝念在他以往的累累战功,又救过皇上一命,早就被处死了。没了权势,别说随随便便就能把叶岩打趴下,就是把他打死也没人管得,更何况西门随风如今已是太师,掌控一个人的生死何其容易。
他收起剑,点了几个穴道便定住叶岩和小女孩。
“你想作甚?!”
集中内力,汇合功力于右掌,随即重重拍于叶岩颅顶。
这一掌,内力深厚,他直接趴倒在地,嘴角不停流出鲜血,眼睛却一直狠盯着西门随风。
小女孩不停哭喊着叫爹,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西门随风抱走。
没过多久,又一小女娃慢悠悠走到门口,抬头那一刻,她见着父亲倒在地上,她立马哭着跑过去喊着爹,可任凭她怎么喊,地上的人儿也没有丝毫反应。
“爹,你快起来啊……呜呜……幻儿回来了,爹……”
而此时另一边,西门随风扛着叶倾影想回西门府,谁料途中来了个拦路虎。
“西门随风,几日不见,你何时多出个女儿了?这速度可真是比猪下崽还快啊。”万步凡打趣道。
西门随风冷哼一声。
“少管闲事。”
万步凡应道:“我就爱管闲事。”
随即二人便展开一番打斗,要说这万步凡可是飞霜谷谷主,不仅医术闻名天下,就武功也是不容小觑。不过这西门随风也不是吃素的,西门家历代相传的“扶霄剑法”被誉为“武林第一剑术”,西门随风不轻易使用此剑法,两人打了半天也只是个平手。
“得了个平手,说吧,为何要拐走叶将军的女儿。”
万步凡曾去叶府为叶岩之妻萧如意治过病,见过叶家两个孩子。
西门随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这孩子是忆君的,我早就听说叶岩现在落魄至极,又武功尽失,无力保护这孩子,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来养。”
万步凡听后大笑。
“哈哈哈哈,西门随风啊西门随风,你还真是好笑,叶将军再不济也是孩子的亲爹,你难不成还想杀了他,当这孩子的爹吗?”
“有何不可?”
万步凡一惊,问道:“你……真的……”
“叶岩现在恐怕尸首都凉透了。”
小女孩在一旁哭着大喊:“坏人,大坏人!放开我……呜呜……我要爹爹……”
西门随风蹲下,轻轻抹去小女孩的眼泪。
“乖,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说着,西门随风便拿出一颗药丸,正要喂给她,小女孩便被万步凡护住。
“万步凡,你干什么!”他怒道。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昨日跟我来要绝忆丹,原来就是为了抢这孩子,你疯了吗!”
绝忆丹乃是一颗吃了便忘却记忆的药丹,世间仅有三颗,而其中一颗就在万步凡手中,为了以防万一,西门随风便去求丹,而多年前万步凡上山采药,不慎中了蛇毒,差点掉下悬崖,多亏西门随风救下,念这恩情,万步凡便给了他,可他万万没想到西门随风竟是要抢那孩子。
小女孩越哭越大声:“我不要……呜呜……影儿不要,影儿只要爹爹……”
西门随风皱眉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小女孩只顾着哭,完全不在乎他在说什么,可他慌了。
“不行,我找错人了!”
走之前,他依然趁万步凡不注意,把绝忆丹弹进叶倾影嘴中。
“既然这不是你要找的那孩子,又何必……”
“她看见我杀叶岩了,这件事不能让那孩子知道,还有,叶岩死了,这孩子就先交给你,十年之后,把解药给她,我会跟幻儿解释。”说完他便走了。
万步凡只能抱起昏倒在地的叶倾影,一步步离开。
破庙里
叶倾幻还在抱着叶岩哭,西门随风缓缓走进去。
看见有人进来,她哽咽道:“你……你是何人?”
他只是淡淡道:“想活着,跟我走。”
西门随风刚转过身,小女孩便喊住他。
“可……可不可以……好好安葬我爹爹……”
他蹲下,轻轻擦去叶倾幻脸上的泪水,看着那双和付忆君十分相似的双眸,心疼地回了一句:“好。”
叶倾幻盯着他腰间的匕首,问:“你是不是很厉害?”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匕首给她。
她接过匕首,继而跪下。
“爹爹说过,人无论怎样都要努力活着,求您收我为徒吧。”
西门随风有些好笑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拜我为师?”
“我……”这话让她无言以对,但她就是想活着,找到妹妹,找到是谁杀了爹。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哭出声,他一看小孩儿又哭了,连忙说道:“诶诶诶,别哭了,我收你为徒便是。”
他想了想,又言:“不如我收你当女儿如何?”
“不可。”
“为何?”
“只能有一个爹爹。”
他轻笑:“那便只认个义父罢了。”
“义父……”她轻念着,想了一阵儿,又说:“若是你帮我找我妹妹,再替我爹爹报仇,那我便认你为义父。”
一个小丫头,无依无靠,竟然还敢跟一陌生人讲条件。
他想着,答:“好。”
叶倾幻回头看了一眼叶岩,像是在想什么,随后再作揖一拜。
“义父在上,受小女一拜。”
西门随风将她扶起,心里却想着,叶岩是如何对待付忆君的,想到这里,他便不再想安葬叶岩,他恨不得叶岩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受尽磨难。
可他不能,因为他承诺了付忆君,承诺了这个孩子,所以他只能安葬叶岩。
启安十六年,冬
西门府
后院有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在玩闹,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原来白丞相家的公子也不过如此,随意抢他人之物,没教养。”其中一男孩不慌不忙,淡淡说道。
“好啊,西门迁,你个书呆子,敢说本公子没教养!”另一男孩急了,他可是丞相之子,被家父,家母,被家里每一个人捧在手心里,这整日只会读书的呆子竟敢说他没教养,他气得抬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西门迁正欲躲,突然一只左手挡住那拳头,随后右手便送来一巴掌,狠狠扇在男孩脸上。
“不仅没教养,还如此之弱。”女孩不屑道。
被打的男孩愣了一会,抬起头大喊:“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本……”
不等他说完,女孩又一巴掌打过去,然后抢过他手中的书扔给西门迁。
“废话真多。”
男孩恼了,拼尽全力一拳头打出去,本想报这个仇,结果女孩往旁边一站,男孩直接来了个平地摔,男孩觉得嘴里一阵疼痛,起来一看,才发现撞掉了一颗牙。
“你……你是何人?”
“叶倾幻。”
叶倾幻知道他会告诉白丞相,但她没在怕的。
反倒是西门迁担心起叶倾幻来。
“倾幻,一会就说是我与白昼起了争执,与你无关。”
“不必,义父问起,如实回答便好。”
一旁的白昼急了。
“你们二人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行吗?”
二人齐声回答:“不行!”
这时,丞相白守与西门随风一齐前来。
白首先开口问:“听下人说你与西门小公子起了争执,可是如此?”
白昼哗一下就哭了。
“爹,你看,都是他们俩欺负我,您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
西门随风盯了一眼西门迁,西门迁便主动认起错。
“白叔父,是我与小公子起了争执,要怪就怪我吧。”
“义父,是我将白家小公子打成这般模样,若要怪罪,我也有一份。”叶倾幻行了个礼。“白叔父,小女知错,请莫要怪罪兄长。”
西门随风见叶倾幻也认错,便开始维护起来。
“听下人说此事是因白公子抢了小儿的爱书而起……”
白守一听这话,生怕和西门随风结下梁子,立刻替白昼认起错来。
“都怪我教子无方,犬子被我惯坏了,还请太师多包涵,待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白守又瞪了一眼白昼:“还不快跟西门小公子赔礼道歉!”
“可是,爹……”
“咳咳……”
白昼只得乖乖听话。
他不耐烦道:“对……对不起……”
未等西门迁说话,叶倾幻便说:“这也叫道歉?蚊子?”
白昼回头看了一眼白守,咬牙切齿,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叶倾幻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