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似是故人 男子跟在 ...
-
男子跟在时池后面,慢悠悠地,慵懒地抬起眼皮观察四周,完全不见方才局促可怜的样子。越往外走,男子心中越是惊讶。很难想象,与外界交通落后的清南村,村里水泥鹅卵路阡陌纵横,每一路口立着一块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石碑。远处的山绿的苍翠繁茂、黄的韵含古意、而西南方的山头,云雾缭绕,隐隐约约露出飞檐凌空的建筑。
鹅卵石道路两边,一面是整齐宽广的稻田,谷穗饱满垂落黄绿之间,一面铺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花草。微风吹过,稻香混着花草香,浸染久了,神清气爽,内心难得平静。
看着前面顶着荷叶,穿着宽大水鞋的女孩,男子眼神闪过一丝光芒。想来,这个地方许会有意外收获。
忽然,刚走到一处y型通达的小径,前面的女孩停在一棵巨大绿树底下,转过身,将头顶晒蔫的圆盘取下,轻笑: “我倒不知你这般人物竟会做起偷藕的勾当。”
阳光穿过摇曳的叶缝,晒落在时池的身上,她那笔直修长的双腿以最舒适的姿势站立,白皙的脸蛋、高挺的鼻梁、不用修饰的月眉下镶嵌着两颗似葡萄的眼睛,整个人清冷又明艳,复杂的气质在她身上如此协调。
沈渠往前一跨,遮挡时池身上跳动的光斑,目光含笑: “你认得我?”
时池挑眉似是回应,见她目光扫过两人的距离,沈渠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敛起目光,轻呵一声: “我也不知神出鬼没的鬼医竟然如此……接地气。”说完,扫了眼时池的黑水鞋。
“你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时池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渠。
被这么一问,沈渠顿感一抹尴尬,忘记手上沾满泥巴,用手挠了挠头,就连唯一不受牵连的头发也被泥巴招待。
“我无意打扰……”在时池的凝视下,沈渠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自己是如何被人追、自己是如何倒霉地迷路、自己又是如何因为饥饿偷挖了时池莲藕的前因后果说得那是一个风轻云淡。
时池听闻,面色古怪,好一会儿才说: “既然如此,明天村里有辆通往集市的车,你到时离开。”
“鬼医这是要赶我走?”沈渠听出些门道。
“时池。”女孩说了自己名字。沈渠快速意会,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渠。” 姓沈?
“希望沈先生在离开之前能够安分些。” 时池眯着眼睛威胁道。
穿过一片田地,地里正在干活的菱花婶看见时池,顿时扯着大嗓门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小莲蓬今天这么早回来啦!婶子家摘了些枇杷等会记得去拿啊!”
沈渠顿了一下,轻轻一喃: “小……莲蓬……”声音沙哑,仿佛饱含深情。
时池耳力极好,这时却跟没听见沈渠喃语一样,扯着嗓子回应菱花婶子,笑容暖暖地: “好嘞,谢谢婶子。”菱花婶被这笑容晃动,眼眶泛红。
不过这状态维持没有多久。方才还未察觉,等沈渠整个身材走过灌木丛,菱花婶这才发现时池后头跟着个高大的男人,一时间惊得连忙收起工具跑去塘里打听,刚才去时候还是一个人,回来怎么就来了个陌生男人呢?
一路无言。沈渠跟着女孩穿过一片花草,来到一座院子。院前面是一口荷塘,塘里的荷花开得清清淡淡,若有若无的隐着药香味,绿盘盘的叶子曲直逶迤,仿佛云端的云彩。
院子很大,竹制的篱笆顺着地势围起来,篱笆上爬满藤条植物,东面一排木架上晾晒着各种花草,架子旁边堆放着几堆白白胖胖的莲藕,西面种植一地沈渠认不出但好像有些眼熟的花。
院子里干净整洁,物品、植物各有各的位置,沈渠跟着时池走进屋子,屋子里清凉舒适,厅里摆放着一张藤条拧成的躺椅,椅子上躺着一位白发健朗的老人,闭着眼睛、手里摇着蒲扇,晃悠悠地。
“爷爷,我回来了。”时池对着老人说。
话落,时青山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清明的神色。刚一会,眼睛瞪大,从躺椅直起身来,指着沈渠,道: “沈秋亭?!”
沈渠诧异,他怎么知道老爷子的名字?似乎清南村没那么简单啊。时池看爷爷这反应,想来自己可以去买彩票了。
说完,时青山看了看时池,又细细地看了沈渠。脸廓像、鼻子像,但这飞扬的眉眼,眼里的深邃慵懒却完完全全不是京都的那位。
沈渠十分有眼力见的,还未等时青山询问,便十分乖巧温驯地开口:“爷爷您好,我是沈渠。您认识老爷子? ”
看着前面这个礼貌的男子,时青山轻哼一声,重新躺回椅子摇晃着蒲扇。时池看着沈渠这个前后两个模样的人,默默竖起中指。
“我是?我是他大爷!哼!”时青山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复杂的神情。
整天被自家爷爷骂我是你大爷的沈渠: …… (我是他大爷这句话有点耳熟……)
时池: ……
“沈秋亭那个老家伙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面对时青山的询问,沈渠一一回答。
“自己来的?!”说完老人站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时池从来没见过爷爷除了她和池小乖外对谁这么气急败坏,从来都是他气别人。沈渠是第三个。
一直与老爷子以硬碰硬的沈渠,面对时青山的拷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助时池。
时池往前一步,扶着时青山坐回躺椅,软软地说:“爷爷,他被人追迷路了,偷了我们家西南角的糖藕,是我把他带回来的。”
听到时池软绵的声音,时青山怒气平复下来,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你说,他偷了我们家的莲藕?”
“……是,西南角的。”说完,时池握紧时青山的手臂。
“你抓着我干嘛?怕我打他?”时青山说道,“扶我回屋子。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听到这话,时池无奈,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那顿咸比海盐的饭,只好听话地扶爷爷回去,留下一身泥污的男子。
“爷爷,是那边的人吗?”进入屋子后,时池看向前面的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道:“是,也不是。”
看着不好糊弄的孙女,时青山又说:“沈秋亭是帮我们离开的三人之一。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又遇见故人。沈渠……”
“爷爷,沈渠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渠的情景,“即使他是故人的孙子,我也不会让清南村陷入危险之中,明天我会让他离开清南村”,时池认真地说对时青山说。
等时池离开,时青山走到窗子的旧桌子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用心包好的相册,翻开一张照片,似悲似喜,自言自语: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