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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枫》与《钏》 “我现在没 ...
黑夜逐渐将城市笼罩,居民楼外只剩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不断反复放着惨淡的白光,发出因电流不畅而吱吱作响的噪音。
微弱的灯光混杂着月光,映出窗子上男人的眉眼: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双眼空洞无神,因为过度压抑而导致整个人乱糟糟的,漂染过度的发丝毫无章法地贴在脸上,肌瘦而苍白的皮肤泛不出一点光泽。其实看得出他眉眼生得相当漂亮,眼型又大又舒展,由眼角向眼尾呈开扇型,下垂的眼睑上睫毛簇生,典型的桃花眼,照理说看了定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怦然心动,可现在却只剩落寞与绝望,每一道血丝都狰狞异常,看似凶狠但又丧失生机,徒增几分滑稽的挣脱感。
他是一朵枯萎,且毫无扭转之势的花朵,用不协调的美丽假面机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都结束了。他一手点击了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一手拿起早已准备在身旁的水果刀。
爆炸性新闻点燃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大数据时代的来临让任何风声的发酵都愈加迅速,仅仅十几分钟,“#贾清遗书#”四字就已登上热搜第一,讨论度千倍又万倍地往上翻了又翻。大家议论纷纷,无端揣测,担忧难解,冷嘲热讽,网络上什么声音都有,但贾清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去了自己的伊甸园,进入了此生最为甜美的梦乡。
城市大道上的红蓝色灯光融合,伴随一声声的警笛划破夜空——警察实时调查。
可惜晚了。
贾清死得太不好看了,手腕的血肉与青筋被割得挑起,整个人都像被一种暗黑恶魔附体一样,周围笼罩着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紧蹙的眉头直到闭眼也没成功舒展,宣告着即使到了死亡的前一刻也没逃脱掉抑郁症的痛苦。新来的几个实习警看到真的尸体就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再看到手腕上斑驳的血迹与挑出的筋肉,眼睛里的几颗泪花都要夺眶而出,还是一位稍有经验的老警察上前,给倒在地上的年轻人从背面拍了张照,在网络上证实了他的死亡。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唯剩那份遗书承载了诸多命运对他的不公,以及他所身处的娱乐圈的肮脏黑暗。
与此同时,南半球。
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坐在颁奖典礼的休息室,在手机上阅读着那篇在国内掀起万丈波澜的遗书。
其实他与贾清并无多大交集,但命运的巨大引力让他看到这封遗书,人与人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却也会因主人公悲惨的命运而哀叹了一声。他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好似在寻找着些什么,整整过万字的遗书光是视觉就给人以巨大冲击,年轻人一行一行地用眼睛搜刮,直到他看到了那三个字。
霎时间,手指停止滑动,年轻人只觉顿时有些喘不过气,隔了太久太久了,而那几句话,推翻了他当年的所有认知。
“是我对不起你。”
“你走吧,我三个月后就出道了。”
............
回忆纷至沓来,但与这封遗书的内容大相径庭,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原来早在当年自己就被挡在了这局外,如今暴露在大众眼前的巨大阴谋,对于当时正值少年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而另一个人选择了独自面对。
沈枫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鼓着眼睛出神地望着屏幕,嘴巴微张喘着粗气,内心酸软一片。脑海里开始同电影般放映着一幕幕画面,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的背景音,但主人公都是那一张脸,正弯起两只单眼皮狐狸眼朝他大笑,快要眯成一条线,嘴角咧得高高的,下巴上方坠了两颗梨涡,满身的少年气,让人心里甜丝丝又心怀向往。
沈枫穿越到旧时光中,亲眼见证了自己青葱岁月的心动。
直到外面的嘈杂声逐渐张扬他才渐渐缓过神来,心里笑骂自己一句是不是真的思念成疾,然后快速拍了拍胸口,条件反射似的挂上职业微笑,朝休息室外走去。
“沈先生,您此次的参赛作品《钏》一举获得大赛亚军,作为业界新人已经是很高的起点......”
“沈先生,您对于《钏》的精巧构思推翻了先前学院派的传统思路......”
...........
各色用洋文提的问题将他包围,其实同预想的大差不差,都能用提前准备好的回答一一面对,可有一条问题让沈枫开始现场思考——
“沈先生今后的工作范围具体设在哪呢?”
其实他也准备过这个问题,他说他想继续留在国外深造几年,在国外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如果能有举办珠宝设计展的机会那定是更好。
可他现在动摇了。他早几年就拥有过一块珍宝,可惜后来他弄丢了,或者说珍宝自己跑了。而如今误会被揭开,还未放晴的天空与灿烂还差些许勇气,他想主动迈出这一步,拨去层层雾霭,为还未完结的故事续写一段浪漫。
“我有在考虑回国,有时候人在异国他乡待久了,也很想回祖国探探亲。”
四个月后,N市。
黑色宝马轿车门外被各色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闪光灯咔擦咔擦照得人头晕目眩,一位保安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冲人群大吼: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等会儿把人家大明星撞到了是你们报销老子罚款还是我先把你们揍一顿然后正好辞职?!”
到底是有经验的保安,那些媒体记者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以极小的动作向四周散开,如同一群在池塘中受了一滴水滴惊吓的鱼群,为宝马车门前开出一条小道。
一行人从车上下来,被围在中间的黑衣男子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一个不少,可以看出脸真的很小,正常码的口罩被挺立的鼻梁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却还能将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丝从帽檐露出来的橙色头发向外透露着身份——今晚个人单曲出道的艺人,宁炳钏。
前队友的自杀新闻已经过去很久,即使牵扯出来的起起落落很多,该逮捕的逮捕,该调查的调查,但依旧不敌互联网时代的金鱼记忆,不曾想过几月前轰动一时的消息,如今却销声匿迹。而今天宁炳钏的出现也算是唤起了些大众的回忆。
“宁先生,对于前队友的自杀新闻以及遗书内容您有什么需要表态的吗?”
果然,宁炳钏心想。现在已经到了采访环节,周遭叽叽喳喳的人声让他有些反胃。这段时间一听到贾清离世的消息胸腔就会开始不规则律动,果然还是很痛,可是贾清更痛啊。
他长得像世外桃源的精灵,却活在被称为人间的炼狱。
可即使他都这么痛了,都已经含着痛离开人世了,为什么你们媒体还是不肯放过他?
你们到底是真的为他离世而感到惋惜,还是借此炒热度吃人血馒头?你们真的吃得下去吗?
“首先声明,我与贾清不仅仅是前队友的关系,是挚友,挚友的逝去我不想再提,他去了天堂,我想他是的,那里有天使与鲜花,还有数不尽的善良,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也请不要各位媒体朋友再借着怀念他的名誉来博取热度了。其次,我认为人的行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理,每个人的选择都会不同,但只要做到心里不憾,那便是好的。人活一世,只求不憾。”
宁炳钏一番回答犀利,众媒体记者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愣站在那儿说不出话。这就是宁炳钏的性格,他就是很反感媒体不断消费贾清,连人走了后都不忘榨取他的剩余价值,而且他认为这些话没有必要也懒得去隐藏,通透活着也舒服。
这番回答一面是提醒记者不许再提起贾清,另一面也是回应了那封遗书里对于“宁炳钏”这个名字的所有行为的表态,他不后悔,虽然付出了代价,但他不后悔,“人活一世,只求不憾”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出道舞台已经准备了好几天,工作人员把准备好的道具枫树与公园长椅搬上舞台,按照示意图摆放好,再将背景的电子屏调成蓝天。这时候宁炳钏走上舞台,他已经做好造型了,虽然头发是张扬的橙色,但发型还是梳得最普通的刘海款,服装配饰也一切从简,他拿起话筒,望向镜头介绍着自己的新歌:
“《枫》的创作背景来源于我与初恋分手后,有一天我偶然路过枫山,那里的枫叶烧得如烈火一般,一山连着一山,天边都好像被烧起来连成了一片,就宛若我对他的思恋一样没有尽头,回家后就写了《枫》,算是纪念我年少时期唯一的心悸吧。”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点颤动,脑海里各种画面略过,又回到了一切的终点。
“你他妈怎么能这么对我?”
“宁炳钏你说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
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那天全然不受控制,他红着眼冲宁炳钏大吼大叫,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来,可还是停住了。他舍不得。宁炳钏猜到了他舍不得,可是他内心反而希望那人打到他,只要那人心里能好受点,对他少恨一点。
果然还是会不争气想起你啊,宁炳钏闭起眼睛自言自语,明明是我自己作的,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脸面来想你了。
他坐到公园长椅上,开始了舞台录制。
“是你的出现将我青春情潮打翻
无师自通的浪漫
沉溺在你我间的波澜
漫天枫叶烧出我对你的期盼
炽热、火红、烂漫
却无勇气想你回来
............
”
宁炳钏的音色属于清亮挂的,就像夏日里的冰气泡水,一阵清爽过后还余留些气泡的颗粒感,辨识度高又抓耳,音域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宽,之前跟团的时候各类高音变着法唱,但也因此出道初期被痛批唱歌只知炫技没有情感。
这对宁炳钏来说是有些苛刻的要求。十八岁的情窦初开被迫浅尝辄止,各类压力的堆积让他渐渐习惯带上面具生活,他害怕释放情感,害怕自己不争气想起那个人,害怕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而今天的他,抛去多余的转音假音,用中低音的音域诠释着自己的单曲,比起歌手,他现在更像一位故事讲述家,心如止水,将一切娓娓道来。
他从自己所经历的痛苦委屈中,采集星光,编织成属于自己的诗歌。
音乐结束,宁炳钏眼眶泛红,向四周的工作人员们仓促鞠了好几个躬便赶忙跑回了休息室。他将脸深深埋在沙发配套的抱枕里,一丝一丝地抽泣,是太入情了吗?可是以后还要唱好多次呢,不行,这样不行,宁炳钏告诉自己,然后强撑着站起来用纸巾擦了脸,平复自己的呼吸。
新来的助理小朱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深觉如果将自己的艺人老板一直丢在这休息室的话还会发酵出更多情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她拿起外套递到宁炳钏身边:
“走吧?老板说好今天请大家吃火锅的!”
宁炳钏闻言笑了笑,刚刚哭过的痕迹不见踪影,应了声“好”然后套起外套向外走去。
小朱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总是能把人从开心的方向上引,所以刚出来不久,宁炳钏的心情就稍有好转,还能平淡地开上一两句玩笑,这时小朱决定让老板更开心点
“老板,我觉得你那句'人活一世只求不憾'说的太对了,人生就像下棋,落棋无悔。”
宁炳钏身子一僵,眼睛朝地上望了望,长长的睫毛像在扇风,这是有点心虚的表现,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开口答话:
“可我好像还是有点遗憾。”
小朱:“?”
宁炳钏说完赶紧加快步伐向前走了。小朱也只得跟上,两人风风火火快步赶到写字楼的一楼大门准备上私车,小朱却又觉得前方的路被堵住了——她撞上了愣在原地的宁炳钏。
小朱侧过身从旁边望去,写字楼门口那儿除了服务员就只有一位穿着黑西装的先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的方向看来。她看不到自己老板的表情,其实更耐人寻味。
宁炳钏全身的器官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运作,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他是机器人那已经是死机中的死机,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稍等片刻,只见那身穿西装的男人朝他走来,眼神出奇的温和,他才突然意识到了来龙去脉。
“小朱。”
“诶,老板。”
“我现在没有遗憾的事了。”
小朱:“???”
黑色西装男人叫沈枫,他手里握着个黑色礼盒。
里面放的是《钏》。
写字楼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个不停。
那是《枫》。
这是倒叙,开头把一部分结局写出来啦,文的主体是校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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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枫》与《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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