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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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但是霍居明却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认识他的人本来并不多，但自从他一气考上A大之后，便“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他是倒数第一，班里如此，级部也是如此。纵观求学的十二年，倒一这个位置几乎都是他一手包揽，唯一一次特例还是因为倒二那位人杰交了白卷。
但是出高考成绩那天，人们才知道，他是一匹史无前例的黑马，带着一身傲气，冲出了这个渺小的校园。
他是年级第二，紧紧挨着年级第一的孙阳。
霍居明看到高考榜单的时候，哭成了傻子。当然，周围的人也哭了。一边是哭来之不易，一边是哭名落孙山，两相交织，竟不奇怪。
他摸着那张纸，手指拂过孙阳的名字，那时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这也许是他们最近的距离。霍居明想。
“他作弊！他一定是作弊！”张恒闯进办公室，闹了个底朝天。
“霍居明的成绩属实，你不服就去找你老子去。”严老师白了他一眼。
张恒是校长的儿子，向来看霍居明不顺眼，仗着这个身份，嚣张跋扈了好几年，但严老师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怎么说也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收拾个毛头小子自然不在话下。
张恒吃了亏，又怕得罪了这个严老师，窝了一肚子火，竟跑去低年级乱撒气，逮着个人就打。正打得起劲，他扬起的手臂却被紧紧攥住。
“是谁敢坏老子好事？”张恒回头看了眼，瞬间怒火更盛，“原来是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张恒刚打过去，霍居明就稳稳接住了他的拳头，趁他愣神的时候狠狠给他肚子来了一下，他便疼得呲着牙在地上打滚。
“你…你居然敢打我。”张恒指着霍居明，恶狠狠地叫着，“你难道忘了我爸是谁吗？”
“怎么，这年头打个畜牲还得问它老子是谁？”霍居明笑了笑，爽快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张恒身上踹一脚。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收拾你！”张恒趴在地上，一脸熊相，却还不忘再嚷上几嗓子。好容易磕磕绊绊到了医务室，却正碰上领导视察，又被他老子劈头盖脸地揍了一顿。
不过要说起张恒和他的恩怨，倒还挺莫名其妙的。也没结过什么梁子，也没争没抢的，但是自打开学的头一天，张恒就处处找他麻烦。硬要找个理由，恐怕就只能说是霍居明长的还算过得去，偶尔有几个瞎了眼的姑娘给他送情书，这才让张恒起了妒心罢。
但是，不管张恒怎么折腾，霍居明都懒得搭理他。他就拿张恒当个乱跳的疯跳蚤而已。
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法眼，更何况区区跳蚤。
所以霍居明今天“见义勇为”的这一次，便是因为入了他眼的那个人。
事情发生在连廊，孙阳的必经之地。倒不是说霍居明神通广大，料占先机，只是孙阳的生活过于规律，以致霍居明总能刻意或是不刻意地遇见他。
时间一长，孙阳的生活轨迹就记在霍居明脑子里了。
这对霍居明来说是个好事，但是对于张恒来说却是个倒霉事。霍居明收拾了他一顿，回头再看的时候，恰巧看到孙阳也在看着他，这一刹那，霍居明的呼吸停止了。
阔别多年，唯一一次的对视，竟发生在这瞬间。
直到孙阳走了，霍居明才又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这时候，时间才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谁都觉得霍居明的逆袭是个奇迹，但只有霍居明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多少辛苦。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在孙阳看排名表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从未出现的名字。
那个名字一定会是他的，那个名字一定会是霍居明。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方式一定会让孙阳记忆深刻。
所以他哭了，哭得很认真，很痛快。
没人知道霍居明对孙阳的感情，尽管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待在同一个班。
一切看似巧合，但其实又并不巧合，个中缘由，恐怕也只有霍居明才知道。
霍居明出高考成绩的那天，霍爸跟霍妈说：“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搬来孙阳的小区，真就沾到福气了！”
霍妈哼了一声，道：“这成绩也未必可信，不过是运气好，打了小抄没让人看见罢了。”
“当着孩子的面，你怎么能这么说！”霍爸有点不高兴。
但是霍妈也没当回事，反而冷笑道：“后妈不比亲妈，说不得骂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
……
如此尔尔，不胜其烦。霍居明向来不管这些，只是偶尔听见有谈论孙阳的话，才竖起耳朵听几句。
霍居明的世界好像只有孙阳，一切似乎都以他为中心，一切似乎都与他息息相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但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孙阳。一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为了这样的人，他心甘情愿。
他在奔向孙阳的这条路上披荆斩棘，就像一个勇士一样，无所畏惧，所以能勇往直前。回首再看时，身后已经成了康庄大道，只是他与孙阳的距离，似乎还是那么远。
剪不断，理还乱，莫过如此了。
霍居明吃过一顿有些刺耳的晚饭，随手捞起一件薄外套就下了楼，晚风凉凉地吹过他的头发，他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望着天上的明月。
过了一会儿，他旁边坐了个人，他也懒得理会，这人却率先开了口：“月亮嘛，有什么好看的。”
霍居明只当他自言自语。
“你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霍居明只当他在说胡话。
“他叫孙阳。”
听到这句话，霍居明便乱了方寸，扭过头看着他，故作镇静道：“怎么个像法？”
他突然笑出声，说起话来却很认真：“都是闷油瓶，半饷敲不出一个屁来。”
“……”
“那你又是谁？”霍居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啊。”他嘟哝着，看着霍居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喽。”
霍居明还在揣度他的用意，他又接着说起话来：“你们这些人呐，横竖看都拧巴得很，左一避右一避的，能有结果才怪！”
“与你无关。”霍居明只觉得他聒噪，又像是个亦敌亦友的人，心里也有敌意。
“不不不，有天大的关系！”他并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继而玩味地看着他：“想知道孙阳的事，就来找我。”
他把一张纸塞进霍居明的手里，霍居明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陈辞。”霍居明念着纸条上的字，心里了然。
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朋友。
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陈辞把霍居明约了出来，结果又是在长椅上看月亮。
陈辞锤了霍居明一下，哭笑不得：“你这是跟月亮过不去了啊。”
“不是。”霍居明倚着靠背，淡淡道，“只是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比较奇妙。”
陈辞突然安静了，难得也看起了月亮：“确实。居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嗯。”
“离校之后，再没看见他吗？”
“没有。”霍居明苦笑道，“这里又不比学校，想看见也是不能看见的。”
“那开学后，你打算怎么办？”
“细水长流，从长计议。”
“霍居明，这样值得吗？”陈辞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了，有意义吗？”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霍居明坚定地看着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回过头来，第一个看到的人肯定是我。”
陈辞愣了一会儿，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看错你。”
“嗯？”霍居明怔了怔。
“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嘛！”陈辞神色变得极快，再看时他就一脸狡黠，还冲霍居明眨了眨眼睛。
“爱情…不敢高攀。能比肩而立，就很难得了。”霍居明故作伤感道。
“老霍，话可不能这么说。古人还有云:‘男追女，隔层山；男追男，隔层皮’呢！你追了这么久，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霍居明被他逗笑了，又道:“我可没说要放弃，倒是某人，要拿我当枪靶使了。”
陈辞歪头想了半天才回味过来，气恼地揪着他要打:“好哇，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还把我忽悠了半天！我今天不狠狠揍你一顿我就不姓陈！”
如此嬉闹，倒也盎然。至少别有生趣，虽然只是平淡生活中的点点缩影。
陈辞这些天实在做出了不少贡献，对于霍居明来说，就像个指路人一样。
总结其中经验，莫不如“有的放矢而不是无头苍蝇”。
霍居明从前的努力，就像这“无头苍蝇”一样。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又走得极快，像飞鸟的翅翼，又像枝叶的枯荣，仿佛只在一瞬间。
霍居明不怎么习惯记忆那些平常的事，因为太普通，所以格外容易忘记，但是与孙阳的惊鸿一瞥、名次比肩，是究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事。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些事，他似乎才懵懵懂懂地明白，所谓寻常与不寻常，未必是因为某事有多么轰轰烈烈，而是某人在自己的人生中有多么轰轰烈烈而已。
“是啊，太轰轰烈烈了。有点让我忘记，我是谁了。”霍居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波闪动，不知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