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76、旅途 在南

　　在南市玩了几天，临走的前一天计韩霖独自去了医院看韩晴窗。
　　最初他还在想如果那个叔叔也在的话，他是不是不应该去的，毕竟挺尴尬的。
　　不过幸好，这间VIP病房里只有韩晴窗一个人。
　　得到应允后计韩霖开门进去，韩晴窗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看一本书，看见是他后把书放下，微笑道：“快进来，桌上有吃的，自己拿。”即便是住院，她也总是保持得体的装扮，她并没有穿医院的蓝色条纹病服，而是穿着一件颜色很素雅的长裙。
　　计韩霖把门从身后关上。
　　“如果你这时候再给我买一束鲜花我会更开心。”韩晴窗调侃道。
　　计韩霖抿唇，点头道：“买了，不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着，他把手里的一束玫瑰放在了桌上，转头问，“要插进花瓶吗？”
　　韩晴窗看着他点头，道：“麻烦你了。”
　　计韩霖把玫瑰插完后拿了一个橘子坐在韩晴窗旁边剥，韩晴窗：“怎么突然来了？”
　　计韩霖：“旅游。”
　　韩晴窗点头：“是该出来提前放松放松，开学你就高三了，压力是挺大的。”
　　计韩霖想，他没感觉，顶多就是试卷多了点而已，其他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道，“嗯。”他把橘子皮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开始挑橘络。
　　韩晴窗：“你自己吗？一个人的旅途不免太过枯乏单调。”
　　计韩霖摇头，把橘子给她吃，道：“不是，和一个很特别的人一起。”
　　韩晴窗吃了一瓣橘子，闻言笑了，计韩霖继续说，“是他说的要旅游，我陪他。”
　　韩晴窗点头笑看着他，她的儿子她还是知道的，他是承认旅游了，但是他自己当然不会做一些他不怎么打算的事，其实说白了这就是傲娇。
　　计韩霖抓着手里没有插进去的一朵小花，继续说：“我来的那一天偶遇计熙宸，本来是要住酒店的，但是大伯非要我们去他家……那晚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反正这几天大伯不像我的，倒更像他的……”
　　韩晴窗好笑的道：“但是宸宸是你的呀，宸宸不是最喜欢你了吗？”这就是在向她吐槽了。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是计韩霖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韩晴窗看着垂着眼揪花的计韩霖，韩晴窗：“这是什么花？茉莉吗？”
　　计韩霖愣了愣，解释：“不是茉莉，这是……木槿。”是他的木槿。
　　韩晴窗点头：“可以让妈妈看看吗？”
　　计韩霖摊开手看了看被自己揪的不怎么好看的花，他刚刚把这花当作苏许尘在发泄脾气了。现在想真是不该，关这花什么事呢？于是他抿抿唇道，“算了吧，这朵不好看了。”
　　韩晴窗无奈的笑了一下，伸手拿过花，凑在鼻间嗅了嗅，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小霖你要知道，一朵花即便是凋零枯败的时候也是美丽的。”
　　计韩霖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韩晴窗，夏日的阳光没有被窗帘完全的遮在窗外，有那么一两缕阳光穿过层层阻碍洒进了这间密不透风且凉爽的房间，韩晴窗的侧脸映在阳光下，温柔的看着眼前被自己揪的不怎么好看的花上，她依旧的美丽。
　　计韩霖一直觉得，如果玫瑰可以形容一个人的话，那韩晴窗或许可以用玫瑰形容，美丽，优雅又有自己的魅力。
　　韩晴窗把花放在旁边的桌上，向计韩霖问道，“刚刚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买玫瑰？你不是更会买百合或者康乃馨吗？”
　　计韩霖：“看着它好看就买了。”因为看着它感觉或许你会喜欢就买了。
　　他在花店里转了很久想过许多的花，但总感觉这都不是他和韩晴窗想要的，韩晴窗不是一个轻易低头的人，但她却又总是那么温柔。
　　其实他最初想到了木槿的，但出于私心，他选择放弃木槿，他的木槿不能乱送。于是在看见了店员抱着一束玫瑰进来后他想到的是——或许韩晴窗想要的是玫瑰呢？尽管不是，但是阳光下的玫瑰那么好看……
　　心理驱使下他还是选择了玫瑰，在付钱的时候顺便买了一朵他想要的木槿，放在一众鲜红的玫瑰花里那一朵白显得那么的突出。
　　韩晴窗莞尔，招手示意他靠近，计韩霖略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韩晴窗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计韩霖皱眉看他，语气蓦地冷了下来，他淡淡道：“一切未知，暂时不要。”
　　韩晴窗无奈的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道：“不管你怎么说，妈妈已经安排好了。”
　　计韩霖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烈日当空，是盛夏。计韩霖：“你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
　　韩晴窗抽出一支玫瑰放在鼻间嗅了嗅，又拿起桌上的木槿，轻声说：“小病而已，不足挂齿。”
　　计韩霖冷着张脸不说话，不论后面韩晴窗再说什么话就是不怎么开口了，但是在韩晴窗需要的时候他又会主动去帮忙。
　　临走之前韩晴窗拉住他，柔声道：“下次再来我们回公寓，妈妈想听你弹琴了。”
　　计韩霖垂了垂眼，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城市里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骨缝里的寒冷逐渐消散，计韩霖抬头看向天空，绯色的天空中艳红色的云霞挂着，有那么一两颗明星已经露出，夕阳还没完全下去，月亮悄悄地露出身影。
　　计韩霖戴着蓝牙走了几步，抬头看见不远的街道上站着一道浅色的身影，那道身影半靠在路边的灯下，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支烟还叼在嘴里要掉不掉，那人伸出一只手夹走烟偏头轻轻弹了弹烟灰，灰色的烟尘缓缓落地，落在那道黑色的影子上。
　　一阵风轻轻吹过，带起未散的烟雾，隔着不远的距离，计韩霖嗅到了那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计韩霖看了他一会儿，走了几步伸手要抽走烟先被人抓住了手，苏许尘略抬了抬眼，颇为不耐烦的道：“没兴趣加好友……”在看清是谁之后他又停住了话，眼里的不耐烦和烦躁被喜悦替代，苏许尘，“你出来了啊？那我们走吗？”说着不再让计韩霖伸手，他自己把烟掐灭了。
　　计韩霖见状点头，收回手，苏许尘边走边问：“跟你妈聊的怎么样？她身体还好吗？”计韩霖怕他和韩晴窗在一起不自在，所以就没带上他，而苏许尘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他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所以也没坚持。
　　计韩霖：“还行，在等手术。”
　　苏许尘刻意跟他保持距离，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计韩霖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跟计熙宸去游泳吗？”他特意找计熙宸找个理由支走苏许尘。
　　苏许尘双手插兜，一只手从计韩霖那里顺来了一个蓝牙耳机戴在自己耳朵里，听着舒缓心情的音乐不自觉的放松自己，他随意道，“去了，中午就回来了，我问了伯父说你来这个医院了，我就想着来接你。”顺便接了通不算特别好的电话。
　　计韩霖知道医院对面有一家卖冷饮的店，闻言他只侧头看了看沉溺听歌的苏许尘，道，“哦，然后你心情非常差的等到我。”
　　苏许尘沉默了一会儿才颇为无奈道：“是啊，不过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这边的事。”
　　计韩霖站住脚步，苏许尘见他停了下来，也连忙站住，颇为疑惑的看他：“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计韩霖垂了垂眸，转身轻声道：“你现在心情很差是吗？你一直在刻意压制不发作。”他说的很肯定，苏许尘没再说话，也没笑了，他静静的看着计韩霖，计韩霖微抿唇忽地抬眸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最拿不住这样软下来的计韩霖。
　　苏许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环视了一圈街道，在有一个人快要撞上计韩霖的时候轻轻把他往自己这边拉，那个人意识到差点撞上人后连忙收下手机抬头跟计韩霖道歉。
　　计韩霖看着苏许尘不说话，苏许尘只对那人摇了摇头便牵着计韩霖走了。
　　计韩霖跟着他走到了计熙宸家的花园里，站在门外没再动了，只是认真的看着漫不经心的苏许尘。
　　苏许尘看见他停了下来，转身，一只手插兜，身影隐没在黑暗里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计韩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热吗？你进去我就告诉你。”
　　计韩霖摇头，轻声道：“乖乖听话的话，你就不会告诉我为什么生气了。”
　　苏许尘看周围花草的目光一顿，看向离他不远的计韩霖，失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了？”
　　“有。每次心情不好总是克制，从来没有说过，答应好的也没有说过，说了的也是骗人的。”计韩霖笃定道。
　　苏许尘笑了，反问他：“比如呢？”
　　计韩霖顿了顿，摇头：“我不知道，因为你太会转移我的注意力了……”
　　闻言，苏许尘忍不住笑了，他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了？那为什么之后又不愿意问了呢？”
　　“因为他不愿意说。”也因为那个时候苏许尘恰好的心情不错，那他为什么还要问让他烦心的事情呢？
　　苏许尘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计韩霖，计韩霖皱了皱眉道：“我不怀疑你喜欢我，但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看，就像现在……”他话音顿了顿，看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步多一点的距离，“……我们在一起，你总是这样隔着距离的。”
　　苏许尘好吗？那是必然的，他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但是他愿意做一个好的恋人，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他的情绪和一切。
　　这不对，这对苏许尘也不好，会出问题的。计韩霖想。他对一个什么都不愿意说的人永远都无可奈何，毕竟他不是心理医生。
　　计韩霖想着什么，深呼了口气，抬头对苏许尘道，“我想需要给你一点时间思考一下。抱歉……”
　　苏许尘拉住他，语气慌张道：“别走，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什么也不让你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
　　计韩霖被他抱着，苏许尘：“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感觉没必要，我喜欢看你笑，所以不想让你因为我身边的烦心事再分神多想，我不在你面前泄露情绪是怕我会让你失望……”
　　计韩霖开口，轻声道：“不会的，我不会的……”人无完人，没有特别完美的人的，人都是通过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发觉自我的差距并改变的，苏许尘也是一样的。
　　苏许尘：“但是这件事我可以不说吗？真的，我说了你一定会跟着我难受的，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的事难过……”
　　计韩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回答：“嗯。”他本就不是死缠烂打追问一个真相的人，只是看着站在路灯下独自抽烟，眉眼间全是负面情绪的苏许尘觉得这样下去苏许尘会进入一个出不来的死胡同。
　　仲夏的夜风温柔的拂过，月光淡漠的照着人间，院子里不知道什么花开的正盛，香气沁人，白昼的暑热不在，偶尔路过的车辆发出细碎的响声，他们沉默的拥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