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梨花雨》6****3

1、第1章 题记：其实

　　题记：其实他们的愿望一直很简单，就是能再并肩在帝都殿前看一场梨花雨。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六杀刚庆祝完新帝的登基，热闹的街道残留着喜庆的味道，姹紫嫣红的花儿开得骄傲，连天边的晚霞都为之逊色不已。
傍晚，黄昏，逢魔之时。
帝都某处深宅大院中，一位平凡的中年妇人跪在床塌边上，一大一小两个容貌清俊的男孩单膝跪在她的身后。简单但名贵的床上躺着的正是任都察院监察长长达25年之久，当年被称作是都察院头号走狗的西门。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耀武扬威，心狠手辣的近卫军统领，只不过是还留有一口气的弥留之人。岁月掏空了他的身体，却没有苛待他的容颜，依旧是那个用着赖皮语气说着“大人你养我吧”的都察院西门。
西门望着床边的亲人，他也该算是有福的人。家有贤妻，举案齐眉，膝下两子，全家合乐。如今连小儿子也进入军统学校，到夏日大儿子就该毕业了。就算他驾鹤西去，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可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依旧如此留恋着，即使意识已经迷茫到只看到眼前白雾?
意识缥缈在昔日记忆里，杀大人，雷暴，陛下，六爷，都察院那帮禽兽弟兄，还有，还有就是那个人，那个曾经生死与共，如今一方诸侯的男人。
眼前的白雾渐渐退却，男人的影像象素描般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什么时候他成为心底那不可触碰的禁忌呢?
忆当年，黑衣轻裘，笑卧沙场，纵横六杀，舍我其谁?那日你引军后撤，半数轻骑折损于西南边疆，却得不到帝国承认。别人只见你面上强忍的悲痛，惟有我在你眼中看到了那滴淌在心底的血泪。当日我在城上，你策马出战，五百黑衣狂骑，长剑怒啸。你可知刀光剑影印不入我眼，唯有你与那侯爵以命相搏印入我心。别人当杀大人心痛手下，却不知我用了多大的力气压住内心狂啸，抑住那份与你一起拼杀的冲动。沙场之外，你我笑谈，生死过命；沙场之上，背背相抵，同生共死。
帝京皇城，同殿拜见，站在殿前，看那一树梨花飘摇人世。你笑说，我衬着梨花，竟把京城诸多美人给比下去，难怪成家不易。却不知站在白色花雨里的你，不羁的笑容映衬着黑色的制服，如同堕天的天使，诱惑着我心甘情愿地坠下那甜蜜的陷阱。
究竟是爱你，还是不爱你?爱你，为何能够娶她人为妻，一生相守；不爱你，为何到头来，心里念念不忘的竟是你?
你不知，在我婚后，在你走后，我在这个位置上多么的高处不胜寒?我也想会挽雕弓如满月，与你一起望西北，射天狼；如今的我老死于床箦之间，再也没有当年大丈夫须马革裹尸还的气概了。而你手握长剑，戎守边疆，身边娇妻幼女，何等的英姿勃发。终究上天是厚待我的，留在你记忆里的是当年那个一起生一起死的弟兄。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辉轻轻带走，也带走了西门最后的执愿，眼终于合上了。窗外，院中，一树梨白花满天。
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这一生爱了谁，负了谁，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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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六杀南部要塞，一位都尉向正在批阅文件的将军行礼。
“大人，六百里加急送到。另外，帝都消息，帝国都察院监察长在黄昏时归西。”
“知道了，你下去。”
风轻吹过，只有纸上顿点的墨迹可以看得出那个握笔的人曾经如何的心神俱碎。
为何，为何你竟独自一人离去?竟等不到我回去的那天。多少年了，自从你手握都察院，自从我戎守边疆，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一起喝过酒唱过曲了。
忆往日，仗剑倥偬，战鼓雷雷，风云起，战马鸣，一剑霜寒三国起。你我从何日起便撕杀在大人身边，金戈铁马，快意人生。那日你计订戏耍盗贼，战爵不知，我却无法忽视你眼底那绽放的顽皮神采；绿柳居里，看着你陷入重重困境而不知，只能和你一起逃入酒窖。听着你平淡地说着西南抚恤，心为你眼底的疼痛而疼痛。终究我们还是掉入敌人挖好的陷阱，不过那日的反抗确实过瘾，这辈子没有哪次能唱曲唱到如此尽兴。其实心里多希望这一瞬便是永恒。而后看着你陷入长老院的泥沼而无法自把，你可知，我有多么的心焦，多想为你抗下这天大的栽赃。
帝京皇城，那场梨花雨，是我今生无法遗忘的梦。片片梨白落在你黑色军服上，愈加衬得你容姿殊显。我打趣你，却不知在我心里再美的帝都绝色也配不上你这无双的眼眸。
究竟是爱你，还是不爱你?爱你，为何娶妻生女，多年不见?不爱你，为何偏是在你新婚那日远赴戎关?
你不知，在你婚后，在我来这，是多么的孤单。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为一方诸侯又如何，君不见一将功成万骨枯。虽有家人相伴，怎抵得过兄弟情深?而你远在帝都，生杀予夺，贤妻骄儿，何等风光。道是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上天终究是怜我的，没让你看到我白发苍颜的那一刻。
流星划过天际，身为南方总领的林引站在院中盛开的梨花下，斜靠在树干边，一如当年殿前梨花雨里的将领。遥望帝都，恍惚间那人翩然而至，在耳边喃喃低语，情衷所述，亦若告别。想抓住，却在指间轻划，慕然惊醒，却见手中握着一片梨白。
尾记：梨，通离，古人不喜与人分梨，尤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