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春楼》不知热舞

3、第二节 一赏春色

　　春二娘悄移玉步，迈入落春楼厢。偏堂之内，早已人满为患。除了部分先行进门和身份相对更高贵一些的宾客落得个有座的份子之外，其余来宾都只好暂时循位而立，耐心等待着正式进场。
　　偏堂正前方面对的是通往二楼的房梯。一丈宽余，二十一阶。自栏而阶均黑里透红，分明是由兖州“国木”槐松所打造的精作。房梯左侧是径直排列的两排厢房。
　　从门窗布置的质朴格调与中间用以行走的青石沿路可以看出，一楼西侧是安置男伙计的“工房”、堆置闲物的“杂房”所在。春二娘不紧不慢地唤来杜掌柜窃语了几句，随即转向右边。
　　几步路外毅然竖立着一座独具风味的门庭。数十缕缀有荷塘画景的纱帘随风摇曳，淡雅而清新；纱帘的两翼的饰窗部分，玉砌雕栏。整座门庭，仿佛在诉说着内里的别有洞天。
　　“下面有请各位达官贵人，随我一起入内堂就座。”估摸着准备工作应该差不多就位了，杜掌柜撩开纱帘，笑迎大家进场。
　　众位宾客，似乎更是早已按耐不住，接二连三地跨至堂内。首先跃入大家眼帘的就是一幅面积与厅堂相仿的软绒地毯。白色基调，百花丛生。贵如牡丹，谦如香兰，妖如令箭，温如杜鹃，朵朵栩栩如生，让众人仿佛置身于自然之中。
　　绒毯的周围，布满了古铜色的花梨木椅，每每四张木椅呈扇形位置摆放，而轴心部位是由一张色泽更亮一些、直径偏窄一些的双层木架来充当。无论是木椅还是木架，均是棱角分明，纹路清晰，加上满身镂空的精美雕纹，每一件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每张书架靠近内侧的架脚之处，都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布袋。布袋面上用苏绣的技巧刺出一朵粉白相间荷花，花蕊之处则是刺上一个斗大的“银”字。想必是用来收纳“赏春”开销的所在。
　　“咳……”春二娘像是传递着讯号，杜掌柜赶紧上前掀帘而束，春二娘轻点门槛，顷刻间出现在众多宾客面前。
　　“承蒙在座诸位施予我几分薄面，一同见证了‘落春楼’的开张。在此，我春二娘谨代表‘落春楼’的所有伙计，向现场的所有宾客致以最真诚的谢意。”春二娘不愧为英名远播的江湖女杰，只见她沉腰曲膝、颌首落眉，双手轻作莲揖。似乎轻描淡写，却在一语一动中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下面有请临安城最有威望、最富影响力的人物林大人，为‘落春楼’的一楼揭幕。”
　　显然林大人早有准备，颇沉稳地站起身，抖了抖官袍，自豪满满地来到春二娘身边。身旁的下人分别递上红绸绳的一角，二人略施绵力，眼瞧着头顶上方牌匾外的绸布应声而下----“赏春庭”。一边招呼着林大人再次落座，春二娘一边向着不明就里的宾客们说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交予‘赏春庭’的知客----翠儿，让她带领大家一赏春色。”
　　“好！”春二娘话音未落，杜掌柜早已带头叫起好来。看到在场的达官贵人们孤吝身份般地不为所动，也只好悻悻作罢。
　　听得房梯方向传来阵阵碎步的声响，纱帘被左右同时揭起，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哇，真香！”“好特别的香味……”先前还故作腼腆的宾客，纷纷被这股独特的香气所吸引，忍不住感叹起来。
　　两列共计十二位青衣女子鱼贯而入，各自手捧着一株色彩鲜艳而不失典雅柔性的盆花。金黄的，橙黄的，白的，粉红的，五彩斑斓，顿时将整个“赏春庭”妆扮地芳意盎然。
　　“是月季花吧？”宾客中也不泛懂花之人。“对的，这些正是月季花。”一位青衣上多了几丝碧布的女子走在了队伍的最末端。除了些许碧布之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将三千青丝系作“蝶花髻”，一根翠绿的丝带缠髻而落，直至腰间。与之辉映的则是一条绣满数种蝴蝶嬉戏图案的玉色腰带。虽不及春二娘装束的雍容华贵，却别有一番脱俗的气质。
　　她所捧着的是一株朱红色的月季。“这些月季，是‘落春楼’运用‘合植’的原理将本地与西域的月季花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翠儿给她们取名为‘女人香’。”
　　这位碧布青衣的女子正是春二娘口中“赏春庭”的知客翠儿。她全名何翠晴，芳龄二十有三，苏州园艺世家何家的后人。从小随父亲何坚学习各类花卉盆栽的种植技艺，深得家父的真传。由于杨太师的迫害，三年前遭到灭门之灾，而她因为出门替春二娘布置花园而幸免于难，自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成为春二娘的御用花匠。
　　“‘赏春庭’将于每个月都推出一款‘庭花’供宾客欣赏，六月，自然就是月季的天下。我会在这个月中，向前来的宾客详细介绍全国各地以及西域地区知名的月季品种，包括习性、嫁接、培植、药用等特点。对花卉有兴趣的老爷、公子们可要常来哦。”说罢，翠儿就引领十二名丫鬟捧着月季，环绕所有宾客慢慢走了一圈，随后就将所有的鲜花放置在庭内各个木架之上。“在大家面前的木架中层，我们准备了有关各个品种的月季资料，以供各位官人在欣赏之余，略作参考之用。”不等翠儿稍加解释，达官贵人们早已顾不上矜持与等候，一拥而上，将翠儿给团团围住。而那些凑不上热闹的，也纷纷转战那十二名丫鬟，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赏春色。
　　“咳咳……”望着这些平日里有身有份的人们的狼狈模样，在一旁静静闻香的林大人终于也按耐不住。宾客们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改蜂拥而至为步步成营。四十九位宾客不由自主地形成十三个阵营，煞有介事地跟随眼前的美女们学习起来。

　　正所谓：
　　一赏春色芳香至，单庭晴翠过客痴。
　　莫道寻芳春冉止，一坛君子一坛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