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风起兮 单亲爸爸带 ...

  •   京城。家家户户灯笼高挂,每家每户都卖了数捆上好的蜡烛供着火,火焰也很听话,乖乖地待在灯笼里,伴着一闪一闪的小动作,没有熄灭的迹象。毕竟,大过年的,蜡烛熄了也不是什么吉利事儿。木门上的陈旧剪纸被撕得干净,今儿个早些时候门里的人用新鲜熬好的米糊贴了新的,福字年年不一样,今年写字的先生仿佛格外认真些,福字也比以往的好看。其实自己观察每家每户的春联与剪纸,会发现上边的字其实大多出自一人之手,功底可不一般,每个字都稳着去,各有各的好看。
      街巷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青石板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纸屑,些许未燃尽的火星子偶然尖响一声,之后又迅速加入黑夜这个大家庭。今儿个并非不热闹,庙会上才子佳人,描灯画扇,吟诗作赋,个个文绉绉的。大好诗情雅致都展露在个个小摊前了,这可是难得的“与民同乐”。小娃娃被大人拉着,一年一度才有的庙会可是要珍惜着看,唯恐遗漏了一点风景,明日一早与玩伴们打闹炫耀时落了下风。街上难得这么热闹,以为是传统,官府倒也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摊贩们将铺子拉到街上,巡逻累了还能坐下来要碗阳春面吃,乐呵得很。小孩子看什么都稀奇,什么都要驻足来望一望,仔细瞧一瞧,什么都想要。任大人怎么拉扯都不走,哭闹着要,最后还是被一个小糖人打发走了,一个甜腻腻的糖人,够他舔好些时候了。
      宵禁时间到了,衙门照例要赶人。只是态度温和,慢悠悠地赶,等到外面的人大多都累了,归家了,街上也清净了。空空如也,明儿个又是秩序井然的模样。
      各家各户忙着守岁,孩子们守着老一辈的压碎红包,也玩得开心。夜深了,又饿又困的时候,饺子悄然从后厨端上了桌。个头大而饱满,里面好些还包着一块碎银子。烛火摇曳,眼看着要完,有人拿着剪子出来剪灯芯。寒冬腊月有些冷,屋里人披了件袍子才出来。来人手法娴熟地拉开灯罩,感知到外部强烈的冷空气,烛火不自觉颤抖着。男人很快,一下子烛火复燃,透过油纸散发着昏黄的光。屋内窸窸窣窣,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响,大有作古之势。男人看雪,双手摩挲生出几分热来,随后贴在冰冷的脸颊上,他并不进去也不回头。
      神色如常,男人只是开口:“赵济括你别闹,回去陪你师公说话,外头冷。”门缝赫然冒出个头来,四处探看,最后停在门外的男人身上。男人太高了,他得仰着头瞧。听见男人喊他,小娃娃不急不躁,无声地摇摇头,脸上的奶膘作势抖两抖。“不要,师公喝醉了,待会耍起酒疯来又要掐我。”像是早就知道娃娃的回答,男人没过多反应,反倒笑出了声。“你要是也出来了,师公他待会得出来寻咱俩,结果都一样。”
      “我不,我就要和小叔待着。”就一会功夫,娃娃随着木门一声响,蹦也似的朝男人扑过来,下一秒就在男人腿上安家了。男人习以为常,只是孩子脖颈上的银圈圈冷不丁贴在他大腿上激起一圈鸡皮疙瘩。“嘶。”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句。“我得把你这些囧事好好地记下,等你长大了,一桩桩绘声绘色地说给你听。”顺势伸手去摸身上的重物,眼神顺着瞟一眼,眉眼这才揪起来,有了些弧度。“又不穿鞋袜,还当这儿是狐狸岭呐。”
      小孩砸吧这嘴,乌丫乌呀地乱说一通。
      “说啥呢,哎呀,你别咬了,裤子湿了我明天上门交货穿什么。”男人作势去拍他的嘴,赵济括反应倒是快,很快就收敛了。“小叔,我说赤脚舒服,在哪都这样。”
      “不行,你得穿,这样才像个正常娃娃。”
      男人摸了摸被他咬湿的裤子,再咬一会,都能拧出水来了。
      娃娃刚想耍赖,屋里传来一个醉醺醺的人声,听着都有七分醉了。“你们叔侄俩在外面嘀咕什么呢,都快进来陪我喝酒守岁!”
      “这就来。”男人应下,拎着娃娃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一把抱在怀里,银色项圈贴在胸口,怪冷的。娃娃吸溜着鼻涕与他对上眼,这双眼睛虽然狭长却还带着些稚气,抵消了些许顽劣与狡黠,不过依旧让人觉得哭起来和笑起来是一个模样。男人拍了拍孩子的额头,“你看,就这会功夫,师公就喊起来了吧。我们快进去吧,跟屁虫。”
      赵济括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倒是小孩子,日常黏在自己身上,倒也不奇怪。
      门外的烛火还亮着,雪还在下,门已经勉强合上了。
      屋内陈列简陋,只有些日常生存所需,一桌,两床。书桌还是吃完饭换下来的,现下摆满了红纸,与街坊门上的别无二致。锦上添花之物也是没有,凄凄凉凉,配上合不上的门缝和吱呀的窗户,担得起“陋室”的名声。
      一进门,男人便着急忙慌地把小娃娃放在铺满稻草的床上,转身便去夺另外一个的酒壶,未果,又护起桌上的纸来。男人麻利地收拾着,把红纸挪到一边。“师父你少喝些罢,这些可都是别人要的,明天就要,你再把它沾湿了,我可再写不出来了。”
      “哎呀,胡桑你慌什么,为师懂分寸,你那又是什么眼神?”男人被唤作师父,是胡桑口中的“师公”没错了。老师傅懒洋洋地把腿搭在另一条板凳上,嘴里嘀咕着。胡桑不松懈,又去夺,这会稳了,把酒坛子封上,好好地放在角落里。“师父你喝醉了会耍酒疯你知不知道。”
      “有这回事?”老师傅仿佛闻所未闻。
      又是这样,胡桑懒得与他争执,只一边寻着娃娃的鞋袜,一边小心提防着老师傅寻酒的臭手。老师傅见他不搭理,便悻悻地结束了话题,只是砸吧着嘴,回味着残存的酒精味道。师父安分了,胡桑就去管着赵济括,见他要遛,一把抓住脚踝,不顾挣扎,将鞋袜怼了上去,死死打了个结。“待会睡了找我帮你脱。”见赵济括泄气,又拍拍他的头。孩子的头发总是那么软,乌黑地没有瑕疵,让人恨不得多揉揉,放在身边好生照顾着。
      “外头下雪了,过会陪你出去堆雪人,今年陪你堆两个。”话到了这个份上,赵济括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狠狠点着头,恨不得自己是个小鸡仔,这样啄米定是饿不死的。“师公也陪你,这下总好了吧?”
      “嗯。”
      老师傅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说一句:“哎呀,你又乱出主意,算了算了,俩对一,打得过说不过。嗝~”酒嗝一打,他也没什么怨言了。嘴里念念有词,又要唱曲。
      不用猜都知道是《梁祝》。本以为师父是个老票友,可听来听去这么些年了,就只唱过一折子戏,只一段。
      “师父,你唱得是什么呀,咿咿呀呀的,听起来真奇怪。”很多年前胡桑便问过,当时以为他老人家就是个酒疯子,平时只会暴殄天物,可大了拿钱特意去听了这折子戏,却恍然发觉,师父醉后才会唱的这一嘴只是嗓子喑哑了些,其他的韵律曲调这些,都是如出一辙。
      “师父唱的呀,是《梁祝》。”
      “那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两只蝴蝶的故事,还没庄周来得深刻。”
      “那最后,两只蝴蝶有好好在一起吗?”
      “没有。”当时师父说的确实狠心,不带意思孩童在身边的顾虑,直言不讳。
      到底是没在一起。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夜里起风了,雪依旧下着,只是略微换了个方向,由着风把雪花带到后半夜需要冰冻的地方去,这样明儿个起来,才是一片白茫茫的模样。
      大风起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