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铁锈与玫瑰(七) ...
-
前总统麦克尔·卢肯的追思会在肯尼迪国家中心举行,外面的场地允许民众进行自发的追悼,但内里的入场券在这个时候就成了在华盛顿权势与人脉的证明。
克拉克已经看见了好几个跟着政治家们进去的同行。
白宫记者也不是全都有资格参加主会,为了第一手的新闻他的同行们也是绞尽了脑汁,他还看到一个想要穿越安全线然后被扔出来的。
仪式从早上开始,先是在教堂举行葬礼,当总统的车队出现在长路尽头的时候就意味着将要进到追思会的流程。
克拉克举起了相机。
从车里下来的红发姑娘戴起了黑帽子,黑色的网纱让那艳烈的红褪去了几分亮度,以表达对死者的尊重。
来到追思会现场的人非常多,内圈的民众基本都是卢肯忠实的支持者,也就是坚决的反超英群体。克拉克看着他们举着旗子横幅纸板,激愤地呐喊要新总统为卢肯总统报仇,要严惩外星人与怪胎,愣是一点儿都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对死者的敬爱——要是有人在他的追思会……或许只有葬礼上这般吵闹,那一定是同他有仇的。
相较之下外圈抗议政府不作为的那些人显得冷静地多,大多在静坐,这是举着横幅纸板要求政府对他们负责。
罗萨娜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却不能在这种时候表露出一星半点儿的不耐烦,于是她看向通道两边的人群,最终盯上了一个拿着喇叭的年轻姑娘。
她在脖子上纹了卢肯的名字,罗萨娜也不知道该如何评断是好。
“借我一下可以吗?”总统小姐把手把挂在了臂弯上,轻声同那姑娘说道。
幸运的是对方对她敬仰的卢肯总统的搭档还算友好,爽快地借出了喇叭。
罗萨娜按了按后面,没有预设录音,很好。
“喂喂,可以安静一下吗?”
女性温柔的声音哪怕被喇叭放大数倍,依旧听起来有些弱,但足以让最靠近罗萨娜的那一批人安静下来了。
“我知道,你们很爱麦克尔,”总统小姐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全然不顾她拿个喇叭在手上的样子有多不合适,“我们也很爱他,他也很爱你们。”
“你们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会怎么样吗?他会告诉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然后向你们挥手示意,再走进去对不对?”
人群回以她善意的笑声。
“失去麦克尔对我们,对你们,对这个国家都是极大的损失,我们和你们一样悲痛。”罗萨娜继续说,“我站在墓碑磅,听着牧师念悼词,送走了我最敬爱的导师,我最好的朋友,那确实是一种不敢,也不想去相信的感觉。”
“但当土被掩埋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去到了天堂,在那里得到了永远的平静。”
“所以我请求你们,给予我们最爱的麦克尔一段平静的通往天堂的道路。”
“不要让他在那里还要为我们担心。”
罗萨娜放下喇叭,指节擦拭过眼角流下的水珠。
一直到参加追思会的宾客全数入场,场外都没再有吵闹喧嚣。
“感人肺腑的讲话哈,”有人走到了罗萨娜身边,轻浮地模仿道,“请求你们给予我们最爱的麦克尔一段平静的通往天堂的道路……希望他真的能平静地去往天堂。”
这人是众议院的议长詹姆斯·金登,蓝党的众议院领袖,卢肯团队最大的反对者之一。
或许还是最希望罗萨娜赶紧消失的人之一,毕竟如果罗萨娜消失了,这位置就会顺顺利利地落进蓝党,落进他的手里。
你们知道怎么对付阴阳怪气的人吗?有的时候比他更阴阳怪气会很管用,但在特殊的场合,把他阴阳怪气的内涵挑明就足够了。
罗萨娜的眼眶瞬间通红起来,悲愤地扬声说道:“你怎么敢这么说?”
甭管他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引人瞩目的表态就足以让大家脑补出金登刚刚说了什么了。
他讨厌和这些娘们打交道!
金登看着众人谴责的眼神,愤愤离去。
追思会顺利举行着,罗萨娜听见有迟到了的人说外面下起了雨,凛冬的雨和冰雹几乎没什么区别,她在想外面的那些人。
“要不要让他们送些雨具出去,”人设需要维持的罗萨娜凑近了卡洛琳,小声说,“我听人说外面下雨了。”
“我让人去办。”卡洛琳想来不吝啬于满足罗萨娜这些小小的愿望,尤其是有利可图的时候。
“要不让那些白宫记者们都进来吧?”罗萨娜的得寸进尺。
卡洛琳看向她。
蓝眼睛坦荡荡的,不像是有什么私心的模样。
“可以,正好让他们写一下金登在追思会上失仪的事,”卡洛琳一同吩咐下去,而后盯着罗萨娜的眼睛,“我希望同样的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好吗莎莉?”
比如总统和星球日报记者的丑闻。
红发姑娘一脸懵懂,卡洛琳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狐疑的目光。
兴许是想多了。
克拉克突然被告知他们也可以一同进入会场的时候有些惊讶,随后见出来喊他们的工作人员手上拿了很多会场的纪念雨具时就更惊讶了。
“那是?”他拉住一个工作人员询问道,低沉的嗓音让被拉住的小姑娘面上一红。
“总统让我们给大家准备些雨具,”年轻姑娘说,“冬雨太冷了,这样下去大家会感冒的。”
拿到一些雨具的人潮开始逐渐褪去,很多人选择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去有遮蔽的地方继续追悼活动。不光是卢肯的支持者们,静坐抗议的人们也得到了一些,最终面面相觑,纷纷去找避雨的地方。
他们中大多失去了工作,积蓄,身上还有负债,经不起一场疾病的开销。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和平结束的一场抗议?
冬风扫进来的碎雨沾的记者先生的睫毛亮亮的,随着眼皮的动作微微下垂。
等到记者们进去的时候,追思会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死寂而沉闷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人们低声交流着,沟通着,结识着自己可能平时根本碰不到的人。
你能在追思会上看到满面堆笑的人,听起来是不是离谱的很,但这就是现实。人们挂着虚伪的笑容聊着跟自己密切相关的话题,而后在提到逝者时快速切换成悲伤的面具,来证明他们不是捣乱的投机者。
克拉克在人来人往的会场里有点迷茫,不用超级听力的作弊的话真的很难抉择该去寻找什么样的新闻。
“我在外面看见你了。”
一身黑的总统小姐踱步到他身旁,轻声说着话。
“不去做些采访吗?”
她说。
“他们不会拒绝采访的,你在这里可以得到比外面多好几倍的消息。”
吸引力是在华盛顿很重要的一个标签,一个有吸引力的人总能得到更好的机会,说来好笑,他们把自己包装的光鲜亮丽,做着他们瞧不起的,娱乐圈的事情。
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商品,而媒体是绝佳的包装绸带。
“采访您也一样吗?”
克拉克低下头。
“也许我可以拥有一个总统专访?”
“听起来像个好主意,”罗萨娜眨眨眼,“所以你想要问什么呢?”
“您在外面的表现很精彩,”克拉克拿起录像机,“介意我录像吗?”
“我不介意,但是这里的其他人可能并不想出镜,甚至声音都不想,”罗萨娜耸肩,“就笔和纸吧,我不会否定我说过的话的。”
克拉克收起电子设备拿出了他的本子和笔。
“刚刚说到您在外面的表现很精彩,是预先准备过的还是?”
“没有准备,”罗萨娜否定了这一点,“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情况的,只是希望麦克尔能够走得更加平静祥和。”
“为什么会想到在外面发放雨具?”
“现在是十一月,肯特记者,”罗萨娜看了看他的身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强壮的,如果他们因为淋到雨而生病,我会感到非常愧疚。”
才怪。
罗萨娜只知道自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或是健康是你自己该要做的事情,去指望别人就太愚蠢了。
“如果方便的话,您是否愿意聊一聊您对于卢肯总统的看法,我是说除了那些公开的说辞。”克拉克翻到了笔记本的下一页。
“这可真是……”罗萨娜顿了一下,“有点难回答了。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可得好好写下重点了,”她的最后一句咬得有些重,“麦克尔和我的渊源真的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他的团队也就是我的团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卡洛琳,你知道的,幕僚长小姐,是她推举的我……”
克拉克越写越觉得奇怪。
因为总统小姐还在说那些无用的官话,一句不同的点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在她的履历上找到。
“莎莉?”卡洛琳走了过来,“你这是在?”
“肯特记者想给我做个专访,问问刚刚的演讲和雨伞的事情。”罗萨娜解释道。
“哦,”卡洛琳点点头,“那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都,我相信明天一定能读到一篇绝佳的报道。”
“那就好,那你跟我过去吧,国务卿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好的。”
总统和她的幕僚长离开之后,克拉克合上了他的本子又拍了些得到主人允许的照片,最终经过门口的检查才带着设备离开。
走出肯尼迪中心的小记者打开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