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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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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盼南第二次重生了。
上一世,她冲动找仇人报仇,结果报仇不成反含恨而终。在当了几年阿飘,看着仇人快活,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么愚蠢的时候,她突然又回到了原点——她十五岁那年,还没来到顾家的时候。想起上一世的冲动,又一次重生的顾盼南告诉自己,不能急,要徐徐图之,一步步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都一起下地狱,体会她当初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李家村,一辆大奔迤迤然驶进村子里,停在一座红砖瓦小院门口。刚停稳,车上便走下一个仪态大方的中年妇人,踩到地下泥泞的红土地时,妇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仪态,直直往小院走来。
正在堂叔庭院里洗衣的顾盼南看到妇人,停下了活计,呆望着她,水下被冷水泡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激起了一阵阵涟漪。
终于来了。顾盼南想。
回过神来,顾盼南,准确地来说现在叫“李盼男”,立马换上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神情,将手从冰冷的洗衣水里伸出来,拘谨地将尚挂着水珠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迎上要跨进庭院的中年妇人,声音胆怯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您找谁?”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不似一路过来的乡下丫头般只敢远远望着她,中年妇人心里略微有些惊讶,但她并不显于色,立马挂上了一副礼貌性的微笑,开口道:“请问这里是李盼男家吗?”
“是的。”顾盼南回答。
后来的故事就和第一世一样,中年妇人,也就是顾家的管家刘嫂,口若悬河地与她那贪婪的堂叔一家谈判,最终像卖牲口一样,以十万块断绝了与她的关系。十万块,呵呵,当年买她妈妈这样一个“外来媳妇”时也不过两万块,堂叔他们应该觉得赚大发了吧。
是的,顾盼南的妈妈是被人“买”回来的。李家村位于西南大山,村子封闭落后,因为穷,一些男人娶不起媳妇,便打起了歪主意,去人贩子那“买”媳妇,而她妈妈顾丽华,就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原本,顾盼南的亲爸李强并没有穷到“买媳妇”的地步。他是村里干活的一把好手,但做农民并没有什么钱赚,为了多赚钱,他跟随老乡去了西北的一个矿场打工,没成想,不到一年,钱没赚回来,矿场就发生了坍塌事故,李强被砸中了脑袋和腿,变得痴傻,腿脚也不灵便,赔偿金一直拿不到,成了家里的累赘。顾盼南的爷爷李秉庚是传统的专制大家长,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凑齐了全家的所有家当,为李强买了一个“媳妇”。
村里人都说,李强的新媳妇脾气可冲,刚来第一天就把李强家仅有的几件家具砸了,还整日骂骂咧咧。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强媳妇像是认了命,开始沉默地在这大山里扎根,不出几月,她便生下一个女婴,就是李盼男。
李秉庚一心希望儿媳妇能为李家生下一个金孙,没成想,金孙没有等到,等到的是省城来的警察。
他们这才意识到,顾丽华原来是个大官的女儿。
顾家是S市的老牌贵族,顾父以前从政,有很深的人脉背景,在退休后便依靠人脉开办了工厂,积累了许多财富。而顾丽华是顾家独女,从小备受宠爱,毕业后对商业不感兴趣的她,进了S市最大的医院做护士。在医院,她认识了丈夫邵群峰,新婚后,邵群峰接管了顾家的产业,而顾丽华不出意外的话,会顺风顺水地在医院继续晋升。为了让履历更漂亮,顾丽华在刚生下儿子顾奕辰不久,就报名参加了去西南医疗援助的活动。本以为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改变了她的一生。
也同样改变了顾盼南的一生。
或许也算不上改变,她的出生,从一开始,便是原罪。
从顾盼南出生开始,顾丽华便没抱过她,顾丽华一心想插死这个孩子,幸好被顾盼南奶奶发现并拦下了。
“孽种!孽种!她是个孽种!她就该死了干净!”顾丽华疯狂地吼叫着,像是在发泄,又像是为自己过去噩梦般的遭遇鸣不平。
或许是听到了顾丽华的呼唤,顾盼南出生后不到一个月,顾父便越过崇山峻岭,带着警察找到了李家村,接回了顾丽华,并把李强、李秉庚和人贩子关进了大牢。
至于本不该出生在世界上的“李盼男”,没有人记得,就像山里的野草,被放任自生自灭。
从小,顾盼南便跟着奶奶长大。奶奶是传统的农村妇女,木讷老实,爷爷还在家时,她就经常像牲口一样被爷爷暴打,任劳仍愿地操持家里的一切,才四十岁背就驼得直不起,与腿形成近90度的夹角。在“买媳妇”这件事上,她也表达过反对,但没有话语权的她只能在一顿暴打后被迫接受,尽量对“媳妇”好点以做弥补。
或许这也是奶奶没有事的原因吧。至于她的爸爸爷爷,听说在监狱熬不过去,没几年就死了。不过这也只是官方的说法,上一世,她才了解到,她爸爸和爷爷这样的罪犯,在监狱不至于这么快死亡,应该是顾父给了压力,所以才这么快谢罪了。
不过这和顾盼南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从记事起,她的亲人就只有奶奶一个。奶奶的手很粗糙,却能做得一手好菜,会用碎布头给顾盼南做想要的洋娃娃,虽然生活艰苦,但奶奶的爱与善良给了小盼南一个还算美好的童年。
好景不长,十二岁那年,奶奶去世了,因为长期患病,加上没有钱治病。没有办法,顾盼南投靠到堂叔家生活。堂叔一家经济不算宽裕,堂叔为人小气,堂婶更是村上有名的暴脾气。顾盼南在堂叔家只能睡阴冷漏雨的柴房,还要为堂叔一家烧饭、劈柴、割草、喂猪、洗衣,就这样,堂嫂还骂她是吃白饭的,甚至还想让她别读书了早点嫁人换钱,幸好村里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上门做了几次工作,顾盼南才勉强有学上。
每当夜深人静时,顾盼南都会忍不住想,如果能有妈妈有多好。小时候,老师就教她们唱“世上只有妈妈好”,而她从没体会过母爱是什么感觉。她割猪草手上划了个很深的大口子,很痛很痛,流了很多血,没有人管她,只能自己拿布条简单包裹,而堂哥轻轻一碰,堂婶就着急地把他送到镇上医院。村上的小孩子总是学着大人说她是“没妈的孩子”,农闲时村里的大妈总是眯着眼,不怀好意地问她:“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然后看她窘迫的模样哈哈大笑。
她没有见过妈妈,幻想过很多妈妈的样子。她那时候不懂上一辈的恩怨,不知道自己是妈妈人生中的污点,只是单纯觉得,世界上就妈妈一个亲人了,只有妈妈能保护我了。想妈妈,成为了她苦难生活中的精神稻草。她好好学习,认真学习,希望有一天见到妈妈时,妈妈能够喜欢她。
直到十五岁那年,她被妈妈接走,而这,成了她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