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灯花》露与海棠

2、第2章：蒙尘珠还亮 经雨春更深

　　三个人，分别是贵人、宫女、吴兵打扮，显得好不怪异。
　　也不敢跟叛军照面，只拣小路走，由南湘在前面探路，遇见反兵就远远绕开，却不料越绕离密道越远。
　　按照南湘指的路，卫国渠本来在皇宫东北角，他们饶了半晌，竟来到了正西边豹园附近。
　　豹园里有个池子，里面豢养着楚地进贡的巨鼍，因为不引人注意，太监早跑的没影，因此也没人引来士兵，他们才得空休息。
　　“此处离我住处不远，你们找个地方先躲藏一下，待我去拿些普通衣物。”南湘向洛小筝和戚流风安排道。
　　戚流风却是个直肠子，说：“咱们两个护着公主，一两队反贼根本不在话下，直接杀出去就是。何苦这样绕得心烦。”
　　“公主都不会武功，我也一般！”南湘答的也不绕弯子。
　　“啥，彩巾卫统领居然不会武功！”
　　“不是不会！彩巾卫也有一些靠别的手艺吃饭的人，恰好我就是。”
　　说罢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在一处墙根下，洛小筝抱膝坐着，等得无聊，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南湘会不会就此逃走了？
　　虽说她比这里的人多了无数的现代阅历，但毕竟看不透人心，不知道南湘心里到底有多少忠君爱国的念头，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君臣之礼守到何种程度。
　　她碰了碰戚流风：“你觉得，南湘会不会去投了敌？”
　　戚流风却对小筝的想法十分不屑，细细解释说：“大吴朝有两大忠臣世家，一是我戚家，另一便是朱家。
　　朱家每一代都会送一个女人入宫，统领彩巾卫，这一代便是朱南湘。
　　虞候吕三思起兵时，知道我们两家是皇上左膀右臂，便袭杀了戚、朱两家一千余口，仅有十数人幸免于难。
　　她与反贼有如此血海深仇，怎可能就此投了敌！”
　　听到这，小筝才心中稍定。又怕戚流风小瞧了自己，也不敢将心中惴惴之情说与他听。
　　更想到自己才穿越过来半日，已经是家破国亡，如丧家之犬，亦是暗自神伤。
　　虽说便宜父皇梁诗继曾经要杀死自己，但毕竟最终也和周皇后一样给了自己诸多回护。
　　于是忍不住悄悄地在内心里说：“便宜阿爸、阿娘，虽说我就做了你们一小会女儿，但你们给我的恩情我一定报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替你们复国。先说好，只是有机会的哦。”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半天，身边的院子却逐渐热闹了起来。仔细听一下，原来是一营叛军竟然拿那院子当临时的集合点，这会正在闹哄哄的清点人数。听口令，清点完便要以这院子向四周铺人清场了。
　　洛小筝和戚流风对望了一眼，均是表情凝重。
　　“一营有五百多人，我打不过。”戚流风当机立断说：“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和南湘出了城，在北三里驿等我。”说完起身便走。
　　小筝心道你不要命了，忙伸手去拉他。却只抓了一手凉风，戚流风已经到了墙角，一闪便不见了。
　　不多时，边听见他在远处喊：“戚家麒麟儿在此，人头值五千贯，只待有胆之人来取！”
　　紧接着，反兵集合的院子便像炸了锅一般，闹哄哄地向戚流风那边开拨而去。
　　小筝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是豹园的院门，连滚带爬的躲了过去。
　　又担心南湘回来找不到自己，门虽然开着，也不敢躲进去。只得蹲在门厅里，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
　　她只听见大队人马的声音逐渐远去，虽说偶尔有披甲的士兵叮叮当当的跑过，操着虞地的口音，但因为人少，想来也不会发现自己，便逐渐心安。
　　不知道心里念了多少句“阿弥陀福，真主、耶稣保佑”，也不知道探头张望了多少遍，她也没等到朱南湘、戚流风回来。
　　直到有一次，当她向路口看的时候，正好见到一列虞兵走过，吓得她赶紧缩回了头。仍听见外面喊：“王头儿，我刚才好像撇见里面有个人。”
　　这一声，把她吓得头皮发麻，汗毛都立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踏踏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快到跟前了，却又逐渐远去。
　　另一个声音说：“你小子晚上喝多了吧，哪有人，别自己吓自己。”
　　她舒了一口气。
　　“你们先走，我昨晚喝得不舒服，肚子一直在闹。正好这里没人，我解个大号。”那个声音接着说。
　　“好的，王头！”
　　然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她终于鼓起勇气向外看，外面的东西却让她的心跌入了谷底。
　　一个壮汉，长得满脸横肉，正得意洋洋的往她这边走。大汉身着丝绸内衣，甲胄在他后方的墙根处叠放得整整齐齐，刀枪也都在甲胄旁边规规矩矩地放着。
　　壮汉和小筝打了个照面，既不吃惊，也不着急，反而开始哼小曲，还一边伸手从领口开始解扣子，当然也没忘了往这边慢悠悠地走，就像一只抓到了小老鼠的猫。
　　小筝哐的一下撞开了豹园的门，踉踉跄跄向园子里奔。
　　来人虽然一直在走，却将速度控制得刚刚好，还没等小筝从第一个拐角逃开，他就从门槛迈了进来。
　　也幸亏小筝融合了梁洛颜的记忆，兼之梁洛颜过目不忘，对园子地形甚是熟悉。她在豹园里七钻八拐，终究是没钻死胡同，一直有逃命的路可走。
　　不过追踪者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哼曲的声音也越来越放肆。
　　小筝气喘吁吁的逃到豹园的后院，这里半个院子都是水池，满池浑浊的水，灰绿的水草刚刚探出头，几节朽木浮在水上。
　　这个院子没有后门，小筝眼见是被来人逼到了绝境。
　　到此时，她只得祈祷这个从北方虞地来的所谓王头儿，从没到过南方的河里游过泳了。
　　她咬咬牙，心惊肉跳地趟过刚过膝的池水。来到对岸后，又发狠对自己的手咬了下去，直到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然后飞快将血手在泥水里洗了洗，边洗边告诉自己：“不会感染的！不会感染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来到院墙旁，尝试翻过这堵墙。恰此时，那个精虫上脑的虞兵哼着小曲，摇着胯，从中门迈了过来。
　　皇宫的院墙哪是她这一个弱女子能翻得了的。
　　虞兵看得哈哈大笑：“这地儿正好，有水有亭子。小娘子挺会选地方嘛。”也不疑有他，说完便涉水朝小筝径直而去。
　　人总是在最志满得意的时候，踏上一条不归路。
　　七八个大鼍被血吸引到这条路上，本来因为太监们都跑了，饿了好几天，见到送上门的猎物，哪还耐得住性子，顿时一拥而上。
　　一顿水波涌动，数声惨叫，紧跟着便是浪花翻滚。
　　水池再次宁静之后，只剩下半塘红色，数片丝绸浮于水面。
　　而那边，小筝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狠狠地说：“真以为老娘这七扭八拐的，是跟你捉迷藏呢！”
　　等洛小筝再见到南湘的时候，又变成了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她抱腿蹲坐在豹园门口，拿着根水草，一截一截的揪着玩。
　　待见到南湘出现，她将一只手藏在袖子里，说：“你怎么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文学新人，还不知道这里有啥规矩。先一并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