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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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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唐子川先是挣扎着把脑子里不应该有的赶出去,好不容易入睡了又梦到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记忆还是对苏眉的故事的映射。
梦里的他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苏眉,穿着校服走进校园,懵懵懂懂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她对新学校的期待之情,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晴空万里,唐子川跟着苏眉走在校道上,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可是她慢慢走出校园,天色暗淡起来,脸上的笑容浅了,她回到家。梦境开始变得压抑,背景里是她的父母在说话,大多都是指责她的内容,一句叠一句,苏眉一言不发穿过他们径直走向房间。但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远离而消失,就像背景音乐一样,循环播放。房间里黑漆漆的,唯一有着淡淡亮光的是她床上的一只晴天娃娃。苏眉倒在床上,对着晴天娃娃开始说话,可是唐子川只能看到她嘴巴在动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唐子川莫名觉得那只娃娃有点熟悉,却说不上具体的,只觉得自己整颗心像是被酸水泡过一样,涨得疼。他想去抱抱苏眉,但是什么也碰不到,只在碰到那只晴天娃娃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奶声奶气的“子川哥哥”。然后梦就醒了。
唐子川醒来时发现才是凌晨四点,好混乱,他的记忆、感情都好混乱。他开始相信梦中的事情是苏眉真实的过去,虽然不是百分百还原,但那些情感必定是真实的。很可惜他不能抱抱过去的苏眉。同时他想起来那个在梦里出现的晴天娃娃之所以让他觉得熟悉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他送出去的东西!那把喊“子川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主人就是苏眉!原本模糊藏底的记忆开始复苏,唐子川想起了过去原来他真的很早就认识苏眉了。
大概冥冥之中自己和苏眉的缘分早就结下了 ----
四岁的苏眉:“哎,陪我玩嘛。”
十二岁的唐子川,一脸嫌弃:“你是谁啊?”
四岁的苏眉:“你快和我玩。”
十二岁的唐子川:“才不要,你自己玩。”
四岁的苏眉:“那,你带我回家吧!”
十二岁的唐子川:“为什么?”
四岁的苏眉:“因为。。没人来接我”
十二岁的唐子川:“。。。”
幼儿园老师:“哎呀苏眉,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乖乖等妈妈来接你。”
四岁的苏眉:“老师,他就是我的家长,他来接我回家的!”手指向唐子川。
老师带着审视的目光,十二岁的唐子川:“我不认识她。”
老师连拽带拖把欲哭无泪的苏眉带回了班里,苏眉还要大喊:“大坏蛋!我要回家!”
第二天:四岁的苏眉:“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嘛”奶声奶气的苏眉改变作战战略,在一样的位置堵着唐子川。
十二岁的唐子川:“苏眉,回去,外面危险。”虽然还是个小孩,但教训起小妹妹来还是很有大人风范。
四岁的苏眉:“我不,都没人接我回家。回了家也没人陪我玩。”
十二岁的唐子川:“那你要玩什么?”
四岁的苏眉:“唔,我要玩好玩的!”
十二岁的唐子川扶额:“这样吧,我把这个给你,你和他玩好不好?”他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美术课上自己做的晴天娃娃送给苏眉。
四岁的苏眉:“哇,这是什么?好可爱呀!”
十二岁的唐子川:“这是晴天娃娃,小太阳。”
四岁的苏眉对着晴天娃娃说:“哇,你是太阳公公哎!” 看着唐子川又说:“谢谢,大坏蛋”
十二岁的唐子川:“我不叫大坏蛋,我叫唐子川。你看,”拿出作业本指着上面的名字教苏眉“唐,子,川。”
四岁的苏眉:“子川。。。大坏蛋”
十二岁的唐子川:“我姓唐。”
四岁的苏眉:“我看不懂,”摆摆手,“小太阳,你看得懂吗?嗯,你也不懂对吧。嗯嗯呢。”边说还要边点头。
这次欲哭无泪的轮到唐子川了:“好了,我还要回家,你让晴天娃娃陪你玩吧。”目送着苏眉蹦跶进幼儿园了唐子川才回家。
一连几月苏眉和唐子川都像地下党接头那样在幼儿园门前碰头,对话不外乎是“大坏蛋带我回家”“外面危险”“陪我玩”“叫我唐子川”有时苏眉会把幼儿园发的,自己不喜欢的水果给唐子川吃,唐子川就会把在小学里收到的小零食给苏眉:“哥哥我长得帅就有零食吃~”但苏眉只是埋头苦吃,根本不管唐子川在那耍帅,有时只是塞两颗巧克力到他嘴里,嫌他太呱噪了。
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唐子川要去别的地方读初中了。
十二岁的唐子川:“我走了,以后不能来了。”
四岁的苏眉:“没关系,我有晴天娃娃。”
十二岁的唐子川:“你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四岁的苏眉:“那我放假回来还能见到你吗?”
十二岁的唐子川:“不能了。”
四岁的苏眉:“那我去找你玩好吗?”
十二岁的唐子川苦笑道:“好哇,如果你知道到哪找。”
“吧唧”苏眉重重地在唐子川脸颊上亲了一口:“本女侠已经留下记号了,一定能找到你!放心等着我吧!”
少年郎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初吻居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不讲理地夺去。炎炎夏日里,“吧唧”那一口就像是刚打开的冰镇雪碧一样,透心凉;也像是咬下的第一口甜筒尖,有点甜;更像是挖着吃的冰镇西瓜心,清爽美味。许多年后回想起,总是分外珍惜这份单纯的“女侠的记号”,当然也是嘲笑苏眉的一个重要资本。
唐子川捂着脸,看着苏眉潇洒离去的背影,“不讲理的小娃娃~”
孩子的记忆储存空间是有限的,久不联系自然而然的忘却是必然的结果,没想到记忆的钥匙就是一只晴天娃娃。
早上
“子川啊,醒了吗?” 一把慈祥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
唐子川睡眼朦胧地接起电话:“嗯,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带点小心讨好的意味:“子川啊,你今天有空吗?陪妈妈去上柱香吧,这过年了我们都没见,一起吃个饭吧。”
唐子川想了一下答应了。起床洗漱后正要做早餐,苏眉就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刚起床的苏眉声音还带着鼻音:“生物钟自然醒了嘛。”
唐子川揉揉她的脑袋:“早餐一会就好了,你先收拾一下。”
好像老夫老妻的相处啊,苏眉心想,原来这就是有人疼有人爱的生活。“我来帮你吧,好像这几顿饭都是你做的,搞得我好像个小饭桶喔。”
听到这话的唐子川笑了,“这有什么关系,你是饭桶,我是掌勺人,搭配正好!”
“什么呀!” 苏眉气不过拍了他一下。
“哎呀,没事。你现在住我家,我的任务就是让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苏眉倚在料理台旁,有心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的确是个厨房小白,无从下手。嘴上还是嘟囔着:“才不要做大懒虫呢。”
吃早餐时唐子川跟苏眉交代了自己今天的事情:“今天你就在家收拾一下东西吧,搬了那么多东西过来总要整理一下。我今天会和我妈妈见面,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买回来给你。”
苏眉冷不丁地听到唐子川提起自己的家人有些愣,没有表现出来,很快接话:“嗯好,你不用担心我的。”
等唐子川出门后,苏眉收拾了一下房子,并没有收拾自己的行李而是在网上看起了租房广告。尽管现在俩人是情侣,但她并不想过度依赖于唐子川。本身二人就有年龄、职位差,她不想被人诽议也不想让自己有依赖他的念头存在。静下心来之后想到唐子川的家人,是啊,过年也不走亲戚这关系得多平淡呢,他今天去见他的妈妈心情好像也不算太好啊。
另一边唐子川来到云隐庙,见到自己的母亲,身边还有一位女子,他皱了皱眉还是上前打招呼:“妈,新年好。”
妇人看到唐子川来立马笑开了花:“哎子川,新年好!让妈妈看看,哎呀都瘦了,是不是又忙工作到不吃饭了?啧啧这样可不行啊!来来,妈妈给你介绍,这位是汤可萤,汤小姐,她是做私厨的,你们快认识认识。”
唐子川暗自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恼怒,但也没迁怒旁人:“汤小姐你好。”
一旁的汤可萤看到唐子川自然是满意得不得了,一表人才高大清秀,工作得体声音好听,立马笑着伸出了手:“你好唐先生!我们还真是有缘啊,连姓都那么像。”
唐子川并没有握手的意思,“天太冷了,不方便。” 他看得出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意思,也自然看得出汤可萤的心思。
汤可萤被噎了一下,只当他是一时脑子不清醒,讪讪地把手收回去,转头与唐母说话:“对呀阿姨,你冷不冷呀,要不我们进庙里吧!”
唐母有意缓解随即应道:“哎瞧我,怎么能让你们站在风里说话呢,走走走,我们进庙里拜拜菩萨吧。听说这里求姻缘可灵了,可萤要不要求求呀?”
汤可萤顺着台阶下,顺势挽着唐母笑道:“好呀,谁不想求段好姻缘呢?唐先生,你说是不是呢。”
唐子川无意应付:“确实,汤小姐需要求,可我的姻缘已经出现了。你们进庙里吧,我去那边逛逛。”
这话一出听不懂的就是傻子了,汤可萤的笑容僵在脸上,唐母也没想到这茬,硬着头皮:“这个,可萤啊……”
“没事阿姨,” 汤可萤脸上还是笑着只是失了几分真诚,“我人都来了,自然是要拜菩萨的,其他都不重要。”
唐子川走到许愿池边,以前他是不信什么许愿的,但是想到家里的那个她,笑了笑。掏出一枚硬币,握在手心里,心中许愿道:如果真的有神明,请让她以后万事顺利,摆脱过去的阴影。而后,硬币离手,“咚” 一声落入池里。
许愿池底铺满了硬币,承载了无数人的愿望,神明若有空睁开眼便能看到现在池边的人有多虔诚。
吃午饭时汤可萤自然不便跟着,识趣地离开了。只剩母子二人的午餐弥漫着尴尬。
唐母:“子川你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怎么妈妈都不知道。” 虽然没有责怪的意味,足以看出二人距离之远。
唐子川平静地说:“前不久的事。”
“哎呀,那她是个怎样的人啊?”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想到苏眉,唐子川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哦,那她能照顾好你吗?” 唐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甚至怀疑儿子在骗自己,“那个可萤啊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唐子川有点不满母亲的质疑,不由地加重了语气:“妈,我是跟人谈恋爱不是找保姆。至于那个人如果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介绍给你另一个儿子也不差。”
是的,唐子川的父母当年离婚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新的家庭成员都有三个,不包括唐子川。他十八岁成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户口迁出。父母离婚给他造成的影响再大都不及他们离婚后将他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影响大。父母离婚后,他觉得自己的家庭不完整了;父亲再婚后,他觉得父亲进一步拆碎这个家庭;可母亲也再婚后,他觉得自己没有家了。更不要说当他们各自的新家庭里添上新成员时,唐子川觉得自己是个游离在他们生活边缘的外人。说不恨是假的,但也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放下了。
他现在最难受的是父母总以亏欠者的身份出现,他不想面对这种亏欠,好似自己一定要顺从他们才能让他们舒服,否则又是那种“孩子我欠了你很多”。但是忍让的顺从比发脾气指责更难受。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唐子川将母亲送回她家后也只是说:“注意身体。” 似乎没什么别的了。他想念苏眉,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