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间》笔染字痕

2、第一章

　　二月早春，天气微暖。

　　一条小船晃晃悠悠地穿过薄雾驶来，划水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却遮不住船舱中传出的窃窃私语。

　　“师父，还要多久才到乌镇啊？这几天坐船坐的我腰酸背痛的，难受死了。”

　　叶熙佯装不适的扭了扭身子，盯着自家师父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又隔着衣袖捏了捏云华的腕骨。

　　云华扭过头去看着她。

　　叶熙看着自家师父莫得感情的目光，败下阵来。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对云华说：“师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云华没有动，在目光中带了点疑问。

　　“你又瘦了。”

　　云华把目光又收了回去。

　　“真的真的！师父，你以前手腕是这么粗。”叶熙伸手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晃了晃，强行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然后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大概的宽度，然后猛然缩了一半。

　　“就几天啊！就细了这么多！师父你是雪人吗，一出来就化？”

　　云华听到这句话以后，把目光从叶熙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然后静静的和她对视着。

　　叶熙在云华的目光中再一次败下阵来。

　　她挤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唤了一声“师父”，然后用她自认为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云华。

　　可能连叶熙自己都不知道，她所谓的藏得很好的担心还是从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中露了出来。

　　云华一愣，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叶熙的头，开口说了一句。

　　“没那么夸张。”

　　然后起身走去了船舱外。

　　叶熙松了一口气，躺在了长凳子上，嘴里还嘟囔着“三天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可真是吓死我了”

　　云华在外面听到了，嘴角不甚明显的抬了抬。

　　一旁的船家看到了，说：“仙君生的这般好看，还是要多笑笑。”

　　云华轻轻颔首“多谢。”

　　船家反而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连连摇头。“哪里哪里，是仙君本身生的好。”

　　云华礼貌地抬了抬嘴角，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与此同时，乌镇内。

　　“你确定是这？”

　　冥晗站在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满着疑惑。

　　“是的，如果你的法术没有出错的话。”梵宸看了一眼手中法阵刻的乱七八糟的玉佩，又看了一眼冥晗，补上了两个字。“师父。”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呢！”冥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顺势侧身避过‘无意’撞他的第七个姑娘，还拉了梵宸一把。

　　梵宸看着他这一番动作下来，不禁默默后退了一步。

　　好忙。

　　“哎呀，躲什么？” 冥晗一把将梵宸拉过来“来来来，先去找家客栈住下再谈其他，我可不想再站在这再被姑娘撞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一条街走到头冥晗也没寻找一家合眼缘的住下，倒是一路买了许多零嘴儿，一看梵宸想开口就往他嘴里塞。

　　“唔！咳咳！”梵宸努力的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赶在冥晗塞下一块之前开口：“你还想去哪？再向前已经没有客栈了，难不成你想要私闯民……唔！”

　　冥晗拍拍手里的点心渣笑着说：“最后一块，我们再走一遍吧！说不定这次就能找到了呢？”

　　梵宸：“……” 你够了

　　这家叫‘顺来’的客栈并不大，但胜在窗外风景别具一格，所以几乎人满为患。在客栈的二楼，不止可以眺望到远处绵延不绝的青山，在上元节、乞巧节的时候，还可以观赏满河的花灯，此时掌柜的正看着账本，想着是不是要再雇一名伙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半月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看着不像是来看灯的，都好像是来查什么东西的……

　　一阵议论之声打断了掌柜的思绪，他有些不耐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名白衣男子向她走来，身后错了半步还跟着一位小姑娘。那男子眉眼生的极好，可周身气质冰寒，抵掉了容貌上的温润，如果非要形容，还是深秋的月光较为贴切。

　　灿灿华光，如实亦虚。

　　而小姑娘也是肤白貌美，琼鼻樱唇，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看着很是讨喜。

　　云华走上前叩了叩桌面，推了些碎银到掌柜面前。

　　“两间客房。”

　　“哎，好，您还需要点什么？”掌柜收了银子回应到。

　　“两碟芙蓉糕，一壶碧螺春，送到房里。”

　　云华话音刚落，另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我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口味换了甜食呀？”

　　众人转头向门口望去，一名黑衣男子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身前有一名身穿浅蓝长衫，约摸十五六的少年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叶熙暗暗扯了扯云华的袖子，悄声说：“师父，这位是？”

　　“我是殿下的一位故人，就是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了。”冥晗接过话茬笑着说到。

　　云华看了他一眼，便对掌柜说道：“带路。”

　　“别走呀，你再仔细想想？”冥晗闪身拦在云华身前，嘴角微挑，手上把玩着一枚玉佩。

　　这玉佩即使叫不懂行的人来看，也会说绝非凡品。玉色晶莹剔透，绝无半分杂质，油光水滑，半黑如墨半白如脂，上面还刻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叠阵，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云华还知道，在右下角一个不甚明显的地方，刻着一朵小巧的缅栀子。

　　那是他亲手刻的。

　　冥晗没有错过眼前那人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意味不明的笑笑，掏出些银子拍在掌柜面前。

　　“也给我们来两间客房！”

　　“这…这……”掌柜为难的左右看看，在没命和被冻死之间选了一个。

　　他转向云华说：“这位……仙长，我的小店只剩最后两间房了，您看这……”

　　“我们退一间。”云华看了一眼跟在冥晗身边的那个少年，又在对方发现之前收回了目光。

　　“带路吧。”

　　“谢谢！实在太谢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掌柜的说的正起劲，冥晗突然竖起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

　　掌柜被那抹笑吓的魂不附体，最后那句词儿也忘了说。

　　冥晗就笑嘻嘻地对着云华，一字一顿的把那句词儿给补全了。

　　“……没齿难忘”

　　云华没理他，而是又对着掌柜说了一遍带路。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几人往楼上走。

　　叶熙在迈步之前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冥晗，正好和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了，她连忙转过头，对着云华传音入密道：“师父，他真的是你的旧识吗？”

　　“嗯。”云华应了声，随即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他很好，不用防他。”

　　叶熙轻轻点了点头。

　　掌柜一路胆战心惊地把四人带到了房间门口，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没命了，连声音都在微微的发颤。

　　“这，这是几位的房间，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小的就先下去了。”

　　云华对他微一颔首“有劳。”

　　掌柜简直如蒙大赦，话都没回就忙不迭跑下去了。

　　冥晗站在门口，心情极好的打量着两扇相邻的房门，还推开了靠外的一扇打量着内部装潢，梵宸刚想和叶熙认识一下，但还没开口，叶熙已经和云华走进了另一间屋子，并且“咣”一声关上了门。

　　还下了层结界，固若金汤那种。

　　这是在防谁自己心里清楚，梵宸想着，顺便瞟了一眼自家那讨人嫌的师父，却发现他已经收回了表情，眼神复杂地盯着云华进去的那扇门，像是这样就能看见里面那位“故人”似的。

　　梵宸碰了碰冥晗道：“这是，怎么了？有仇啊？”他又打量了一下冥晗的眼神，又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把刚才的答案否定掉了。

　　“不对不对，怎么你的眼神那么复杂呀！”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吗？”冥晗不答反问。

　　“记得。”梵宸点头“就是他？”

　　“就是他。”冥晗转眼又挂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看不出来吧。”

　　“嗯，感觉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会不会……”梵宸故作老成的摩挲着下巴，眼中泛起一丝狡黠。

　　“是你摔坏了脑子记忆有损吧！从神界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是摔成傻子也不无可能啊！”

　　“好了，别贫了。”冥晗失笑，打开门将他推了进去。“今天上元节，不是说晚上去看花灯的吗？赶紧休息会儿吧，累不死你！”

　　“明明是你想去看的好不好？哎！哎！别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