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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玉帛 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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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中午准时放学,但最后一节给一班带课的老师又讲到兴头,忍不住拖了堂。
同学们咂了咂嘴,哄闹着向老师发表着内心的不满,老师便停下粉笔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有些掉落的眼镜,然后抖着腿,看向同学们。配上一张自带着表情包的脸,又充满喜剧感。
不说话,但却传达出了一个众所周知并且具有权威性的信息:
你们接着闹,等你们闹够了,再上课。
这种不说话而是沉默的方式十分管用,每一次用都能收到理想中的效果。
看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老师戏谑,只笑笑,继续讲了会,几分钟后,见外面流动的人群渐渐都疏散了,于是布置了作业,便下课了。
一下课,人群便分出了好几种。
有的狂奔向食堂,有的背着书包晃悠悠回家;有的和兄弟姐妹拉成一排,有的独独的,却也不曾有孤独感,少年人能够独立,甚好。
“欢欢,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宋梨拉着白雪站在陈见欢桌边等着回复。
陈见欢正收拾书包的手捏紧了紧,笑道:“不了,中午我还得回家。”
“你和我们一起试试食堂的饭吧,有几个特别好吃的。”宋梨还想劝一下陈见欢,却被白雪拉了拉袖子阻止了。
“你干嘛呀!那人家回家和去食堂比,肯定是回家好啊。”
宋梨想了想,虽然可惜但也想着陈见欢便算了,“那我们以后再约吧。”
然而,她们又哪里知道陈见欢没作解释的真正原因呢。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需明说,也不能明说。
看着宋梨真诚的眼眸,陈见欢觉得那里面一定有光,“好。”
说罢,宋梨便向陈见欢挥了挥手,和白雪一起说着笑着离开了。
少女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她们普遍占有欲强,不论是对父母、爱人、朋友、老师、宠物,等等,只要是她们喜欢的便想要独有。
一旦出现变化,她们就会产生危机感,迫切想要扭转危机。
陈见欢知道,对于白雪而言宋梨是她的好友,而她之于白雪和宋梨来说,不过是一个新同学的身份,充其量而言,算是朋友。
这一切都太过新鲜,然而陈见欢却矛盾、偏执,要么喜欢陌生,要么喜欢新生。
总之,人与人之间的最好的关系就是互不相识,你我之间不必太过亲近。
如此,便少有谄媚,少有悲欢误人。
陈见欢走的时候,校园里已经零零散散只剩下很少人了。
人越少,她便越放松。
校园大道上,正午的阳光强烈,像个热情的主人,不断将阳光洒向大地。
陈见欢喜欢阳光,常常享受在阳光的沐浴下。
脸上的小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可爱,陈见欢久违了笑得轻快,美丽得像极了不小心落入人间的小天使。
陈见欢始终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美,却偏偏在不经意间就会生出妖异来。
虚幻的美,容易让人心生护意;然而,她又妖媚,让人忍不住想要摘来品尝。
校园角落里的某个女孩此时正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眼惊艳,挣扎了会儿,决定将照片发在学校论坛里。
配文请求全一中捞神仙小姐姐,附图是陈见欢刚刚在阳光下闭目享受的模样。
而这样的美色也同样被另一个人全然看去。
陈见欢刚走出校门口,便看到司机的车就停在路边。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陈见欢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从后车窗看了过来。
带有侵略性的。
啊,还是这样啊。
那几秒钟,陈见欢甚至想到逃走、远离。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
陈见欢走向那辆车,黑色的,沉闷的就像它的主人。
绕到后座的另一侧,打开车门坐进去。
关上车门后,车子便发动了。
陈见欢看向身边的这个男人,“爸爸。”
林玉帛刚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见欢唤他的时候,才好似解除了他的封印一般,顿时活了过来。
“啊。”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林玉帛最喜欢黑色,经常着一身黑色西装,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得像三十多岁一样。这个时代大概有这样一类人,因为小时候缺乏爱与安全感,就很容易喜欢上比自己大的人。
大叔恋太平常了。
陈见欢想来觉得好笑,脸色红润了些,可爱极了。
“在想什么?”林玉帛注意到了她的笑,问她。
摇了摇头,敛下笑意,“没什么。”
“嗯?”林玉帛突然凑近她,看着陈见欢精致的小脸上浮现的一丝红润,显然不相信她的回答,“真的没想什么?”
在林玉帛凑近的那一刻,陈见欢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似乎还有些局促和不安,再也说不出话来。
手指绞着衣服的模样实在可爱,林玉帛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又惹得陈见欢更加的不安了,林玉帛便收了手,却仍然因为这短暂的接触而感到满足。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虽然一句话也没说,陈见欢却能明显感觉到林玉帛的愉悦。
两人到了一家中式餐厅。
来到时,有侍者领着往包间里去。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风格,木格幽窗,花草游鱼,轻纱浮动。
仿佛时空交错般。
穿过院子时,两边的露天席位上的人都不住纷纷侧目而来。
眼见着,一身材颀长的男人领着一个穿着校服却依旧美得不似人间物的少女往里间去。
里间就没了外面的热闹,顿时安静下来。
林玉帛为少女拉开了座椅,面对面坐着。
“今天你妈妈有事,这儿的鱼做的鲜嫩,环境也好,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就想带你来这儿尝尝。”说着,给陈见欢舀了一勺鱼汤。
林玉帛最近在到了B市后,常常喜欢告诉她一些关于他自己以前的事,那些事,陈见欢都未曾与之经历。
“嗯。”仔细听着便是。
“今晚,我带你去见个人。”林玉帛抬眼看了看陈见欢。
“我知道了。”
而后两人皆没有话说,等安静地用完了餐,林玉帛看了时间,就送陈见欢去学校了。
路上,陈见欢想要听歌,又从百褶裙口袋里拿出耳机。
昨天发现的一首好歌。
好听的歌,单曲循环个几次,就没第一次听那么喜欢了。
于是,就每每都需要寻到好听的歌。
不然,那是极烦心的事儿了。
林玉帛见少女戴着耳机安静听歌的样子,像极了油画里的天使,就摘掉一只耳机,戴着,本想跟少女一起听。
却不曾想,少女和自己存在着二十多年的代沟,喜好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当代的少年少女们听歌和接触信息都很多元化,也很另类。
乍一听,林玉帛还真不能接受。
就摘了耳机,给少女戴着,再也没有了下面的动静。
只是在心里感慨和滋生。
这人霸道惯了,一向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想干什么,全凭他的心情喜好。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地飞移,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门口,陈见欢他们刚才去的餐馆远了,便也耗去了午休时间,此时刚好是上学时间。
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年和穿着白衣黑裙的少女一齐进入校园,四处洋溢着青春气息。
张扬、朝气、意气风发,这是少年人的代名词。
然而还有些人,他们披着少年人的样子,混在其中,却如同臭水沟里的烂鱼一样,硬生生要将好孩子拉下水。
这样年纪的人,总有那不知人间疾苦的、拎不清的,并且长歪了的恶之花。
“爸爸,我到了。”
“嗯,下午放学我来接你。”说完,打开车门下了去。
又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朝着正欲下车的陈见欢伸出掌心。
陈见欢见此,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搭在林玉帛手心便下车了。
陈见欢弯腰靠近的时候,林玉帛嗅到了淡淡的香味,那盈盈细腰就在眼下。
陈见欢看了眼林玉帛便走了,只留下林玉帛捻了捻指腹,似乎在回味着些什么,便也上了车就离开了。
医院那边,林玉帛还有个儿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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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一个面带温柔的贵妇向靠坐在床边的少年递去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谢谢妈。”林逢生接过云安递来的苹果,这种久违的亲情,即使迟来,也能让他感受到幸福。
他从不曾怀疑。
不怀疑,有时候会尤其重要,它可以让人单纯而且快乐。这世上有很多人总能被自己的思想和情绪所捆绑,久而不能挣开,遂出乱子。
“跟妈有什么好谢的。”云安看着儿子的样子,心疼得紧,只当是自小不陪在儿子身边才让儿子出了这些事。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忽而悲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喜道:“一会儿你爸就过来了。”
“爸他很忙吗?”林逢生疑问。
这时代还不曾听闻儿子伤了躺在医院里,父亲却忙得顾不及来看一下的。
林逢生问出的这句话,突然深深刺痛到了云安,她看着儿子的脸,只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额头,“是啊,你爸他挺忙的。”
只是,忙着干什么呢。
林逢生好像在云安眼里看到了有关悲哀的光,有点感伤的意味,那一刻脑海里想到了很多原因。
比如,父亲因为忙碌而不能陪伴妻儿,或者父亲惹了母亲不快,等等。
可能这就是林逢生能想到的最平常也最严重的缘故了罢。
两人也因为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不免沉默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