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受》卿卿子墨

7、好聚好散

　　丁子衿很久没吃过火锅，辣的不行，一瓶果汁很快就喝完了，他放下杯子长叹了口气，问：“会开车吗？”

　　“会的。”

　　丁子衿点头，找来服务员要了一箱冰啤酒，一口火锅一口酒，从下午四点吃到了六半点，窗外的街道上布满了灯光和行人，和付梓裴说的一样，果然晚点就热闹了。

　　付梓裴坐在丁子衿对面，十二瓶啤酒他一口没动，全是丁子衿一个人喝完的，脸红了，半垂的眼眸一直看着窗外不知再想些什么。

　　其实他很想和丁子衿好好聊聊天，可他知道时机不对，丁子衿和那个人在一起十四年，肯定很爱那个人，即便因为背叛而分开也不可能几天就走出来。

　　没关系，他可以等，等丁子衿彻底放下那个人，在这期间他都会尽可能在丁子衿身边，哪怕只是待着也好。

　　丁子衿看着窗外，模糊一片还晃来晃去的，大抵是醉了。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一醉方休都是好多年前了吧，自叶盛工作稳定后他便没了工作，没了朋友，成了全职煮夫，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等叶盛回来。

　　即便那样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喜欢叶盛他愿意忍耐改变，为了两个人的未来他收起翅膀去成为叶盛期望的模样。

　　哪怕一生如此他也无怨无悔，只可惜还是抵不过新人一笑。

　　丁子衿勾唇苦笑，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叶盛的身价能和他拖了两年就不错了，要换成是他自己大概直接就甩了，什么责任不责任的，没了爱什么都不是。

　　“丁先生，你手机！”

　　丁子衿抬头，耳边的确有电话铃声在响，他后知后觉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接听贴到耳边，“喂？”

　　慵懒的声音高低不定，叶盛很容易猜到了丁子衿现在的情况，语气跟着低下来，“你喝酒了？”

　　“嗯。”丁子衿应着，脑袋缓缓向右靠在了橱窗上，有些犯困。

　　付梓裴看着，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绕过桌子搭在丁子衿身上，顺手搂过丁子衿靠在自己身上，虽然他不一定能带给丁子衿所谓的安全感，但也好过抵着玻璃。

　　丁子衿彻底醉了，根本不在乎付梓裴做什么，也没听清叶盛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几个呼吸后懒懒的说：“手表拿给我。”

　　“你现在在哪儿？我拿过来给你。”

　　丁子衿掀开眼皮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只能说：“我发定位给你。”

　　“嗯，别乱走动，我马上过来。”

　　丁子衿没有回答，挂断电话用指纹解锁，点了几下微信都没点开，很郁闷，不高兴的皱眉。

　　“我来吧。”付梓裴说着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最近联系人里竟然只有一个，他点开对话框发送定位，无法忽视的去看了一眼微信的联系人，依旧只有那一个人。

　　心疼的感觉再次加深，付梓裴紧了紧手臂，侧脸贴着丁子衿的发梢，他无法想象把叶盛当做整个世界的丁子衿被抛弃的那一瞬间有多痛苦，更后悔的是当时没能站出来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去保护他。

　　丁子衿对付梓裴的想法一无所知，醉酒的人只想睡一觉，他自认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却不得不承认这久违的肩膀让人安心。

　　靠在他身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付梓裴看着窗外，近一个小时的等待后他看到了赶来的叶盛，西装革面，表情严肃，在看到橱窗里的他们后皱眉冷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付梓裴低声唤着：“丁先生，叶先生到了。”

　　丁子衿模糊的呓语了一声，缓缓坐直身子，方一抬头就对上了叶盛那张发怒的脸。他难受的扶住额头往后靠了靠，向叶盛伸手，并不想说话。

　　叶盛没有给他，抓着丁子衿的手把人拽了起来，怒道，“丁子衿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丁先生喝醉了，你这样只会让他不舒服！”付梓裴站起来从后面扶住丁子衿的双肩，接着说：“我没有和丁先生怎么样，他只是一个人待得太久了，不想一个人而已。”

　　付梓裴的话让叶盛有了动容，他松开紧握的手把丁子衿揽在怀里，“我跟他有话要说。”

　　付梓裴犹豫的看了丁子衿一眼，还是选择离开，去到一旁。

　　叶盛扶着丁子衿重新坐下，像过去那样让丁子衿靠在他的肩上，却没能如愿，丁子衿推开了他。

　　丁子衿浑浊的晃了晃脑袋，低声说：“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子衿，我们在一起十四年，你就真的一丝留念都没有？”叶盛问他，他不相信，丁子衿那么爱他，爱了他十四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丁子衿发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拨开叶盛伸过来的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盛了一勺锅底进去。他晃了晃，举杯喝进嘴里，苦的......

　　“那天我留过了，没留住。”丁子衿放下杯子看向叶盛，笑问，“叶盛啊，你是不是忘了我原本的样子？”

　　叶盛低眉陷入回忆，十七岁的丁子衿叛逆自我，为了跟他在一起和家人决裂，断尽恩情。

　　十九岁的丁子衿成了这座城市夜里的霸王，一呼百应，狂傲不羁，里里外外都洋溢着自信洒脱。

　　见过他以一敌十的毫不畏惧，见过他一身伤坐在沙发上抽烟转头对他露出得意的笑，见过他在拘留所一脸无所谓的说着等两天就出来......

　　丁子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随心所欲，桀骜不驯。

　　可就是这样的人为他收敛了锋芒，放弃自由和原心平淡无奇的陪在他身边。而他不仅没有珍惜，反而厌弃了他所求的平淡，一次次背叛丁子衿。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丁子衿转身扶着玻璃，可以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他苦笑着说：“十七岁的我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喜欢人就追谁，不知道什么是放弃，从不理会别人的想法。所以，我追上了你，为了你从1变成0，和我爸断绝父子关系，离开那个家。”

　　“十九岁，我跟着你来到这座城市，不愿意被工作束缚自己，也不想过什么紧巴巴的日子。所以我成了你最讨厌的混混，打架，酗酒，踩着法律的边界线赚钱。你总是说很危险，让我不要继续，可你不知道我多喜欢那样的生活，没有约束，随心所欲。”

　　“二十三岁你工作稳定了，不愿意我继续，我听你的退了出来，千篇一律的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整整七年！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不自己，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模样，我啊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叶盛！我们好聚好散，就这么算了吧。”

　　叶盛垂头沉默，丁子衿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插进他的胸膛，十四年的时光，和丁子衿在一起十四年，他不是不爱丁子衿，只是......

　　“子衿，你决定了吗？”叶盛起身拉住他，“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不爱你，是.......”

　　“我知道，只是爱的太久，你厌了，我也累了。”丁子衿平静的拉开他的手转身，慢慢抬起手触碰着叶盛的脸颊，“叶盛，放过我吧，就和他们说的一样，我们从来都不合适。你要的平静我给你了，七年！我累了，我现在唯一想的只是把曾经的我找回来了。过去的十四年我为你而活，接下来我想为自己而活，我累了，再也爱不动你了，叶盛。”

　　柔软的触感落在唇间，丁子衿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任凭眼泪滑落。

　　他爱了叶盛十四年，他真的爱不动了，下定决心割舍下十四年的执念他也痛，痛到呼吸不畅，痛到泪流满面。

　　可他真的不想继续下去，叶盛有了成乐，他也想把折断的翅膀找回来，再次翱翔，对他们都好。

　　唇上的温度消失，叶盛放开了他，在他手里放下一块冰凉的手表。丁子衿垂头握紧，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早就该结束了。

　　叶盛走了，丁子衿没有多看一眼，坐下身慢吞的把手表戴在左腕上握紧，对靠近的人说：“我累了，送我回去。”

　　“好。”

　　付梓裴俯身将人扶起离开火锅店，坐上车付梓裴给他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他说：“丁先生还喜欢叶先生吗？”

　　“这世上，不是喜欢就会有结果。”丁子衿靠着背椅轻声说，“我十七岁遇上他，我的朋友、家人不断的告诉我不合适，我也清楚，他不喜欢烟味，不喜欢打架争吵。我呢，从小就爱打架闹事，烟瘾也大。他向往平静，我喜欢热闹，可那又怎样。我喜欢他，追上他，抛弃了亲人朋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留在他身边，就是我妈去世都来不及见最后一面。十四年，什么都变了，第一次出轨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他会回来，无所谓。然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成乐是这两年才好上的，温和阳光，那才是叶盛的喜好，我从来都不是.......”

　　“那你有后悔过吗？后悔喜欢上他，付出了十四年换来了的是他的背叛。”

　　“后悔？为什么后悔？”丁子衿笑着，抬起左手盯着空荡荡的无名指说，“叶盛爱过我，只是这样就够了。”

　　付梓裴没有再说话，专心开车，只是偶尔偏头看副驾驶上慢慢睡去的人。他无法理解丁子衿的想法，十四年的付出换回背叛，若换做是他从第一次出轨开始就会提出分手吧。

　　车子缓慢的前进着，付梓裴也想了许多，丁子衿经历了这么一场感情还会再爱上别人吗？

　　应该很难。

　　若是他能早一点遇到丁子衿，在叶盛之前遇到就好了，那样他就能拥有丁子衿最美好的十四年，那该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叶盛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