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51、和煦 阳光

　　阳光穿透薄薄的一层玻璃投到桌边，春风和煦，苏许尘眯着眼舒服的趴在桌子上摆弄桌边的仙人球。
　　不知道怎么的，这本来早就不兴起的小玩意儿奇迹般的被不知道哪个人再次带起了一波热潮。
　　对此有些人美名其曰：怀旧。
　　也不知道怀的是哪门子旧了。
　　仙人球旁边的小盒里是一撮已经发了绿苗的小东西，苏许尘怎么看都觉得这撮绿苗像是食堂阿姨做菜用的小葱或者是韭菜。
　　这东西他听其他买的人说很难生存，听说有许多养这东西的人都没有成功养活，他不怎么在意，只偶尔闲下来时浇点水。
　　本还以为这么浇下去会把这不知道是韭菜还是小葱的绿苗给浇过去了，谁知道这玩意儿生命力顽强，遭受多次荼毒倒也生存下来了。
　　还发了苗。
　　这小东西是别人送的，仙人球也是，至于是谁那倒是不知道，因为这东西是他前不久进班就在了的，问了是谁的班里也没有人知道，左右也没人领走他便留着养了。
　　就当打发时间吧。
　　许是他走神走的太明显，讲台上讲课的政治老师点了他来回答问题。
　　他哪知道要回答什么问题，怔愣间一道喃喃的低语声传来，苏许尘跟着他的说的念出来，最后老师只提醒他好好听课便继续讲课了。
　　他坐下后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计韩霖则是在同前座的孙晋说话，好像他一直都没有提示过苏许尘，而是在上课时的闲暇之际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已。
　　苏许尘托着腮无聊的看着黑板，许是春光太过明媚，他享受着阳光倾洒在身上带来的温暖，困意逐渐取代他大脑的清明。
　　他一觉睡的舒服极了，全程无人打扰。因为他睡的舒服，这使得他的心情也极好。
　　体委找孙晋交作业路过时见他醒了，顺口道：“尘哥你醒了？我们都在上自习课了。”
　　苏许尘喝了点水，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愣了愣，道：“老师呢？”
　　体委：“哦，因为霖哥帮你挡了老师，所以老师没多说什么。”
　　苏许尘醒来就没看见计韩霖，闻言道：“他人呢？”
　　体委：“霖哥估计被老周叫走了吧……诶，尘哥你不知道霖哥多狂，你知道他怎么对老师说的吗？”
　　苏许尘对于有关计韩霖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饶有兴趣道：“什么？”
　　体委许是想要模仿一下计韩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但怎么都感觉不对劲索性就放弃了，道：“霖哥淡淡的看了眼老师，说——他自学也没有那么差，不会我可以帮他。啧啧，这也就是霖哥了，换个人也不会这么狂……”
　　苏许尘笑了笑，说：“嗯，恃宠而骄。”
　　体委想了想咂摸着这个词，可不就是恃宠而骄吗？仗着成绩好老师喜欢那么狂？不过他有那资格。不过他怎么感觉尘哥说这词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点……纵容？
　　苏许尘没再说话了，他得去看看怎么这么久了这人还没回来。
　　别又是记错了路。
　　计韩霖当然没有再记错路，他正在楼下的一个实验室里给人回电话。
　　计韩霖：“不急，时间还很长……”
　　“我不去，没时间……”
　　“啧，你话怎么那么多？……我知道，不是说了下个月回去吗？”
　　巧的很，这话刚说出口实验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他下意识的看向门的方向，一个高瘦的人推开门，来人逆着光线晃得他一时没有看清，等到那人转身关门时他才看清。是苏许尘。
　　他收回目光回复对面，好一会儿电话才挂断，他小声嘀咕了句“烦”之类的话后就把手机收下去了。
　　苏许尘等他打完电话后才取下耳机，道：“抱歉，刚刚不是故意听你电话。”
　　计韩霖：“没事。你找我有事吗？”
　　苏许尘认真的想了想，随后道：“本来没有的，但是现在……”他说着看了看计韩霖。
　　计韩霖疑惑的看向他，道：“现在怎么了？”
　　苏许尘收回目光，道：“我刚刚听见你说回去？回哪？江城？”
　　计韩霖了然，低头看了看手机，道：“嗯。回去看看就回来。”
　　苏许尘故作轻松的看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树的绿叶，听见计韩霖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
　　他以为，计韩霖是要转回去了。
　　苏许尘笑了笑，道：“还没说……”
　　计韩霖：“嗯？”
　　苏许尘：“……我睡觉的时候，谢谢。”
　　计韩霖看着他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迈步往门外走，淡淡道：“你如果是说顶撞老师……”苏许尘看他，计韩霖补充，“……把检讨写了就可以。”
　　虽然老师也没有生气，只是迫于班级部分人追求公平装模作样的罚他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一遍加一个五百字检讨。
　　苏许尘莞尔，道：“行。”
　　阳光和煦，微风徐徐。
　　夜里计韩霖坐在椅子上边吃东西边看手机里的讲课视频，桌子被人“笃”地敲了一声他抬眸看向来人，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有事？”
　　吴宣“啧”了一声，先跟其他两人打了声招呼，随后回道：“他手机怎么在你这儿？我说怎么给他发消息没回。”
　　计韩霖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疑惑道：“有吗？手机没有提示。”
　　吴宣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想：这就是开了屏蔽了。
　　就为了给他同桌看视频。
　　吴宣：“你手机呢？”
　　计韩霖：“充电。”说着指了指床上插着充电宝的手机。他道，“你有事？”
　　吴宣舔舔唇道：“没什么，我就问问他有没有零食。”
　　计韩霖闻言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柜子旁打开自己的柜子道：“都是他买的，拿吧。”
　　吴宣：“他买的为什么在你这边？他柜子不能放了还是怎么的？……不对，说好的没有了呢？！这鬼变得？”
　　计韩霖对此明显不知情，顿了顿道：“没准呢？”
　　吴宣：“……”行吧，一个撒谎的，还有一个陪他圆谎的。
　　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为了五斗米折腰？
　　——不可能。
　　苏许尘回来时刚巧碰见吴宣抱着零食出来，他挑眉看他。
　　吴宣眼观鼻鼻观心的接受了自己为五斗米折腰的事实，看见苏许尘后他道：“你敢不敢再偏心一点？”
　　苏许尘垂眸看着地面不说话，吴宣犹豫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是不是……”
　　苏许尘没什么表情的抬眸看他，吴宣有点惊讶。
　　因为苏许尘这就是在默认了。
　　吴宣回头看了看几步外半掩着的门，刚刚他出来时明明关紧了的，想是计韩霖又打开的了。他皱眉道：“为什么？”
　　苏许尘漫不经心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吴宣张张嘴没说话。是啊，喜欢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过理由？
　　他沉默着抱着零食走了。他想说，你确定吗？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他不信苏许尘没有想过，既然想过就不会毫无准备。万一苏许尘只是像他们这个年纪大小的人一般，只是因为某种心理使然的兴趣呢？
　　苏许尘站在外面没动。
　　真是……难受啊。
　　难为吴宣一个平时那么神经大粗的人居然都察觉到了。
　　苏许尘叹了口气迈步往宿舍走，他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屋里两个舍友都在睡着，坐着的人带着耳机专注的看视频，听见声音看向他，轻声说：“怎么去那么久？”
　　他垂着眸看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回答：“……没什么了，快睡吧。”
　　算了，谁让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喜欢一个人呢？
　　他追就是了。
　　……
　　翌日。这节课是陈素的课，不过本该讲课的陈素此刻正同一众青春的少年们闲聊。
　　陈素：“……你们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极特别的存在。”
　　“对，毕竟家里得有人看他们秀。”
　　班里一片笑声。
　　“这位同学受的“伤”挺多啊。”陈素边收拾东西边道，“虽然这么说，但是请各位不要忘了在你们最无助的时候必定是他们最先站出来。
　　或许有那么一部分人并非如此，但是呢，请想一想你那么年轻，没必要太过极端，可以低落，但要活着。”
　　班里没人说话，或许有人心里是不屑的，也或许有些人听了进去。
　　“因为存在吗？”有人说，“因为存在的正确性吗？”
　　没人回答他，陈素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她呆呆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向阳而生的生命。
　　趁着陈素出去的空隙，杨旭衍转身找苏许尘说话，道：“我怎么觉得今天素姐有点奇怪？”
　　苏许尘：“有吗？……可能是心情不好？”
　　杨旭衍点头，道：“平常素姐怎么可能会和我们聊这些东西？她恨不得给我们讲上一天的课！”
　　孙晋：“……不过素姐说的这个话题，引人深思啊。”
　　苏许尘没说话，杨旭衍：“哎，那我在我家可能就是我爸他‘情敌’……啧，不就小时候和他们挤着睡了六年？至于记这么久吗？现在天天见我跟见什么似的。”
　　旁边的同学也加入了他们。其他几人闻言忍不住笑了，孙晋：“哦，那我比你好点，我爸妈都在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和偶尔来串门的堂哥。”
　　其他几人都各自打趣着自己在家的地位。
　　杨旭衍：“……那尘哥呢？”
　　苏许尘漫不经心道：“我？我在家比不上我妈养的一盆花，顺便帮她提提东西什么的，可能就是个工具人吧，哪里需要去哪里。”
　　“这么惨？”有人问。
　　苏许尘：“不然呢？”
　　“啧，看来学神再是学神，在家里地位也高不了多少啊……啧啧。”其他人瞬间感觉自己这都好多了，忍不住对苏许尘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苏许尘“啧”了一声，道：“过了，你们那目光还是留着给你们自己的成绩吧。”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他们心一塞。
　　差点忘了苏许尘在家再怎么“工具人”，但是在学校他也是碾压他们的存在啊！
　　“霖哥说说呗？霖哥好像没怎么和我们一起聊过天？”
　　“不是好像，是几乎为零，霖哥那是凡人吗？那就像一朵高山之上带刺的花。”
　　“哇！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霖哥，那就是冰雪一般的存在，又冷又冻人，令人望而止步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瞻……虽然近看霖哥也还是那么好看，但就是……怂。”
　　周遭一片笑声。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样，只因计韩霖自转学以来对大众的印象就是冷淡。
　　苏许尘只是牵了牵嘴角，他知道计韩霖只是不爱说话，有点懒而已，那些人说的话太夸张了。
　　他同桌那么好，不会真正的对一个人露出锋芒的。
　　苏许尘：“瞎说什么？我同桌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咦，尘哥又开始了。”
　　“就是，就知道护短。“
　　“……霖哥还没说话呢，尘哥怎么护那么紧？”
　　计韩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道：“我没什么，就那样吧。”
　　这就是不太愿意说了，其他人也不多说，只是互相又开了几句玩笑，恰巧陈素也进班了便都各自散了。
　　苏许尘看没人再注意他们了，凑近旁边的人，低声道：“方便说吗？”
　　计韩霖知道自己现在不说，那这人一定会换着法子的套话，索性道：“问。”
　　苏许尘：“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计韩霖愣了愣，没有人会直接问他的想法，因为很多人都是直接说：他们对你怎么想？
　　可苏许尘是直接问他的想法。
　　计韩霖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本来想好的借口，他低声道：“我可能，是个错误的存在吧。”
　　苏许尘愣了。好像又让人伤心了。他迟疑道：“怎么了？”
　　计韩霖闷闷道：“没什么，我妈要结婚了，就开学聚餐那天告诉我的，再过不久就……”他抿抿唇不再说话了。
　　苏许尘看着他，想：原来，那天他突然难过是因为这个吗？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迟钝了？迟钝就算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心里骂了一遍自己后苏许尘从兜里拿出了几颗糖放在计韩霖书本上，计韩霖静静的看向他没说话。
　　苏许尘解释道：“糖类中果糖的甜度最高，我想，你现在需要它们。”
　　计韩霖忍不住笑了，道：“哄小孩吗？”
　　苏许尘：“你要这么说，那就是吧。所以要吗？”
　　计韩霖看向那几颗糖，收进手里，道：“当然。”
　　苏许尘看着他，心里的难受也散了一半，他喜欢这样的计韩霖，由着自己的性子。
　　他想，如果计韩霖一直这样就好了。可是他又想起若是计韩霖一开始就这样，自己会喜欢吗？他忍不住代入到自己的记忆里。
　　算了，换来换去，他还是喜欢他。
　　是别人的错误存在，但在自己这里是追求不得的存在，哪舍得让人再受委屈啊。